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

 

甲：哎！老朋友几年不见了我都想死你

乙：嚯！几年没见出息了，这几年到哪发财去了

甲：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

乙：呦！这几年没见，变海归了

甲：你还王八呢，怎么说话呢

乙：奥！是归国华侨，嘿！你这是鸟枪换炮了，和几年前咱俩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了，那时你整天穿着工作服，上班和下班一个样，工资花不到月底，总朝我借钱,借了就不还，几年没见去挖金子去了

甲：过去的事不堪回首，那时咱不是工资低，我又有很多爱好

乙：喝酒、打牌、玩麻将，这些也算是爱好，这都是你的不良嗜好

甲：甭管爱好也好嗜好也好，总之钱确实不够花，但凭良心说每次我请朋友喝酒都诚心的邀请你赴宴，可你每次都婉言推辞

乙: 借我的钱请你的朋友喝酒，人情你落，还要我作陪，我傻呀！不过有两次我倒是去了，结果你喝多了最后付账的还是我

甲：是吗！有过这种情况吗？唉！那真是喝多了，不然我请你喝酒怎么会再让你去付账，这不是明摆着宰人吗

乙：嘿！你别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上两次当我看出来了，如果每次请我我都去还不知让你宰多少回呢，

甲：那纯属意外，都是酒之过绝非我的本意

乙：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谁让老天让我认识你这种人做朋友呢

甲：这就对了么，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的，要么怎是我大哥呢，再说了吃亏也是福嘛，你看结交我这个朋友让你享了多少福

乙：去去去！少贫了，没让你气死我已经烧高香了。对了，这几年没见你，上哪发财去了

甲：提起这事可真是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了，自从和你分手后，你们都去了新工地，就剩下我没地方去，领导到挺重视我，单独把我一个人叫到办公室，语重深长的对我说“小王这几年工作上没见你干出点什么成绩，但你把一个频临倒闭的酒厂喝得起死回生了，你王半桶的酒号响彻了全局各个单位，其他项目的领导都不敢接收你，我只好给你放假了”

乙：不好好工作整天的喝酒，我是领导也得给你放假

甲：放假后一个月工资800块扣去四金就剩2、3百块，只够买两袋米的别说喝酒了，那时我特别特别的想你，想你的容颜想你的笑容，还想你的……

乙：真的那么想我？

甲：还想，还想找你借钱，可想了半天也望不到你的身影

乙：闹了半天你不是想我的人是想我的钱呀

甲：你说在那种情况下我能不想钱吗，看着别人整天的喝酒、打牌，而我兜里却掏不出半毛钱，碰见熟人我都躲着走，去菜市场买菜也是挑最便宜的买，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乙：于是就想起我来了

甲：我想呀，想呀，就是不见你出现。靠人不如靠自己，从那时起我痛下决心，洗心革面发愤图强

乙：好样的，这才像个男人，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图强的

甲：我启动了我所有的关系网，托亲戚找朋友，请客、送礼，使出了我浑身的解数，你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真找到一位我远房当领导的亲戚，在他的帮助下我调到了国外的一个项目工作，从此掀开了我人生新的篇章

乙：原来这几年出国进修去了

甲：接到通知后我怀着满腔的热情到机场集合，你猜到了机场领导给我们每人发了些什么

乙：护照呗，出国得有护照呀

甲：不对，再猜

乙：上飞机能发什么，哈！清凉油，听说你们要去的地方蚊子多，叮到身上就不容易好，身上抹点清凉油防蚊子叮咬，对了吧！

甲：不对，再猜！再猜

乙：那我猜不出来了，飞机上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甲：我想你也猜不出来，我都想不到，领导给我们每人发了两个装载机斗牙，你说怪不怪，当时我也纳闷，我就在琢磨领导发给我们发这个东西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是怕飞机上有劫机者，让我们用来自卫，还是告诉我们要像装载机的斗牙一样敢啃硬骨头发扬不怕苦的精神，后来我一想，这也不对呀，如果是这个意思，发一个就够了为什么发俩呀，

乙：你瞎琢磨什么呢

甲：你猜领导怎么说

乙：我猜不着，上飞机给你们发装载机斗牙，想到我秃顶也想不出来

甲：领导说乘坐飞机的每位乘客可以携带不超过20千克的行李，带两个斗牙也不超重，还可以省一笔托运费

乙：嘿！闹了半天是为了省钱，你们这领导还真有经济头脑，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甲：那就带上吧，想不明白也得听领导的安排呀，领导不会有错呀

