文身旧俗是雕青,背上盘旋鸟翼形。一变又为文豹鞟,蛇神牛鬼共狰狞。
胸背斓斑直到腰,争誇错锦胜鲛绡。冰肌玉腕都文遍,只有双蛾不解描。
雪浪排空小艇横,红毛城势独峥嵘。渡头更上牛车坐,日暮还过赤嵌城。
铁板沙连到七鲲,鲲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难轻犯,天险生成鹿耳门。
竹弓楛矢赴鹿场,射得鹿来交社商。家家妇子门前盼,饱惟馀沥是头肠。
乱发鬖鬖不作緺,常将两手自搔爬。飞蓬毕世无膏沐,一样绸缪是室家。
种秫秋来甫入场,举家为计一年粮。馀皆酿酒呼群辈,共罄平原十日觞。
只须娇女得欢心,那见堂开孔雀屏。既得欢心才挽手,更加凿齿缔姻盟。
台湾西向俯汪洋,东望层峦千里长。一片平沙皆沃土,谁为长虑教耕桑。
番儿大耳是奇观,少小都将两耳钻。截竹塞轮轮渐大,如钱如椀复如盘。
生来曾不识衣衫,裸体年年耐岁寒。犊鼻也知难免俗,乌青三尺是围阑。
青葱大叶似枇杷,臃肿枝头著白花。看到花心黄欲滴,家家一树倚篱笆。
深山负险聚游魂,一种名为傀儡番。博得头颅当户列,髑髅多处是豪门。
丫髻三叉似幼童,发根偏爱系红绒。出门又插文禽尾,陌上飘飖各斗风。
不是哀梨不是楂,酸香滋味似甜瓜。枇杷不见黄金果,番檨何劳向客誇。
耳畔时闻轧轧声,牛车乘月夜中行。梦回几度疑吹角,更有床头蝘蜓鸣。
番社如蚁垤,茅檐压路低。岚风侵短牖,海雾袭重绨。
避雨从留屐,支床更著梯。前溪新涨阻,徙倚欲鸡栖。
榕阴垂一亩,斤斧慨无施。臃肿多骈干,𧐖蜷尽附枝。
风霜经饱历,岁月自荣滋。相见长如此,曾无凋落时。
老翁似女女如男,男女无分总一般。口角有髭皆拔尽,须眉却作妇人颜。
梨园敝服尽蒙茸,男女无分只尚红。或曳朱襦或半臂,土官气象已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