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匹先扮建成、元吉上,开)咱两个欲待篡位,争奈秦王根底,有尉迟无人可敌。
(元吉道)我有一计,将美良川图子献与官里,道的不是反臣那甚么?
教坏了尉迟,哥哥便能勾官里做也。
(驾云了)(呈图科)(高祖云了,大怒)将尉迟拿下!
(末扮刘文静将榆窠园图子上了)【仙吕】【点绛唇】想当日霸业图王,岂知今亡,把江山掌。
虽不是外国他邦,今日做僚宰为卿相。
【混江龙】不着些宽洪海量,划地信谗言佞语损忠良。
谁不曾忘生舍死?
谁不曾展土开疆?
不枉了截发搓绳穿断甲,征旗作带勒金疮。
我与你不避金瓜下丧,直言在宝殿,苦谏在昭阳。
【油葫芦】陛下想当日背暗投明归大唐,却须是真栋梁。
划地厮□□□厮堤防。
比及武官砌垒个元戎将,文官挣揣个头厅相,知他是几个死?
知他是几处伤,今日太平也都指望请官赏,刬地胡罗惹斩在云阳。
【天下乐】谁似俺出气力功臣不气长,想当时,反在晋阳。
若不是唐元帅少年有纪纲,义伏了徐茂公,礼慑了褚遂良,智降了苏定方。
【醉扶归】当日都是那不主事萧丞相,更合着那没政事汉高皇,把韩元帅葫芦提斩在未央。
今日个人都讲,若有举鼎拔山的霸王,哎.汉高呀你怎敢正眼儿把韩侯望。
【后庭花】陛下,则将这美良川水冤恨想,却把那榆窠园耻英雄忘。
更做道世事云千变,敬德呵则消得功名纸半张。
陛下试参详,更做道贵人多忘,咱数年问有倚仗。
【金盏儿】那敬德自归了唐,到咱行,把六十四处烟尘荡。
杀得敌军胆丧,马到处不能当,苦相持一万阵,恶战讨了九千场。
全凭着竹节鞭,生并了些草头王。
【赏花时】元帅不合短箭轻弓观他洛阳,怎想阔剑长枪埋在浅岗,映着秋草半苍黄。
初间那唐元帅怎想,脑背后不堤防。
【幺篇】呀,则见那骨刺剌征旗遮了太阳,赤力力征鼙振动上苍,那单雄信恁高强。
他猛观了敌军势况,忙拨转紫丝缰。
【胜葫芦】打得匹不剌刺征马宛走电光,藉不得众儿郎,过涧沿坡寻路忄葱。
过了些乱烘烘的荆棘,密稠稠榆柳,齐臻臻长成行。
【幺篇】是他气扑扑忄葱攒入里面藏,眼见的一身亡,将弓箭忙拈胡底当。
呀呀,实雕弓拽满,口床口床口床紫金鈚连发。
火火火都闪在两边厢。
【金盏儿】元帅却是那些儿慌,那些忙,(带云)忙不忙,元帅也记得。
把一领锦征袍扯裸得没头当。
单雄信先地赶上手拈着绿沉枪,枪尖儿看看地着脊背,着脊背透过胸堂。
那时若不是胡敬德。
(带云)陛下圣鉴谁搭救小秦王?
