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贵自立,弧矢昔所悬。相期在千古,不让今人前。
我年三十六,一第幸登天。蹉跎犹自悔,兀兀嗟穷年。
穷通虽有命,尔志当益坚。譬如登华岱,奋迹陟其巅。
且披邺侯架,更著祖生鞭。光阴如过隙,转瞬难久延。
桑榆收已晚,时逾境亦迁。门闾吾望子,勿复废钻研!
我欲游名山,此地无峻岭。祇此一亩园,规画亦井井。
编篱藉筼筜,薙草辟蛙黾。茅屋三两间,已足供游骋。
人生易百年,转移在俄顷。何如此小住,朝夕今以永。
池塘春雨痕,花坞夕阳影;数弓虽不廓,颇亦称胜景。
纸爇银铛巧制高,纯青火里煮松涛。趋炎到底成灰易,多事抽薪止沸劳。
勤俭为家宝,此语得真诠。生众而食寡,交济乃无偏。
譬如成泰岱,积壤到其巅;又如浚深井,掘土乃得泉。
予家无恒产,衣食敢云便!况更崦嵫迫,食指动盈千。
亦知有兴废,岸谷海为田。所贵读诗者,能吟山枢篇。
人同天地生,职业随所止;士农与工商,执业分彼此。
欲耕当问奴,欲织当问婢;兼之有弗能,专之乃足恃。
繄余读父书,精勤日砺砥。所幸先人谋,衣食颇自喜。
讵知五旬馀,拂袖归田里。蓼莪既废吟,伯兄亦云死。
门户强支撑,家督从兹始。问舍与求田,况复生平耻。
惟存知足心,守约戒豪侈。有基苟勿坏,差自慰乃尔。
补缀原关中阃事,莫邪不用太无聊。牵衣我欲持三尺,斩此安昌答圣朝。
吾岂异人情,尊生而贱死?不分地吉凶,但论人臧否。
嗟彼堪舆家,群逞谋生技。愚者坠术中,指挥任所使。
区区土一坏,千金弃敝屣。福利以惑人,罪魁此为始。
在昔范公坟,万弩石齿齿;山灵倏变幻,朝天千笏倚。
郭璞著葬经,天乃斩其祀。可凭不可凭,兴衰难尽恃。
岂知相阴阳,冈原随所止;处处有佳城,何必誇奇诡。
枯骨可荫人,生者胡为耳?一卷青鸟经,归根在天理。
丛菊生荒园,何殊置榛莽;移植入乌盆,名流日相赏。
物色出风尘,由来事标榜;乃知天所生,亦视人培养。
书带草青青,题门愧德星。退閒乌就养,置散雀罗庭。
座乏谈心辈,车谁问字停。一毡传旧学,十载抱遗经。
尚幸身还健,如从帝乞灵。猥蒙佳什赠,强饭胜参苓。
作文少者事,老大非其责。既老尚好文,笔砚何役役!
堪叹少年场,科名易弋获。未擅雕虫工,空持腐鼠嚇。
枉自执一编,时时劳笺擘。鸡肋空咀嚼,弃之良可惜。
且与古为徒,兼以安形魄。
绣丝平原公,铸金鸱夷子;传人或象形,自古乃有此。
嗟予复何为,天地一蝼蚁。即令面目真,不过土偶耳。
敢云年七旬,矍铄差堪喜。珍重执简编,所期在后起。
兀坐弥勒龛,玻光绝尘滓。勉从儿辈请,岂曰前贤比。
研媸本天成,慎修凭一己。悠悠千载后,谁臧与谁否。
蜉蝣阅朝暮,易死复易生。蠢彼幺么辈,扬尘薄太清。
雄兵四十万,不战功何成?悠悠我心忧,白日欲西暝。
阴风振林木,感叹几时平!
好雨平畴足,门前似罫棋。绘来台笠好,一一聚东菑。
豪客与修士,志趣本异途。胡为相比例,毋乃天渊殊。
谁肯安韦素,寂寞古为徒。让君有侠骨,挥霍千金娱。
我惟苦面壁,积学十年馀。吾道足千古,何必较赢输!
十载潜身托宋佣,解装未出发先冲。如何又误咸阳击,暴魄空教褫祖龙。
遁世终无悔,平居四十年。科名惭末第,河洛悟先天。
一室箪瓢乐,千秋衣钵传。机倪阐神鬼,奥窔洞山川。
斯道存文字,吾身可圣贤。冰壶真了彻,圭角独磨研。
况抱邱林志,能操笔削权。忧时长默默,恋国复拳拳。
大节完忠孝,名言记简编。风云当路幻,日月此心圆。
危坐能终日,豪情属少年。至今过剑浦,水竹荐羞笾。
新筑辟蒿莱,名花倚槛栽。迎年长有菊,羯鼓不须催。
鼓楫正中流,莲塘泛小舟。连城桥下过,四面芰荷浮。
典尽金貂怯影单,垆头一醉不知寒。菟裘营向糟印老,衣被春风两袖宽。
炎京阅尽扇中身,长信宫寒月似银。料得秋风肠断日,相怜惟有竹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