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服饰指具有鲜明彝族特色的服饰。彝族妇女的服装多为宽边大袖的右衽衣服,下穿百褶裙子或长裤。衣服的胸襟、背肩、袖口或整件衣服上布满红、金、紫、绿等色彩图案。彝族服饰种类繁多、图案纷呈,是彝族传统文化和审美意识的具体体现。

    图案的定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本文主要是以图案的狭义范围来论述。图案的狭义范围是指我们常说的“纹样”“花纹”,是指有装饰意味的花纹和图形。

    一、凉山彝族服饰图案分类

    凉山彝族服饰是凉山彝族人民在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创作出来的饱含民族特色以及文化内涵的民间艺术珍品,其图案丰富多彩、装饰手法各异,通过绣、染、织、刺等各种手法创造了丰富的文化,这些图案布局疏密有致,构图奇巧,设色绚烂庄重,基调多明快悦目,整体呈现出简洁、实用、素朴、敦厚的原始风格。图案主要以抽象、概括、提炼或夸张的手法,运用生动形式与鲜明色彩装饰体现了凉山彝族的民俗风貌、宗教信仰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愿景。

    (一)几何形图案

    几何形图案是凉山彝族服饰在图案运用中数量最多、流行最广的图案。因为这些表面由简单的点、线、面构成的图案,实际上是凉山彝族人民通过对自然生活中的客观事物的观察,并经过其主观意识高度概括出来的具有装饰和功能性的图案。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中的几何型图案有些形式较为单一,有些较为繁复。形式较为单一的几何型图案其形式的变化具有明显的规律性,例如以粗细、长短、曲直的线条构成装饰性的花边重复使用;而形式较为繁复的几何型图案,其单元元素丰富,构图饱满,常与其他图案一起组合成新的图案作为主体图案使用,与不同元素之间的形态衔接紧密,色彩上注重色相的装饰对比。

    较为常见的几何图案主要有日月纹、波浪纹、旋涡纹、彩虹纹、星纹等。

    其中日月纹源于对日月的崇拜,彝族的先民发现天体气象能够直接影响农业的丰歉和畜牧业的兴衰,并且这种影响力在当时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因此对日月天体产生了敬畏,同时也是为了表达祈福避灾的思想,就以图案的形式体现在服饰中。旋涡纹是因其形状像旋涡而得名,在凉山彝族女服中,衣襟、下摆及袖口常镶贴两道旋涡纹,这种图案的应用体现了在当时生活物资的贫瘠和生产力落后的情况下对服装和人体的保护作用。

    (二)植物图案

    在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中,最为常见的就是植物类图案,这些图案色泽艳丽、变化丰富微妙,再加上精湛的工艺,把植物的美感以及凉山彝族对于自然的崇尚与热爱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植物图案之间的布局讲究视觉上的饱满性,在和谐统一的格调中又注重细节的变化。


    其中运用较多的主要有蕨草、太阳花以及各种自然植物的变形。凉山彝族将蕨类图案统称为蕨岌纹,据说蕨芽在远古时代是彝族先民采食的一种野菜,蕨芨草不仅生命力旺盛而且能适应各种艰难的环境,所以“蕨芽”对于彝族先民来说至关重要,据彝经中记载,古代有以“蕨基”为名的部落。以此,蕨岌纹在彝族儿童服饰上的广泛使用意义是祈求温饱和对子孙后代繁荣昌盛的期许。太阳花图案的寓意与上文所提及的日月纹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表达凉山彝族人对于自然天体的崇拜,太阳能给予万物生长的条件,体现了他们对丰收、富足的渴望。

    (三)动物图案

    动物图案主要可分为兽类、禽类以及昆虫类,其取材多源于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物种。大多数动物图案因不同的造型形态而凸显丰富的表情神态,其图案的审美意趣主要通过神态或是局部特征来传达。