【醉扶归】索甚把白己千般奖,齐王呵,不如教别人道一声强。
若共胡敬德草草的鞭斗枪,分明立了执结并文状,则他家自卖弄伶俐半晌,把一条虎眼鞭直揽头直上。
【尾】这厮则除了铁天灵,铜脖项,铜脑袋,石镌就的脊梁。
那鞭上常有半纸血糊涂的人脑浆,则那鞭则是铁头中取命的阎正。
若论高强,鞭着处便不死十分地也带重伤。
也是青天会对当,故教这尉迟恭磨障,磨障这杀君杀父的劣心肠。
(下)第二折(末扮秦叔宝上了)【南吕】【一枝花】箭空攒白凤翎,弓闲挂乌龙角,土培损金锁甲,尘昧了锦征袍。
空喂得那匹战马咆哮,劈椤锏生疏却,那些儿俺心越焦。
我往常雄纠纠的阵面上相持,恶喑喑的沙场上战讨。
【梁州】这些时但做梦早和敌军对垒,才合眼早不刺剌地战马相交。
则听的韵悠悠的耳畔吹寒角,一回价不冬冬的催军鼓擂,响当当的助战锣敲。
稀撒撒地朱帘筛日,滴溜溜的绣幕翻风,只疑是古剌剌杂彩旗摇。
那的是急煎煎心痒难揉,往常则许咱遇水叠桥,除了咱逢山开道,嗨,如今央别人跨海征辽。
壮怀怎消,近新来病体儿直然较,我自喑约也枉了医疗,被这秋气重金疮越发作,好教我痛苦难消。
【贺新郎】我欠起这病身躯出产急相邀,你知我迭不的相迎,带云不沙,贼丑生唱你也合早些儿通报。
见齐王元吉都来到,半晌不迭手脚,我强强地曲脊低腰。
怪早来喜蛛儿的溜溜在檐外垂,灵鹊儿咋咋地头直上噪,昨夜个银台上剥地灯花爆。
他两个是九重天上皇太子,来探俺这半残不病旧臣僚。
【牧羊关】这些腌臜病,都是俺业上遭,也是俺杀人多一还一报。
折倒的黄甘甘的容颜,白丝丝地鬓脚,展不开猿猱臂,撑不起虎狼腰。
好羞见程咬金知心友,尉迟恭老故交。
【隔尾】我从二十三上早驱军校,经到四五千场恶战讨。
怎想头直上轮还老来到。
我暗约,慢慢的想度,嗨,刮马似三十年过去了。
【牧羊关】当日我和胡敬德两个初相见,正在美良川厮撞着,咱两个比并一个好弱低高。
他滴溜着虎眼鞭飇,我吉丁地着劈椤锏架却,我得空便也难相纵,我见破绽也怎担饶。
我不付能卒卒地两锏才飇去,他搜搜地三鞭却还报了。
【隔尾】那鞭却似一条玉蟒生鳞角?
便是半截乌龙去了牙爪,那鞭着远望了吸吸地脑门上跳。
那鞭休道十分的正着,则若轻轻地抹着,敢教你睡梦里惊急列地怕到晓。
【斗鹌鹑】那将军刬马骑,单鞭掿,论英雄半勇跃。
他立下功劳,怎肯伏低做小,倚强厌弱。
不用吕望《六韬》,黄公《三略》,但征敌处操抱,相持处哐敝懆,那鞭若脊梁上抹着,忽地咽喉中血到。
我道来我道来他烦烦恼恼,焦焦燥燥。
滴溜拊那鞭着,教你悠悠地魄散魂消。
你心自量度,匹头上把他标写在凌烟阁。
论着雄心力劣牙爪,今日也合消,也合消封妻荫子,禄重官高。
【哭皇天】教我忍不住微微地笑,我迭不得把你慢慢地教。
来日你若见那铁幞头,红抹额,乌油甲,皂罗袍,敢教你就鞍心里惊倒。
(带云)若是来日到御园中,(唱)忽地门旗开处,脱地战马相交。
(带云)哎,齐王呵,这一番要把捉,那鞭不比衠铜枪搠,双眸剑凿。
【乌夜啼】虽是没伤损难贴金疮药,敢二十年青肿难消。
若不去脊梁上飇敢向鼻凹坦落。
唬的怯怯乔乔,难画难描。
我则见的留留的立不住腿脡摇,忔扑扑地把不住心头跳。
不如告休和,伏低弱,留得性命,落得躯壳。
【尾】可知道金风未动蝉先觉,那宝剑得来你怎消,不出君王行。
厮般调,侵着眉楞,擦着眼角。
则若是轻轻的虎眼鞭抹着,稳情取你那天灵盖半截不见了。
(下)第三折(末扮敬德上)【双调】【新水令】你今日太平也不用俺旧将军,呀,来、来,把这厮豁恶气建您娘一顿。
可知道家贫显孝子,直到国难用功臣。
如今南面称尊,便撇在三限里不偢问。
【驻马听】想我那撞阵冲军,百战功名百战身,枉与你开疆展土,也合半由天子半由臣。
俺沙场上经岁受辛勤,撇妻男数载无音信。
刬地信别人闲议论,将俺胡罗惹没淹润。
【步步娇】便折末烂锉得我尸骸为泥粪,折末金瓜打碎我天灵尽。
既然俺不怨恨,问那厮损坏忠臣佞词因。
咱那亢金椅上圣明君,则但般着半句儿十分地信。
【搅筝琶】我便于段施呈尽,刬地罪过不离身。
俺那沙场上武艺僻合,他每枕头边关节儿更紧。
他每亲父子,俺然是旧忠臣,则是四海他人,比他是龙子龙孙。
(带云)则军师想度,元帅寻思。
休,休!
