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师昼睡时,声气一何猥。
顽飙吹肥脂,坑谷相嵬磊。
雄哮乍咽绝,每发壮益倍。
有如阿鼻尸,长唤忍众罪。
马牛惊不食,百鬼聚相待。
木枕十字裂,镜面生痱癗. 铁佛闻皱眉,石人战摇腿。
孰云天地仁,吾欲责真宰。
幽寻虱搜耳,猛作涛翻海。
太阳不忍明,飞御皆惰怠。
乍如彭与黥,呼冤受菹醢。
又如圈中虎,号疮兼吼馁。
虽令伶伦吹,苦韵难可改。
虽令巫咸招,魂爽难复在。
何山有灵药,疗此愿与采。
澹公坐卧时,长睡无不稳。
吾尝闻其声,深虑五藏损。
黄河弄濆薄,梗涩连拙鲧。
南帝初奋槌,凿窍泄混沌。
迥然忽长引,万丈不可忖。
谓言绝于斯,继出方衮衮。
幽幽寸喉中,草木森苯尊。
盗贼虽狡狯,亡魂敢窥阃。
鸿蒙总合杂,诡谲骋戾很。
乍如斗呶呶,忽若怨恳恳。
赋形苦不同,无路寻根本。
何能堙其源,惟有土一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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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收春色将归去,慢绿妖红半不存。榆荚只能随柳絮,等闲撩乱走空园。
石鼎联句
巧匠斫山骨,刳中事煎烹。——刘师服直柄未当权,塞口且吞声。——侯喜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轩辕弥明外苞干藓文,中有暗浪惊。——刘师服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弥贞。——侯喜谬当鼎鼐间,妄使水火争。——轩辕弥明大似烈士胆,圆如战马缨。——刘师服上比香炉尖,下与镜面平。——侯喜秋瓜未落蒂,冻芋强抽萌。——轩辕弥明一块元气闭,细泉幽窦倾。——刘师服不值输写处,焉知怀抱清。——侯喜方当洪炉然,益见小器盈。——轩辕弥明睆睆无刃迹,团团类天成。——刘师服遥疑龟负图,出曝晓正晴。——侯喜旁有双耳穿,上有孤髻撑。或讶短尾铫,又似无足铛。——刘师服可惜寒食球,掷此傍路坑。——侯喜何当出灰灺,无计离瓶罂。——轩辕弥明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刘师服岂能煮仙药,但未污羊羹。——侯喜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轩辕弥明徒示坚重性,不过升合盛。——刘师服傍似废毂仰,侧见折轴横。——侯喜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鸣。——轩辕弥明以兹翻溢愆,实负任使诚。——刘师服常居顾盼地,敢有漏泄情。——侯喜宁依暖爇弊,不与寒凉并。——轩辕弥明区区徒自效,琐琐不足呈。——侯喜回旋但兀兀,开阖惟铿铿。——刘师服全胜瑚琏贵,空有口传名。岂比俎豆古,不为手所撜。——轩辕弥明磨砻去圭角,浸润著光精。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轩辕弥明
送区册序
阳山,天下之穷处也。陆有丘陵之险,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横波之石,廉利侔剑戟,舟上下失势,破碎沦溺者,往往有之。县廓无居民,官无丞尉,夹江荒茅篁竹之间,小吏十余家,皆鸟言夷面。始至,言语不通,画地为字,然后可告以出租赋,奉期约。是以宾客游从之士,无所为而至。愈待罪于斯,且半岁矣。有区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来。升自宾阶,仪观甚伟,坐与之语,文义卓然。庄周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况如斯人者,岂易得哉!入吾室,闻《诗》、《书》仁义之说,欣然喜,若有志于其间也。与之翳嘉林,坐石矶,投竿而渔,陶然以乐,若能遗外声利,而不厌乎贫贱也。岁之初吉,归拜其亲,酒壶既倾,序以识别。
雉带箭
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镞随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离披马前堕。
张中丞传后叙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翰以文章自名,为此传颇详密。然尚恨有阙者:不为许远立传,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远虽材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两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为巡死而远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远诚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外无蚍蜉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远见救援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人亦能数日而知死所矣。远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坏其徒俱死,独蒙愧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远之贤而为之邪?说者又谓远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远所分始。以此诟远,此又与儿童之见无异。人之将死,其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绳而绝之,其绝必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远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何说!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虽避之他处何益?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将其创残饿羸之余,虽欲去,必不达。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当是时,弃城而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擅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淫辞而助之攻也。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人往往说巡、远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贺兰嫉巡、远之声威功绩出己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云之勇且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具食与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语曰:“云来时,睢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因拔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云知贺兰终无为云出师意,即驰去;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着其上砖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陷,贼以刃胁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云,云未应。巡呼云曰:“南八,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云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即不屈。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籍大历中于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不读。籍时尚小,粗问巡、远事,不能细也。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久读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卷不错一字。嵩惊,以为巡偶熟此卷,因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久,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书,未尝起草。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巡怒,须髯辄张。及城陷,贼缚巡等数十人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颜色不乱,阳阳如平常。远宽厚长者,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嵩贞元初死于亳宋间。或传嵩有田在亳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