    凉山彝族使用兽类和家禽类图案居多,而其中最为主要的有羊角纹、牛角纹、马牙纹、牛眼纹、鸡冠纹等;昆虫类并不常见。大量使用牛、羊图案是因为彝族祖先的狩猎与牧养离不开牛羊,牛、羊就像是生活得以继续的必需品和物质财富的象征。将这种图案用在服饰上,是彝族先人对远古生活的一种纪念方式,同时也是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除此之外,彝族祖先也会对神灵有信仰和膜拜,图腾崇拜就是其对多神崇拜的一种结果。蟹足纹(美姑地区特有的图案,传说是一种叫作“奠补罗乌”神的脚,也可说是氏族图腾的遗留)就是一种图腾崇拜,可以说是彝族人民将这种动物神话了,认为它与自己的氏族有着血缘关系,并把自己当作这种神话了的动物的子孙。这种图腾图案的应用,就是一种祈求庇护的心理需求。这些图案以及上文所提及的图案,其实都反映着彝民对自然的崇拜,植物、动物、天体都在大自然的范畴之中。

    (四)器物图案

    器物图案是凉山彝族人民运用日常生活中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器物为灵感源设计出的一系列与器物相关的图案。他们习惯于将器物图案放置于服饰中较为显眼的位置。这些图案同样是他们对自然生活的崇拜,也是其对生活丰衣足食、世代兴旺的向往。

    主要的图案有火镰纹、窗格纹、锅庄纹、石阶纹、土司印章纹。其中火镰纹运用最为广泛。彝族是用火、敬火、护火的民族,彝族尔比中说“彝人生于火塘边,死于火堆上”,这也是其对自然崇拜的表现之一,而火镰是彝族人民取火的重要工具,被称为火焰之母。所以它自然就成了彝民不可或缺的物品。对火镰纹的运用通常都会重复使用,这种运用形式在视觉上就能给人带来犹如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焰的感觉,是对繁荣与兴盛这一寓意很好地传达。窗格纹的应用是对生活舒适的期许,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不是所有的彝民的房屋都能够拥有窗格,因此,窗格纹是生活富裕的一种体现形式。土司印章纹是对权力的彰显,是少数特权阶级的专属服饰,在当时是明尊卑显贵贱的象征。

    二、凉山彝族服饰图案的布局形式

    (一)对称与均衡

    在设计中,图案的对称是指以既有相同形态、大小、色彩、材质的形式要素按照某一严格的基准有规律成对或成排排列。这种规整的形式容易给人以稳定、静穆、秩序的感觉。在凉山彝族服饰中,非常讲究对称,例如对襟坎肩、短上衣等。同样其图案的应用也常常为左右、上下或是斜对角的对称。图案的呈现实际上是制作者内心最真实的反映,彝族图案中之所以对称十分常见,与其静穆、和谐的生活环境是密不可分的。正是这种生活氛围,才促使了图案构形的安稳。这种不夸张的构图形式,与彝族人民内敛、含蓄、古朴的性格是相吻合的。例如在女服中,上衣下摆装饰与上方单独的涡形纹成一个等腰三角形。这些涡形纹,以人体的中轴线为中心,左右两边对称,三角形的构图形式是最稳重的,所以显得端庄稳定。

    “均衡”是对称的延伸,它是寻求一种感觉上的平衡,只要求双方在量上相当即可,不必须要达到形体以及局部的均等。从设计上来说,均衡式设计比对称式要自由,在保证整体的平稳上可以富有变化,因此不会显得过于机械和刻板。其次是在图案的应用上,保持均衡的图案可以给人平稳而又微妙的感觉。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中的“均衡”的布局形式,主要表现在图案色彩和数量上的变化,在不破坏平衡的情况下,调整图案排列方式,让其呈现新的均衡。