(唱)是他每亲的到头来也则是亲,怎辨清浑!
【沉醉东风】我也曾箭厮射叠着面门,刀厮劈咬着牙根。
也曾杀的枪杆上湿漉漉血未干,马头前古鹿鹿人头滚,灭了六十四处烟尘。
刬地信佞语谗言损害人,因此上别了西府秦王处分。
【川拨棹】听元帅说原因,心头上一千团火块滚。
气的肚里生嗔,愁的似地惨天昏。
恰便似心内火块滚,好教人怎受忍。
【七弟兄】这的是圣恩,重臣。
休看我发回村,他虽是金枝玉叶齐王印,我好煞则是阶下的小作军。
也是痴呆老子今年命。
【梅花酒】你看我发回村,恼犯魔君,撞着丧门。
我想那榆窠园实是狠。
他不若如单雄信,则我这鞭稳打死须定无论。
【收江南】水磨鞭来日再开荤。
大王怎做圣明君,信谗言佞语损忠臣。
好教我气忿,元吉打死须并无论。
【鸳鸯煞】来日闹垓垓列着军卒阵,就着哭啼啼接送齐王殡。
恨不得待摘胆剜心,剔髓挑筋。
唱道待教这虎将难存忠信。
向那龙床侧近,调泛得君王一惺惺都随顺。
咱则待剪草除根,直把这坑陷我的冤仇证了本。
第四折(末扮敬德上了)【王宫】【端正好】如今罢了干戈,绝了征战,扶持俺这唐世界文武官员。
那回是真个今番演,赵显得俺经熬炼。
【滚绣球】却受着帝王宣,要施展,显我那旧时英健。
不索说在骏马之前,我身上不曾托铠甲,腰间不曾带弓箭,手中不曾将着绿沉枪捻,我则是赤手空拳。
我坐下刬骑着追风马,腕上只飇着打将鞭,我与你出马当先。
【倘秀才】这里是竞性命的沙场地面,且讲不得君臣体面。
则怕犯风流见罪愆我呵圪塔地勒住征马宛,立在这边。
【滚绣球】我则见御园,怎生迭这战场宽展。
却煞强如那乱烘烘地荆棘侵天。
我则见嫩茸茸绿莎软,宛转转翠袖展,撒撒地马蹄儿轻健,你便丹青巧笔也难传。
我则见皂罗袍都略湿宫花露。
深乌马冲开绿柳烟,杀气盘旋。
【倘秀才】那嘶门旗下把我容颜望见,则唬得那厮鞍心里身躯倒偃,则看你再敢人前说大言。
这厮为甚么则管里。
厮俄延,不肯动转?
【呆古朵】那厮管见我这单雄信屈死的冤魂现,咍,你今日合教替他生天。
这的又打不得关节,立不得证见,你也难把残生免。
你则照管着大灵片,你待变龟来难入水,化鹤来难上天。
【叨叨令】那厮枪尖儿武艺都呈遍,被我遮截架隔难施展。
这厮输赢胜败登时现,存亡死活分明见。
咍,轮到打也末哥,轮到打也末哥,这番交马应无善。
【伴读书】则见飒飒地阴风剪,将这昏澄澄尘埃践,不剌剌征马宛似纱灯般转,都速速把不定浑身战。
看元吉将天灵健,见元帅到跟前。
【笑和尚】您您您弟兄每厮顾恋,俺俺俺臣宰每实埋怨,休休休终久是他亲眷,咍咍咍这铁鞭,你你你合请奠,来来来俺且看俺西府秦王面。
【倘秀才】我接住枪待使些儿控便,是谁扳住手不能动转,把这厮不打死呵朝中又弄权。
他若哀告,意悬悬,赦免。
【滚绣球】我煞不待言,不近前。
你也不分良善,又不是不知我抱虎而眠。
这厮不纳贤,不可怜,不送俺一遍,教这厮落不的个尸首完全。
这厮不飇折脊梁也难消我这恨,把信厮不打碎人灵沙怎报我冤,怎不教我忿气冲天!
