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久去眼,吾行其既远。瞢瞢莫訾省,默默但寝饭。
子兮何为者,冠珮立宪宪。何氏之从学,兰蕙已满畹。
于何玩其光,以至岁向晚。治惟尚和同,无俟于謇謇。
或师绝学贤,不以艺自挽。子兮独如何,能自媚婉娩。
金石出声音,宫室发关楗。何人识章甫,而知骏蹄踠.
惜乎吾无居,不得留息偃。临当背面时,裁诗示缱绻。
英英桂林伯,实惟文武特。远劳从事贤,来吊逐臣色。
南裔多山海,道里屡纡直。风波无程期,所忧动不测。
子行诚艰难,我去未穷极。临别且何言,有泪不可拭。
吾友柳子厚,其人艺且贤。吾未识子时,已览赠子篇。
寤寐想风采,于今已三年。不意流窜路,旬日同食眠。
所闻昔已多,所得今过前。如何又须别,使我抱悁悁。
势要情所重,排斥则埃尘。骨肉未免然,又况四海人。
嶷嶷桂林伯,矫矫义勇身。生平所未识,待我逾交亲。
遗我数幅书,继以药物珍。药物防瘴疠,书劝养形神。
不知四罪地,岂有再起辰。穷途致感激,肝胆还轮囷。
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患足已不学,既学患不行。
子今四美具,实大华亦荣。王官不可阙,未宜后诸生。
嗟我摈南海,无由助飞鸣。
寄书龙城守,君骥何时秣。峡山逢飓风,雷电助撞捽。
乘潮簸扶胥,近岸指一发。两岩虽云牢,水石互飞发。
屯门虽云高,亦映波浪没。余罪不足惜,子生未宜忽。
胡为不忍别,感谢情至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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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庚寅斗插子,月十四日三更中。森森万木夜僵立,
寒气屃奰顽无风。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
忽然有物来啖之,不知是何虫。如何至神物,遭此狼狈凶。
星如撒沙出,攒集争强雄。油灯不照席,
是夕吐焰如长虹。玉川子,涕泗下,中庭独行。
念此日月者,为天之眼睛。此犹不自保,吾道何由行。
尝闻古老言,疑是虾蟆精。径圆千里纳女腹,
何处养女百丑形。杷沙脚手钝,谁使女解缘青冥。
黄帝有四目,帝舜重其明。今天只两目,何故许食使偏盲。
尧呼大水浸十日,不惜万国赤子鱼头生。女于此时若食日,
虽食八九无嚵名。赤龙黑鸟烧口热,
翎鬣倒侧相搪撑。婪酣大肚遭一饱,饥肠彻死无由鸣。
后时食月罪当死,天罗磕匝何处逃汝刑。
玉川子立于庭而言曰:地行贱臣仝,再拜敢告上天公。
臣有一寸刃,可刳凶蟆肠。无梯可上天,天阶无由有臣踪。
寄笺东南风,天门西北祈风通。丁宁附耳莫漏泄,
薄命正值飞廉慵。东方青色龙,牙角何呀呀。从官百馀座,
嚼啜烦官家。月蚀汝不知,安用为龙窟天河。赤鸟司南方,
尾秃翅觰沙。月蚀于汝头,汝口开呀呀。虾蟆掠汝两吻过,
忍学省事不以汝觜啄虾蟆。於菟蹲于西,旗旄卫毵uF.
既从白帝祠,又食于蜡礼有加。忍令月被恶物食,
枉于汝口插齿牙。乌龟怯奸,怕寒缩颈,以壳自遮。
终令夸蛾抉汝出,卜师烧锥钻灼满板如星罗。此外内外官,
琐细不足科。臣请悉扫除,慎勿许语令啾哗。
并光全耀归我月,盲眼镜净无纤瑕。弊蛙拘送主府官,
帝箸下腹尝其皤。依前使兔操杵臼,玉阶桂树闲婆娑。
姮娥还宫室,太阳有室家。天虽高,耳属地。感臣赤心,
使臣知意。虽无明言,潜喻厥旨。有气有形,皆吾赤子。
虽忿大伤,忍杀孩稚。还汝月明,安行于次。尽释众罪,
以蛙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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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谨奉书尚书阁下。
  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
  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欤?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高材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以闻于人。
  侧闻阁下抱不世之才,特立而独行,道方而事实,卷舒不随乎时,文武唯其所用,岂愈所谓其人哉?抑未闻后进之士,有遇知于左右、获礼于门下者,岂求之而未得邪?将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邪?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愈虽不才,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古人有言:“请自隗始。”愈今者惟朝夕刍米、仆赁之资是急,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如曰:“吾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焉。”则非愈之所敢知也。世之龊龊者,既不足以语之;磊落奇伟之人,又不能听焉。则信乎命之穷也!
  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如赐览观,亦足知其志之所存。愈恐惧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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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叁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衣食,馀叁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以偿之;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无傀者取焉。
  “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叁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邪?将富贵难守,薄宝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石可为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蓄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者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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