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话剧《洒满月光的荒原》折射当代都市精神困境

地铁玻璃映出我疲惫的倒影时,突然想起《洒满月光的荒原》里那个永远在修补篱笆的守林人。他总在暮色里佝偻着背,把断裂的枯枝重新扎进泥土,仿佛要在这片被月光浸透的荒原上,用藤蔓编织出时间的刻度。这画面让我想起上周六加班到凌晨,看见写字楼保安独自擦拭旋转门的模样——我们都困在自己构建的围城里,用某种固执对抗着虚无。

编剧李龙云在八十年代末创作的这部戏,像面棱镜折射出当代都市人的精神困境。月光下的荒原既是实景更是心象,那些在荒野游荡的角色,何尝不是挤在地铁里的我们?记得第三幕里女教师把粉笔灰抹在裙摆上,说这是"会发光的雪",这个荒诞的细节让我想起住在隔壁的钢琴老师。疫情期间她总在深夜练琴,某天我透过门缝看见她把琴谱铺了满地,月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谱纸上的蝌蚪音符仿佛真的在银色河流里游动。

剧中反复出现的"寻找"母题,在快递柜和外卖App构筑的现代丛林里愈发尖锐。男主角举着煤油灯在荒野逡巡的场面,多像我们深夜刷手机的模样——荧荧蓝光照着空洞的眼睛,指尖在虚拟荒原上无意识地划动。去年冬天陪失恋的同事喝酒,他醉醺醺地把约会软件头像换成梵高的《星空》,说这样就能在算法荒原里打捞真正的星光。这种带着自嘲的浪漫主义,恰如剧中人用铁皮罐头种植野花的执拗。

最动人的是守林人临终前把篱笆桩递给年轻人的场景。老派的仪式感在这个解构一切的时代显得笨拙却珍贵,就像我父亲至今保留着写信习惯,牛皮信封上的邮票总贴得端端正正。这种传承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虚无中打下的锚点。去年参加读书会遇见退休的铁路工人,他二十年如一日在郊外铁轨旁种波斯菊,说这是"给迷途的火车造些活的路标"。

散场时月光依然浸着剧场台阶,我想起导演在访谈里说,荒原上的月光从来不是救赎,而是让我们看清自己的影子。当我们不再把孤独视为病症,当我们在电子荒原里也能栽种真实的草木,那些被月光漂白的荆棘,或许会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来。就像此刻地铁玻璃上的雾气,被陌生人无心的呵气绘成了转瞬即逝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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