【快活三】谢吾皇把罪愆免,打元吉丧黄泉。
我这里曲躬躬的朝拜怎敢俄延,再把大颜见。
【鲍老儿】我吃一万金瓜也不怨天,则称了我平生愿。
元吉那厮一灵儿正诉冤,敢论告他阎王殿。
这厮那嚣浮诈伪,轻薄谄佞,那里有纳士招贤!
那凶顽狠劣,奸滑侥幸,则待篡位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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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冲末扮赵孝、正末赵礼抬老旦、卜儿上)(卜儿诗云)汉季生民可奈何,深山无处避兵戈;朝来试看青铜镜,一夜忧愁白发多。老身姓李,失主姓赵,是这汴京人氏。所生下两个孩儿:大的赵孝,小的赵礼;两个十分孝顺。争奈家业飘零,无升合之粟。方今汉世中衰,兵戈四起,士民逃窜。似此乱离,只得随处趁熟。两个孩儿不知抬着老身到这甚么去处?(赵孝云)母亲,这是宜秋山。(正未云)哥哥,似这等艰难,何以度日呵?(唱)【仙吕】【点绛唇】这些时囊箧消乏,又值着米粮增价,忧愁杀。一日三衙,几度添白发。(赵孝云)母亲,想俺弟兄两个,空学成满腹文章。俺只在这山中负薪,兄弟采些野菜药苗,似此充饥,几时是俺弟兄们发达的时节也?(正末云)哥哥,母亲年纪高大,俺正是家贫亲老,如之奈何?(唱)【混江龙】待着峰粗粝,眼睁睁俺子母各天涯。想起来我心如刀割,题起来我泪似悬麻。饿杀人也无米无柴腹内饥,痛杀人也好儿好女眼前花。恢恢天网,漫漫黄沙,我一身饿死,四海无家。眼看得青云兄长事无成,可怜我白头老母年高大。压的我这双肩苦痛,走的我这两腿酸麻。(赵孝云)兄弟,俺二人抬着母亲,来到这宜秋山下,是好一派山景也!(正末云)哥哥,看了这郊外景致,好是伤感人也呵!(唱)【油葫芦】子母哀哉苦痛杀,恨转加,我这里举头一望好嗟呀!伤心老母难安插,空对着赏心山色堪图画。故园风落花,荒村水褪沙。俺只见斜阳一带林梢挂,掩映着茅舍两三家。(卜儿云)孩儿,你看那日落山腰,渐渐的晚了也。(正末唱)【天下乐】我则见落日平林噪晚鸦,火涯,何处家?则俺那弟兄每日月好是难过咱。母亲也年纪高,穴臣刂力乏,被这些穷家活把他没乱煞。(云)哥哥,如今有那等官员财主每,朝朝饮宴,夜夜欢娱,他每那里知道俺这穷儒每苦楚也?(赵孝云)俺这穷的如此,富的可是怎生?兄弟略说一遍咱。(正末唱)【哪吒令】想他每富家,杀羊也那宰马;每日取笑恰,飞觥也那走斝;俺百姓每痛杀,无根椽片瓦。那里有调和的五味全?但得个充饥罢。母子每苦痛哎天那!(赵孝云)兄弟,富豪家如此般受用,兀的不苦杀俺这穷儒百姓也!(正末唱)【鹊踏枝】他可也忒矜夸、忒豪华,争知俺少米无柴,怎地存札?子母每看看的饿杀,天那!则亏着俺这百姓人家。(卜儿云)孩儿每,似这般饥馁,如之奈何也?(正末云)母亲。(唱)【寄生草】饿的这民饥色,看看的如蜡渣。他每都家家上树把这槐芽掐,他每都村村沿道将偷皮剐,人每都人人绕户将粮食化。(赵孝云)兄弟,俺如今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兀的不穷杀俺也!(正末唱)现如今弟兄衣袂不遮身,可着纶贫寒子母无安下。(云)我安排些饭食,与母亲食用咱。(赵孝云)兄弟,你则在这里守着母亲,我安排去。(正末云)哥哥陪侍母亲说话,你兄弟去。(卜儿云)你两个孩儿休去!老身安排去。(正末云)母亲坐的。您孩儿去这轿儿后面,还有一把儿米,就着这涧泉水,我淘了这米,拾的一把儿柴,兀的那一家儿人家!我去讨一把儿火。庄院里有人么?(丑扮都子开门科,云)是谁唤门哩?(正末云)我来讨一把儿火来。(都子云)兀的是火。等你做罢饭时,剩的刷锅水儿留些与我。(正末云)你要做甚么?(都子云)我要充饥哩。(下)(正末云)俺穷则穷,更有穷似俺的。我吹着这火,可早粥熟了也。哥哥,请母亲食用。这一碗与哥哥食用。