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让人们把几乎忘了的皮影想起来大约应该是《大明宫词》，那一段来源于《秋胡戏妻》的《采桑女》被多位主角反复演绎，每一次出现不但让整部电视剧的意境更为悠长深远，更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人物在不同年纪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是同样的皮影人物，同样的对白，却演出了不同的意味。

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形式能代替另一种，就算电视都能3D了，电影早就以翻车、爆破为视觉卖点的时候，皮影看起来要靠手动才能完成，而且只能看到个影影绰绰的扁平形象，真的可以用“落后”来形容。但是清晰不等于美，立体也不等于美，皮影就是用它的朦胧，用它的倏忽来去显得更为古典，从而更接近东方对梦的理解。而当它跨界去表现西方艺术的时候，你以为就乏力了么？完全不会。让中国人戴假发去唱意大利文的歌剧有的时候还觉得隔膜，但若用皮影的形式去雕刻《弄臣》，却真的毫无违和感。

看完三个版本的歌剧，用剪纸找感觉

用皮影来演绎意大利著名歌剧《弄臣》是龙云娜的主张。作为“发生艺术节”的创办者，依旧延续了以往几届“发生艺术节”的跨界和开放的气质。今年用来表现中西合璧、艺术形式交融的重头大戏就是《弄臣惊梦》。该剧改编自威尔第的经典歌剧《弄臣》，但这次绝不是把原剧再演一遍，而是将歌剧、舞蹈和中国传统皮影戏有机串联。单是想想演出者手中拿着有东方风格又符合西方服饰、面貌特征的《弄臣》人物皮影进行演出，都觉得值得一看。

新意有了，但是怎么把新意表现得恰如其分，不突兀也不可笑，就不那么容易了。这部戏中要用到的皮影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的道具，而成了演出的一大主角，甚至有决定这场戏成败的力量。负责皮影设计的是插画师JO E C H E U N G张洲。张洲此前的插画多用线条表现，经常看到人类、菌类、植物、动物自由嫁接的形象，不知道是不是这份“混搭的气质”决定了她就是皮影弄臣的创作之人。

“这项工作跟我之前做的最大的不同是，以前我主要还是种自私的创作，非常自我。但是这次是命题作文，非常不同。”这种“命题”不但是有目的的，还有时间、空间、历史的限制。首先工期很赶，其次要符合皮影的演出特点，更不能违背歌剧的人物和服饰特征。张洲在动笔之前先是在家看了几天的歌剧，“把三个版本的全看完了”。然后就是用剪纸找感觉。这种看似回归儿童手工艺的活动，却逐渐让张洲找到了感觉。

角色融合中式、泰式皮影

熟悉了西方之后，还要兼顾东方。张洲搜集了大量的相关资料。“龙老师给我的要求是，既要有中式皮影，就是四肢都能动的。也要有泰式皮影，就是只有半边身子能动，另一半身子做固定用的。我就按照角色是否重要来做区分。重要的角色，比如弄臣本人，和弄臣的女儿吉尔达都是中式的，保姆乔凡娜、杀手斯巴拉夫奇勒角色戏份相对没有那么多，所以就做成了泰式皮影，只有手和手臂可以动。”

还有不少知识，也是张洲在资料搜集和自我学习的过程中学到的。“我以前也以为皮影只是服饰头发不同，后来才发现，皮影人物的脸并非完全一样的。由于皮影大部分是侧面，所以鼻子线条的角度是最重要的表现人物身份、性格的部分。比如皮影中的奸臣虽然不会像京剧里抹个大白脸，但是尖鼻子、尖下巴是一定要的。要是小丑，就是圆鼻子。而且有些皮影人物并不是完全的侧面，也有不少是半侧面的。”

用镂空连接中西，用卡通演绎传统

在资料收集齐了，灵感也酝酿得差不多的时候，张洲要开动了。怎么能把中西方结合得不突兀，跟违和感绝缘，还真得找个好的切入点。张洲用的是卡通法。这从曼都瓦公爵的身上感受最明显。头很大，还戴了巨大的帽子，两边的胳膊和斗篷是连在一起的。如果放开剧本情节，这个角色单看还挺可爱的。本来传统皮影就在似与不似之间，这和卡通的适度夸张其实有暗中的契合。

