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的“荡桨之笔”,教你在逆流里撑过去

你打开手机刷到一条新闻:黄庭坚《砥柱铭》,四个多亿。这个数字大到让人麻木,但如果你真站在这幅字跟前,会发现最震撼的,根本不是钱。

我记得第一次在画册里看到它的局部,是一根长横。那笔画不是平的,带着微微的弧度,像有人在逆风里撑篙,一寸一寸地往前顶。后来才知道,黄庭坚自己说过,他的笔法是从船夫荡桨悟出来的。

你想象那个画面:船夫站在船尾,竹篙插进水里,身体后仰,手臂用力往下压,船往前走,篙在水底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黄庭坚把这个动作“搬”到了纸上。他的长横、长撇、长捺,都带着这种对抗感——不是顺溜地写过去,而是一路“顶”着走,笔锋和纸面之间有股暗暗的较劲。

拿“风”字来说。左边那一撇特别长,像撑开的船桨,起笔时压得很重,到中间反而轻轻提起来,最后再用力送出——仔细看,线条不是均匀的,有微妙的顿挫。你感觉那不是毛笔,是竹篙,正从深水里拔出来,带起一串泥浆。

还有“柱”字。右边那根竖画,简直就像定在河中央的石柱。黄庭坚写竖,有时候会微微颤抖,但那不是手抖,是“逆水行舟”的阻力感。水在冲,柱不动,线条里有千钧的力道。

更有意思的是“之”字。这么简单的字,在他笔下像一叶小舟划过急流。点下去是高峰坠石,横画上去时忽然往下一压,最后一笔平捺,一波三折——像桨在水里划出的那道弧线,从入水到出水,每个瞬间都不一样。

你可能会问,不就是写字吗?至于想这么多?

但如果你知道黄庭坚那会儿在干嘛,可能就明白了。他写《砥柱铭》的时候,五十多岁,正被贬到西南。北宋的党争里,他算是被反复碾压的那拨人。官场的朋友一个个倒下去,他自己也一贬再贬,从京城到安徽,从安徽到四川,越走越偏。

换成一般人,早就认了。可你看他这些字,每个都在“往外撑”。中宫收得很紧,四肢却伸得特别开,像一个人被捆住了身子,偏要把手脚拼命往远处伸。那不是狂放,是倔强。是“你越要把我按下去,我越要站起来”的那种劲。

他抄的是魏征写的《砥柱铭》。魏征讲的是大禹治水时,黄河里有座砥柱山,任凭激流冲击,始终屹立不倒。黄庭坚抄这篇文章,其实就是借石头说自己——你们觉得我完了?我偏要做那根柱子。

书法这个东西,说到底写的是人。你看那些笔画里的“战掣”,那种行笔中的一次次停顿与反弹,像不像一个人在困境里咬紧牙关?他把船夫的桨法变成笔法,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船夫——在命运的急流里,篙不能松,松了就翻船。

有朋友问过我,看这些古人的字有什么用。我说,有时候你遇到难事,觉得撑不下去了,翻翻黄庭坚的字,你会发现:九百年前有个人,比你惨得多,但他写的每一笔,都在往前顶。

这大概就是《砥柱铭》真正的价值。天价什么的,是资本的游戏,跟艺术本身没多大关系。真正穿越时间的,是那个在纸上撑篙的人。他的字里没有怨气,没有颓丧,只有一股子“我不服”的生命力。

我们普通人也许写不了那么好的字,但谁的人生里没遇到过“逆流”呢?加班到深夜还改不完的方案,谈了多年的感情突然崩了,家里老人生病两头奔波……这些时刻,你就是自己的船夫,撑不撑得住,全在一念之间。

黄庭坚给了我们一个答案:撑下去,并且要撑得漂亮。就像他那个“荡桨之笔”,逆流而上,每一桨都用力,每一桨都笃定。

下次再看到“天价书法”的新闻,别只盯着那个数字。试着找找图片,看看笔画的弧线里,有没有一把篙,正把你从水底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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