(赵孝递粥科)(卜儿云)赵礼孩儿有么?(正末云)母亲,您孩儿有。(赵孝云)兄弟,你有么?(正末云)哥哥,您兄弟有了也。(唱)【醉扶归】我吃的这茶饭有难消化,母亲那肌肤瘦力衰乏。(卜儿云)可怎生孩儿碗里无粥汤。(正末云)母亲,你孩儿吃了也。(赵孝云)母亲,你看兄弟拿着个空碗儿哩。(正末云)哥哥,您兄弟有。(唱)量这半杓儿粥都添了有甚那?转着这空碗儿我着这匙尖儿刮,我陪着个笑脸儿百般的喜洽。(背云)母亲今日吃了这些粥汤,明日吃甚么那?(唱)不由我泪不住行儿下。(都子、俫儿上,云)这个庄户人家吃饭哩,我叫化些儿咱。(正末云)母亲你见么?则道咱三口儿受贫,又有艰难似俺的也!(唱)【后庭花】我则见他番穿着绵纳甲,斜披着一片破背褡。你觑他泥污的腌身分,风梢的黑鼻凹。(都子云)爹爹、奶奶,有残汤剩饭,与俺这小孩儿一口儿吃也好那。(正末唱)他抱着个小娃娃。可是他蓬松着头发,歪笴笠头上搭,粗棍子子内拿,破麻鞋脚下叵寸,腰缠着一绺儿麻,口咽着半块瓜,一弄儿乔势煞,饥寒的怎觑他?(都子云)可怜见,叫化些儿。(正末云)母亲!
杂剧·晋陶母剪发待宾
第一折(冲末孤上,云)满腹文章七步才,绮罗衫袖拂香埃。今生坐享清平福,不是读书那得来?小官姓范名逵,官拜学士之职。方今圣人在位,拔擢英才。因为山间林下,多有怀材抱德之人,不肯进取功名;今着小官五路采访,但有才德、文学、孝廉、仁义之士,一有所长,着小官保奏到朝中,圣人自有加官赐赏。小官不敢久停久住,乘驿马便索登程。小官离帝阙亲赴他邦,多有那居山林隐迹埋藏;奉朝命四方采访;这一去举名儒要见忠良。(下)(生扮陶侃上,云)黄卷青灯苦业儒,九经三史腹中居。寸阴当惜休轻放,治国齐家在此书。小生姓陶名侃,字士行,祖居丹阳人氏。年方二十岁。父亲辞世,有母湛氏,抬举小生成人长大,训课读书。争奈家贫,母亲与人家缝联补绽,洗衣刮裳,与小生做学课钱。虽则学成满腹文章,何日是峥嵘发达之时?今日太学中有一老先生,姓范名逵,来到府学。个月期程。别的书生都请了他,止有小生不曾相请;便请可也无钱。小生也无计所奈,写了个钱字、信字。有个韩夫人,他是个巨富的财主,开着座解典库。小生将着这两个字,直至韩夫人家,折当三五贯长钱来,请那范先生,也是小生出于无奈。我想陶侃空学成满腹文章,几时得遂大志也呵!正是鲁麟周凤皆为瑞,出不逢时奈若何?(下)(韩夫人上,云)守志韩门愧丈夫,世传清白事非无。治家严肃闺门整,文业堪同曹大姑。妾身姓韩,丹阳县人氏。家中颇有资财,油磨房、解典库,鸦飞不过的田土。嫡亲的两口儿家属。有个女孩儿,年方一十八岁,不曾许聘他人。今日在解典库中闲坐,看有甚么人来。(陶侃上,云)小生陶侃是也。说话中间来到韩夫人门首,无人报复,我自家过去。(做见科,云)夫人拜揖!(夫人云)好一个秀才也!敢问秀才姓甚名谁,此来却是为何?(陶侃云)小生本处人氏。姓陶名侃,字士行。嫡亲的子母二人。小生幼习儒业,颇读诗书,争奈家贫如洗。如今天下多事,母亲恐小生安逸,不堪任事,着小生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百甓于斋内,惯习勤苦,夺取功名。今有太学中一老先生,来此经久,小生欲要相请,争奈无钱。今写了一个钱字、一个信宇,当在夫人这里,怎生当与小生五贯长钱使用。小生若兑付的钱来,可来赎取这两个字。(夫人云)量这个信字,打甚么不紧?(陶侃云)夫人,这个信字不轻,俺这信行为准。秀才每既为孔子门徒,岂敢失信于人。可不道人无信不立!(夫人云)我见这个秀才,发言吐语,议论四出,久后必然峥嵘显达。秀才,你既有事,将五贯钱去。(陶侃云)多谢夫人不阻!(夫人云)秀才且休回家去。下次小的每将酒来!秀才满饮一杯。(陶云)母亲严教,并不敢吃酒。(夫人云)秀才,这酒是老身服汤药的酒,秀才略饮三杯。若到家你母亲问你时,便道我着你吃酒来,你母亲也不怪你。(陶云)既是这等,小生逆不过夫人面皮,只得勉饮三杯。(做饮科,云)夫人,小生得了酒也。夫人休怪,小生将着这五贯钱,还家中去也。