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胡瑗的“分斋教学”,是在科举铜墙上凿了一道缝?
第一次读到胡瑗“分斋教学”的事迹时,我心里冒出一个很直接的疑惑:不就是分科教学吗?今天的中学生都分文理科,大学里更是专业林立,这事有什么了不起?后来多翻了翻北宋的历史,才发觉自己这问题问得有多外行。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在所有人都只知道做面条的年代,突然有人站出来说,面可以煮,也可以炒、可以蒸、可以炸——这不只是技术改良,简直是颠覆三观。胡瑗的“分斋教学”,就有点这个意思。
北宋初年,科举取士虽已比唐代规范,但官学教育基本沦为应试工具。多数读书人埋头于诗赋声律或经帖记诵,考什么就学什么。至于学了这些到底能做什么——能不能修水利、带兵打仗、算清一笔账——没人教,也没人关心。当时的官学,说白了就是科举培训班,老师照本宣科,学生死记硬背。更要命的是,社会风气还特别瞧不起“动手”的人。读书人要是去研究怎么修堤坝、怎么算历法,那简直是自降身份,会被人笑话。用今天的话说,就是理论和实践彻底脱节,教育和社会需求完全两张皮。

胡瑗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他大概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年轻时科举也不太顺,在泰山读书十年苦修,后来在苏州、湖州当老师,一教就是二十多年。天天跟学生打交道,他心里大概早就憋着一句话:这么教下去,把孩子都教废了。于是他干了一件在当时石破天惊的事:在学校里设了两个“斋”。一个叫经义斋,专门研究儒家经典,培养搞理论研究的人才;另一个叫治事斋,分设农田、水利、军事、算历这些实用科目,学生主修一科,还可以选修一科。这事搁今天,哪个学校不是这样?但在当时,这是“不务正业”。把水利、军事这些“雕虫小技”搬进学堂,跟圣贤经典平起平坐?有人背后指指点点是肯定的。
但胡瑗的厉害之处,不光是他敢这么想,更在于他真能教出人来。治事斋的学生,学水利的就去考察水利,学军事的就研究阵法,学完马上能用。更绝的是,经义斋也不是光让学生背书,胡瑗讲《周易》,能把道理讲得通透,吸引几百号人来旁听。后来成为理学大家的程颐,当年在太学以一篇《颜子所好何学论》得到胡瑗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学职——这件事一直被程门后学津津乐道。用今天的话说,既有“升学班”,也有“就业班”,而且两个班都不糊弄。
1044年,范仲淹搞“庆历兴学”,朝廷一看:苏州、湖州那边教出来的学生怎么这么能干?直接下文件,把胡瑗的“苏湖教法”定为太学的标准模式。一个地方老师的教学方法,被中央官学拿去当样板,这在古代教育史上可不多见。读到这儿我才反应过来,胡瑗革新的,不是一门课、一本书,而是一整套对“读书”这件事的理解。他打破了“读书=做官”的单行道,告诉大家:读书可以是为了做事,为了治水,为了算账,为了保家卫国。他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实用之学,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学堂。
后来看《宋元学案》里记载的一件事,特别有感触。宋神宗问胡瑗的弟子刘彝,你老师跟王安石比怎么样?刘彝回答得很实在:我老师当年在东南教学生“明体达用”的时候,王安石还在准备科举呢。我老师的功劳,就是让天下读书人明白了,圣人之学,既要有“体”,也要有“用”。这话说到了根子上。胡瑗这一辈子,没留下什么皇皇巨著,也没当上什么大官,但他用二十多年的教书生涯,硬生生在科举功名的铜墙铁壁上,凿开了一道缝。这道缝里,透进来的是“务实”的光。
越了解胡瑗,越觉得我们今天争论的那些教育问题——文理分科好不好、职业教育低不低人一等、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千年前就用行动回答过了。答案其实挺简单:把人教成有用的人,而不是只会考试的人。可惜的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讨论了这么多年,好像还没讨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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