    (二)调和与对比

    “调和”在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中较为多见,主要应用在图案造型与色彩之间的内在调和。其目的就是将多样性的东西进行统一处理,因为彝族图案题材非常丰富,用色也艳丽多彩,所以当多种图案组合应用时,应考虑到彼此之间的和谐问题。彝民在应用多种造型、色彩各异的图案时,通过不同面积大小的分隔组合以及适当地改变组合方式,可以达到整个图案内容繁多却不会给人杂乱的感觉,能让人视觉上感到和谐,内心觉得舒服,这便是调和的意义所在。例如,在女服的袖口常常有多种图案与色彩并列排序,能达到整体而有规律的效果。

    “对比”是指对立的形式属性在同一空间中并置的一种效果。这种效果往往是为了突出某种想要表达的东西,或是呈现某种差异性而存在。当具有对比属性的东西放置在一起时,在视觉上彼此都会得到强调与突出,双方的特性会更加明显,整体感觉生动活泼、层次丰富。对比的方式,主要有图形、形体对比及空间对比、质地、肌理对比、色彩对比、方向对比、表现手法对比以及虚实对比。在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中,造型上的对比主要是大与小、曲与直,色彩上的对比主要是冷与暖、明与暗。凉山彝族人民非常善于将多种构图形式结合使用来表现其审美情趣,他们的服饰图案上常有深浅不一的线、大小不等的面。

    (三)节奏与韵律

    节奏与韵律可以说是不可分割的两个因素,因此把握这种形式美感时就要将两者联系起来考虑。节奏的存在是基于两个基本条件的:一是要有相互对比的因素存在,二是要有规律地重复出现。在图案上就是指图案构图的疏与密、形态的大与小、色彩的强与弱以及材质上的软与硬等沿着一定的规律性重复交替出现,具体可表现为连续、渐变、重复、放射。这些形式的出现,往往不是单一的,因此节奏也会因为组合因素的不同而产生变化。韵律指构成系统的诸元素形成系统重复的一种属性,也是使一系列大体上并不相连贯的造型元素在视觉所呈现的一种有规律的变化。相比之下,节奏较为具象,而韵律就相对抽象了,它们的关系就像一个物体的形与神。韵律可以说是节奏的升华,是赋有一定韵味、情调的节奏,能够给人带来情趣享受,是一种较高的精神意境。因此,节奏与韵律这种形式美感对于整体效果就显得尤为重要。

    节奏与韵律的形式美感多见于彝族服饰图案的几何图案中。几何图案本身就是经过彝民抽象概括出来的图案,将其中的单个元素提取出来进行有规律地重复排列,不同的排列方式就会给人以不同的节奏感。例如,大小、疏密、虚实、长短、强弱的不同,就能打破固有的呆板、无趣,给人以一种活跃生动的美感。这种让人视觉根据图案造型或是构图节奏不同而产生的有规律可循的动感,能够带来内心的愉悦和享受,便是节奏和韵律形式美的目的所在。同时,由于节奏与韵律可以是确定的封闭式结构,也可以是不确定的开放式结构,所以其应用的范围十分广泛。

    凉山彝族人民古朴的审美情趣和高超的手工技艺将服饰上的图案应用得惟妙惟肖,其中对称与均衡、调和与对比、节奏与韵律这三种最为主要的形式美法则运用了创新与传统结合的手法,其服饰图案在服饰上的布局形式也充分体现了彝族自身所遵循的审美意识以及其图案的功能性。正是因为这些独具特色的美才让很多学者对于凉山彝族人民的智慧与审美感到敬佩,并将这些图案视为民间艺术领域的瑰宝。

    综上所述,凉山彝族服饰图案不仅与彝族所处的生态环境息息相关,而且与彝族的文化相关联,纵观彝族服饰上的传统图案宛如阅读一本内涵丰富的无字书,它不仅可以追寻彝族悠远的过去,同时也可以预测其发展的未来。彝族服饰的图案既反映了不同时期民族的经济发展水平,也反映了彝族人民的心灵手巧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因此我们在对彝族服饰图案的分析和创新运用时不仅要强调或推崇彝族服饰图案的艺术性,而且要重在挖掘内在的合理性,从传统的服饰图案上去体会、理解最终去延续和发展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