(下)(夫人云)秀才去了也。我恰才觑了陶秀才相貌,虽则时间受窘,久后必然发迹。我有心待将女孩儿许与这生为妻,争奈不认的他那母亲。我且记在心怀,待后图之。今日无事,且回后堂去也。(下)(正旦扮陶母上,云)老身丹阳县人氏。自身姓湛,夫主姓陶,名丹,早年亡过。所生一子,唤名陶侃,学成满腹文章,争奈风云未遂。今日往太学中讲书去了。安排下茶饭,孩儿这早晚敢待来也。(唱)。【仙吕】【点绛唇】夫主归天,老身发愿。将豚犬,严教了十年,下苦志习经典。【混江龙】我将些衣服头面,都做了文房四宝束修钱。他学的赋课成八韵,诗吟就全篇。十载寒窗黄卷客,博一纸九重天上紫泥宣。(云)念老身治家教子,我孩儿事奉萱亲。着他受半生辛苦,指望待一举成名。我与人缝联补绽,洗衣刮裳。(唱)那个不说儿文章亏杀了娘针线,学成了诗云子曰,久以后忠孝双全。(云)安排下茶饭,陶侃这早晚敢待来也。(陶侃带酒上,云)小生陶侃,恰才在韩夫人家,当了这五贯长钱;吃了三杯儿酒,面皮红了,则怕母亲问。来到家中,我不言语,自过去。母亲,您孩儿下学来了也。(旦云)你莫不吃酒来?(陶云)你儿不曾吃酒。(旦云)你未学读书,先学吃酒。你吃酒敢还早哩么?(唱)【油葫芦】你不肯刺骨悬头作状元,全榜上将名姓显,你则待长安市上酒家眠。则他这匡衡墙紧靠着编修院,则他那杜康宅隔壁是悲田院。你学仲宣空倚楼,似祖生憎着鞭。你则待醉乡中早称了平生愿,常留着一体在头边。【天下乐】哎,儿也,你几时能勾两行朱衣列马前?(云)孩儿,你须知道的:(唱)则俺这家缘,可也无甚钱,则怕典不了卖不了咱金谷园。你则待醉华筵学五侯,望竹林访七贤,几曾见凌烟阁上画醉仙?(云)孩儿,想你这般攻书呵,你娘那里得那钱物来?(陶云)孩儿知道,则是多亏了母亲!【哪吒令】则他这今年,非同似往年
杂剧·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楔子(冲末扮赵国器扶病引净扬州奴、旦儿翠哥上)(赵国器云)老夫姓赵,名国器,祖贯东平府人氏。因做商贾,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嫡亲的四口儿家属:浑家李氏,不幸早年下世;所生一子,指这郡号为名,就唤做扬州奴;娶的媳妇儿,也姓李,是李节使的女孩儿,名唤翠哥,自娶到老夫家中,这孩儿里言不出,外言不入,甚是贤达。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早起晚眠,积儹成这个家业。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不想他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吃穿衣饭,不着家业,老夫耳闻目睹,非止一端;因而忧闷成疾,昼夜无眠;眼见的觑天远,入地近,无那活的人也。老夫一死之后,这孩儿必败我家,枉惹后人谈论。我这东邻有一居上,姓李名实,字茂卿。此人平昔与人寡合,有古君子之风,人皆呼为东堂老子;和老夫结交甚厚,他小老夫两岁,我为兄,他为弟,结交三十载,并无离间之语。又有一件,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老夫妻与茂卿同姓,所以亲家往来,胜如骨肉。我如今请过他来,将这托孤的事,要他替我分忧;未知肯否何如?扬州奴那里?<扬州奴应科,云)你唤我怎么?老人家,你那病症,则管里叫人的小名儿,各人也有几岁年纪,这般叫,可不折了你?(赵国器云)你去请李家叔叔来,我有说的话。(扬州奴云)知道。下次小的每,隔壁请东堂老叔叔来。(赵国器云)我着你去。(扬州奴云)着我去,则隔的一重壁,直起动我走这遭儿!(赵国器云)你怎生又使别人去?(扬州奴云)我去,我去,你休闹。下次小的每,革皮马!(赵国器云)只隔的个壁儿,怎要骑马去?(扬州奴云)也着你做我的爹哩!