那么东方风味从何而来呢？和传统的雕镂皮影一样，人物的服饰、面容也是用镂空方式来表现的。比如西布兰诺伯爵夫人的裙子用的就是“之”字形镂空团花图案，头发上的花朵装饰用的是在不少东方图样上就能看到的镂空纹饰。

多用侧面是皮影的一个典型标志。用侧面表现西方人，张洲在鼻子上的加高显而易见，山根隆起，一看就是高加索人种。但又绝不千人一面，有的圆些，有的更挺拔，女性的则多为小巧款式。面部表情和细节也颇有心思，比如保姆的法令纹是传统皮影里比较少见的。弄臣的悲情慈父角色靠一颗巨大的泪滴来表现。除了弄臣，其他男性角色都有胡子，但络腮、长髯、八字须都不一样。

用P C材料替代驴皮，更适合举起来表演

设计稿出来了，那么就要开始制作了。程远是广东省木偶艺术剧院的一名道具师，做木偶是本行。做皮影却不那么经常。在听了这次皮影需要的尺寸之后，程远知道，驴皮是一定做不了这么大的。所以在张洲设计图稿的时候，程远则在市场上找适合做皮影的材料。“最大的那个皮影，也就是弄臣的那个，要一米五五左右。基本是真人等身高的。而且这次皮影和往常的皮影表演不一样，不是演员在幕布后面，而是演员站在地下，把皮影举起来表演。这样就必须保证这种材料不能太沉，不然演员会很辛苦。还有就是韧性要好，要有近似于驴皮的质感。因为皮影在表演的过程中要翻转，要有相互的接触，如果太脆可能会损坏。而且熔点也不能太低，不然切割的时候可能会化掉。还要有一定的透光度，不然看起来就很死板。”

听起来容易，但找到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材质还真没那么容易。最后程远选择了PC这种材料。韧性很好、不易断，全部手工雕刻，再用海绵一点点把颜色敷上去，上了色的皮影，就更有传统驴皮皮影的风味了。程远说张洲的设计很专业，但是在制作过程中还是会有些许改动，比如连接位不能做得太窄，要放弃一些花纹之类。

作品SHOW

保姆乔凡娜

这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妇人，从法令纹就能看出来。而且因为保姆身份，所以衣服上的花纹就没有特别多，头发上也只是一点点装饰。张洲说，她看了三个版本的歌剧，发现里面结了婚的，年长的女性角色都是盘头，这跟中国传统很像，于是就采纳了。虽然从保姆到伯爵夫人都是发髻，但是每个发髻都不一样。

马歇奥鲍尔沙 公国朝臣

这是张洲在自己设计的11个人物形象中最喜欢的一个。别看是个大臣，这身行头还真是挺美的。首先颜色搭配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撞色”款，这个朝臣很潮嘛。再看衣服上的镂空花纹，不但繁复葳蕤，还非常有层次。衣服上的是团状的，围巾上的是条形的，连靴子上都不留空白。

弄臣

从尺寸上来看，弄臣比其它角色的尺寸都要大很多，基本是十倍以上，所以做戏一定要做主角啊，连皮影都不一样呢。既然是弄臣，就有小丑的因素，所以一顶马戏团小丑的帽子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胸口的王冠却又颇有暗指。脸上巨大的泪滴说明弄臣是个慈父，虽然充满无奈，但也要百般隐忍。身形完全要符合人物的驼背。通身的镂空花纹也很符合小丑服装的特点。

弄臣女儿吉尔达

每一个版本的歌剧里，吉尔达都是一头金发，梳披肩辫子的。这也很符合中式的少女形象。因为是少女，就要粉嫩，所以不论是粉红还是粉蓝，都在明度上做了调整，跟其他人做了区分。整个色调显得非常年轻。年轻了就必须活泼，这种活泼在很多地方表现。比如吉尔达没有穿成年妇人的那种帝国式高腰线长裙，而是把腰线放低，身形轮廓直线化，还露出了两条小腿。从镂空花纹来看，更多地采用了竖直的花纹，增加了跳跃感。

曼都瓦公爵

最豪华的人物，从头到脚都是“高富帅”的范儿啊。帽子上一根巨大的羽毛说明了他的身份。胸口上一颗宝石也是价值不菲。披肩斗篷也是花纹缠绕，卓尔不群。袖子上的荷叶饰边，靴子上的花纹都用镂空来表现，细节彰显人物身份。手的刻画也颇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