恽寿平《晴川揽胜图》赏析

安徽芜湖 王永林

在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吴历和恽寿平并称为“清初六家”，成就卓著，声名显赫。前五人擅山水，唯恽寿平除山水画以外，又以花卉独领风骚。在这六大家中，我是最喜欢恽寿平山水的，这可能是出于个人偏好，但南田的清逸之气，确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其工细之作，冲和淡雅、轻松灵秀，相较于王石谷少了些刻露习气，却仍细致入微，绘画性极强；而其放浪之笔，则游戏翰墨、清逸潇洒，比另五家多了一份出尘脱俗的兴味，更具文人气息。这幅《晴川揽胜图》，就是其细笔山水佳作之一。

《晴川揽胜图》为绫本设色，纵112厘米，横39.1厘米，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此画从恽寿平自题中可知，是为其叔父恽含初所作，题款云：“十四叔父登大耋之年，行登飘然，远游江楚，访友数千里外。所至登临山水，探揽名胜，长篇短咏，几满游囊，神气轩举，不减少壮时，使人望之若神仙中人也。今秋重九前三日为皇揽之辰，呼友登晴川楼，白云黄鹤、洞庭潇湘，尽在杯斝间，收其胜概，兴酣狂吟得句，把酒以问江山，有笔摇五岳啸傲沧洲之意，归时览诗称叹，嘱同人共和之。寿平因制图奉觞以志胜事。小侄寿平拜题。”下钤朱、白文印各一方。
该图取意唐人崔颢《黄鹤楼》诗中“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之境，所绘楼阁、山峦、丛林、江舟，亦意取黄鹤楼一带的胜景。远山重叠，一抹而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笔法劲细，墨韵淡逸。构图和技法颇有韵致，不受陈规旧套束缚。从形式上看，应是南田的早年之作，作品透露出来的习古痕迹，与其后来荒寒、冷静、奇逸的意境是不一样的。在笔墨上，师法其伯父恽本初、叔父恽于迈，于荒率中见秀润的风格也依稀可见，用笔细心严谨，线条也是工整安详，以尖毫勾皴，浓墨点树，尽显高旷清淡之气。画面构成右边以直线为主，林木直干密植，山峰耸立突兀，形成密不透风的格局；左边以横线描绘沙渚平波，空阔无际，左右对比大疏大密，别具新格。全图运笔灵活洒脱，层次分明；用墨浓淡相宜，清气荡漾；设色古澹天真，气韵自然。

在拟古之风盛行的明末清初，画坛多以得古人一丝半毫为荣，即使为自己心得之作，也不离摹、抚、临、仿等路数。恽寿平虽亦不离“拟古”流风，作画多有“追拟”，但“实是本家笔意”，出入于古人，却独具一格，绝非亦步亦趋之辈可比。从新意盎然、细秀郁茂的《晴川揽胜图》中，观者即可闻徐徐清风，进入畅怀的神游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