你偏不知我的性儿,上茅厕去也骑马哩。(赵国器云)你看这厮!(扬州奴云)我去,我去,又是我气着你也!出的这门来,这里也无人,这个是我的父亲,他不曾说一句话,我直挺的他脚稍天;这隔壁东堂老叔叔,他和我是各白世人,他不曾见我便罢,他见了我呵,他叫我一声扬州奴,哎哟!吓得我丧胆亡魂,不知怎生的是这等怕他!说话之间,早到他家门首。(做咳嗽科)叔叔在家么?(正末扮东堂老上,云)门首是谁唤门?(扬州奴云)是你孩儿扬州奴。(正末云)你来怎么?(扬州奴云父亲着扬州奴请叔叔,不知有甚事。(正末云)你先去。我就来了。(扬州奴云)我也巴不得先去。自在些儿。(下)(正末云)老夫姓李名实.字茂卿,今年五十八岁。本贯东平府人氏,因做买卖.流落在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老夫幼年也曾看几行经书,自号东堂居士;如今老了,人就叫我做东堂老子。我西家赵国器。比老夫长二岁?峭纾滞髟⒃诖耍幌蛲彝础R丫嘣亍=照孕秩酒浼膊。恢猩跏拢叛镏菖辞胛遥『靡惨ヌ酵T缫牙吹矫攀住Q镏菖惚ㄓ敫盖字馈K滴业搅艘病?扬州奴做报科,云)请的李家叔叔,在门首哩。(赵国器云)道有请。(正末做见科,云)老兄染病,小弟连日穷忙,有失探望.勿罪勿罪。(赵国器云)请坐。(正末云)老兄病体如何?(赵国器云)老夫这病,则有添,无有减,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正末云)曾请良医来医治也不曾?(赵国器云)嗨!老夫不曾延医。居士与老夫最是契厚,请猜我这病症咱。(正末云)老兄着小弟猜这病症.莫不是害风寒暑湿么?(赵国器云)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饥饱劳逸么?(赵国器云)也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些忧愁思虑么?(赵国器云)哎哟!这才叫做知心之友。我这病,正从忧愁思虑得来的。(正末云)老兄差矣,你负郭有田千顷,城中有油磨坊,解典库,有儿有妇,是扬州点一点二的财主;有甚么不足,索这般深思远虑那?(赵国器云)嗨!居士不知。正为不肖子扬州奴,自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他合着那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日后必然败我家业。因此上忧懑成病,岂是良医调治得的?(正末云)老兄过虑,岂不闻邵尧夫戒子伯温曰:"我欲教汝为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父没观其志,父没观其行。"父母与子孙成家立计,是父母尽己之心;久以后成人不成人,是在于他,父母怎管的他到底。老元这般焦心苦思。也是干落得的。(赵国器云)虽然如此,莫说父子之情,不能割舍;老夫一生辛勤,挣这铜斗儿家计,等他这般废败,便死在九泉,也不瞑目.今日请居上来,别无可嘱,欲将托孤一事,专靠在居士身上,照顾这不肖,免至流落;老夫衔环结草之报,断不敢忘。(正末起身科,云)老兄重托,本不敢辞。但一者老兄寿算绵远;二者小弟才德俱薄,又非服制之亲,扬州奴未必肯听教训;三者老兄家缘饶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请老兄另托高贤,小弟告回。(赵国器云)扬州奴,当住叔叔咱!居士何故推托如此?岂不闻:"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老夫与居士通家往来,三十余年,情同胶漆,分若陈雪,今病势如此,命在须臾,料居士素德雅望,必能不负所请,故敢托妻寄子。居士!你平日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