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伊力亚尔老人。

伊力亚尔老人和妻子。

背后的墙上挂着老人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

2003年2月，伊力亚尔应邀前往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受到了总统沙伊米耶夫接见。（左一为时任总统沙伊米耶夫，右一为伊力亚尔）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世居的穆斯林民族中，塔塔尔族是人口最少的一个民族，也是中国55个少数民族中的人口较少民族之一，人口只有6000人左右，散居在新疆各地，而记者此次探访的聚居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的塔塔尔族人口则更少，才不到500人。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口少的民族，其语言文化却始终保持着本民族的特色，而且成人的文盲率为零值。一辈子从事教育的塔塔尔族老人伊力亚尔·嘎比托夫告诉记者，塔塔尔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高素质的民族，这完全得益于塔塔尔族重视教育特别是家庭教育的传统。

重视教育文化素质极高的民族

76岁的塔塔尔族老人伊力亚尔·嘎比托夫居住在伊宁市六星街一所极具塔塔尔族特色的独门小院里。老人头发花白，背稍稍有点驼，下巴据说因为得过骨髓炎的缘故，已经彻底摘除，换上了金属支架，但这些都影响不了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儒雅的气质。

老人把记者一行迎上二楼宽敞明亮的书房，收拾了收拾散落在书桌上的文稿，便请记者坐下。陪同记者采访兼翻译的伊犁塔塔尔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海扎托拉趁机悄悄地给记者说，老人退休了，虽然从来没有受过正规的艺术教育，但是他现在写诗歌、谱曲、作词，“非常有天赋，他写的很多歌曲在塔塔尔族人中间广为传唱。”

早在1830年，伊力亚尔老人的祖辈就来到了新疆做生意，1890年，伊力亚尔的爷爷夏列夫定被作为俄罗斯派驻伊犁领事馆的官员来到伊犁。1915年，伊力亚尔的母亲再娜甫在伊宁市创办了第一家女子学校。

说到母亲的时候，老人虽然讲的是塔塔尔语，但是记者还是看出他特意顿了顿，以便让旁边的作为翻译的海扎托拉听的更清楚些，“我母亲很伟大，她是伊犁近代教育事业的先行者，她被尊称为阿帕，现在在伊犁教育界仍然享有崇高的声誉。”

老人告诉记者，塔塔尔族重视教育的传统由来已久，有一句话这样形容塔塔尔族与教育的关系：只要有塔塔尔人生活的地方，就一定有学校。如果没有学校，塔塔尔人会去创办一所学校。而且在受教育方面，塔塔尔族一贯是男女平等的。塔塔尔族着名的教育家哈布杜拉·布宾曾认为，一个母亲如果是文盲，她是培养不出有用的人才的，所以母亲首先要接受教育。

在新疆，塔塔尔族是人口最少的一个，只有五六千人，但他们却创造了辉煌的历史。例如，1913年前后的乌鲁木齐，有较大的洋行八家，其中最大的三家属于塔塔尔人；早在1910年，塔塔尔族就在新疆建立了第一所具有现代教育色彩的新型学校——“曙光学校”；1915年，在曙光学校的基础上，塔塔尔人又创建了新疆历史上的第一所女子学校；1932年，塔塔尔人创建了新疆的第一个现代剧团……

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时，塔塔尔族有数项指标居于全国第一：塔塔尔族15-19岁组妇女早育率仅为1.17%，为全国少数民族中最低，塔塔尔妇女平均初婚年龄为25—35岁，是全国平均初婚年龄最高的民族；塔塔尔族的成人文盲率，在56个民族中达到最低值。事实上，塔塔尔民族已有13项人口指标超过了汉族。

“家庭教育”传承民族语言之本

自6月25日从北京出发到现在，在记者探访的很多民族地区都发现，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他们的民族语言被越来越多的遗忘，甚至于慢慢地趋向消亡。而在伊宁市的塔塔尔族，这里只聚居着不到500人的塔塔尔族人，但是他们的民族语言却保存得异常完好，不禁让记者感到诧异，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伊犁这个地方，周围的人除了说汉语，就是维族语言，或者是哈萨克语，我们的塔塔尔语只能在我们族人之间交流。”陪同采访的伊犁塔塔尔族文化研究会秘书长海扎托拉说。

这种情况并不能影响到塔塔尔人对本民族语言的爱护，家庭成为保存民族文化最好的载体。

“我们周围的邻居都是维吾尔族，没有一个懂塔塔尔语的，在家里，妈妈、爸爸要求我和他们讲话必须用塔塔尔语。记得从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开始，如果我用其他族的语言和爸爸说话，他根本不理我。”伊力亚尔老人对记者说，他现在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的。

伊力亚尔50岁才结婚，他的妻子是乌兹别克族，他们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为方便教育子女，妻子也学会了塔塔尔语。伊力亚尔要求家人在家里都必须说塔塔尔语。老人认为，民族语言的传承是和重视家庭教育分不开的，家庭为学习语言提供了最好的环境。

伊犁塔塔尔族对于自己民族语言的努力，也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2003年2月，伊力亚尔老人应邀前往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受到了总统沙伊米耶夫接见。总统对老人讲一口纯正的塔塔尔语感到非常惊奇，听完老人的介绍，他对中国伊犁的塔塔尔族在保持自己的语言文化方面做出的努力给予高度评价，并邀请中国塔塔尔族选送学生到鞑靼斯坦共和国，免费接受高等教育。到现在为止，培训班已经先后选送三批学员进入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高等学院学习，其中包括伊力亚尔的儿子伊力达尔。

伊力亚尔老人最后告诉记者，每一个民族都应当懂得，语言文化是一个民族的重要标志，每个民族都应当继承和发扬好本民族的语言文化。“民族语言是一个民族的根，决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