乙：对嘛，要一切行动听指挥嘛

甲：到了国外，领导倒是把钱省下来了，我们的皮箱都摔破了

乙：那么硬的东西装在皮箱里，来回搬运是得摔破

甲：算了吧，破了就破了，尽管这皮箱也跟了我7、8年了，这回客死他乡了

乙：好嘛，这皮箱也终身遗憾了，本想出国旅游一趟，没想到却在这异国他乡交代了

甲：到了营地，我们都一手一个斗牙站成一圈，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交给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打群架呢

乙：是挺像打群架的，一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像谁都不服谁

甲：大家一琢磨，这形象也不好看呀，撂下手里东西让我去问问领导这东西该交给谁

乙：领导没和你们在一起呀

甲：是一起来的，到了营地他就走了，

乙：前期准备，也是最忙的时候，全要等领导去安排，这也怪不得领导把你们这事给忘了

甲：好不容易才找到领导办公室，领导不在，有几个人正在商量报物资计划，反正我也要等领导就做下来听听吧

乙：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甲：其中的一位说“领导安排先要报一集装箱红绸子布、一集装箱白蜡杆”

乙：好家伙，布都不说匹，一报就是一集装箱，要那么多那玩意儿干什么？

甲：这个你不懂了吧，我知道啊，红绸子布是用来做彩旗的，工地四周要插满彩旗，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白蜡杆是用来挑彩旗的，每位领导来指导工作都要做很大的横幅，以表示对领导欢迎的诚意

乙：用的了那么多吗

甲：用不完的备用

乙：可真够浪费的，这些东西当地没有吗？

甲：所有的计划物资都是从国内发货

乙：从国内发货要经过空运到码头再经过海运，要两个来月才能到你们那，费时费力费钱，你们领导不是挺会算小帐的吗，

甲：那是项目没开工一切费用自理，现在不同了有人掏钱了

乙：嘿~！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不过这样做成本也太高了

甲：你都看出问题来了，我们领导能不知道吗，既然知道成本高还要这样做，就一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一切都在领导的掌控中，你就甭瞎操心了

乙：你说的也对，领导自有他的考虑

甲：对了嘛！我们领导多聪明呀，高瞻远瞩，胸有韬略，面对惊涛骇浪也能力挽狂澜……

乙：行了行了，别在这吹了

甲：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大的计划单，回手一关门掉下两张来

乙：嚯！看样子还真不少，都拿不住了

甲：我捡起来一看，抬头上写着“生活物资计划”

乙：都报了些什么东西呀

甲：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你这大惊小怪的

甲：真是开了眼了，好多东西我在国内都没见过，和你这么说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报不到，我挑几样我认识的给你念念，上面有电视机600台、电动剃须刀600个，方便面一集装箱，国内有的品牌这全有，还有各种火腿肠、午餐肉、老干妈辣酱、老干爹辣酱、涪陵咸菜，不知是照顾哪位领导的口味，还有臭豆腐，下面还有袋装的北京烤鸭、烧鸡，牛肉干、各种口味的花生、瓜子各种饮料，还有牙刷、牙膏、香皂、洗发露、长牙签、短牙签……

乙：嚯！可真够真齐全的，把一个大超市搬来了，你们项目部一共多少人呀，需要这么多东西

甲：我们项目整体编制600人

乙：600个人报600台电视，每人一台呀，难道你们一个人住一间宿舍

甲：那怎么可能呢，项目规定4个人住一间

乙：那就是每间宿舍有4台电视，你们有地方搁吗

甲：这件事确实困扰了我们一段时间，但最终我们还是想出办法解决了

乙：什么办法

甲：我们把电视摞在一起，同时选一个频道看多频大屏幕，

乙：真阔气，我要是厂家一定会给你们写一封感谢信

甲：这只是小毛毛雨了，后来海运来的还有卫生纸2集装箱，每人规定一个月4卷，后来领导嫌每月发麻烦改成一季度发一次，一到领卫生纸每人都抱一大摞子回来，一进宿舍先是大屏幕，然后惹眼的就是这，堆得小山一样的卫生纸

乙：多好的待遇呀连卫生纸都发，你们真是太幸福了

甲：这就幸福了，还没完呢，还有各种杯子一集装箱，什么高脚杯大中小号、喝水的杯子大中小号、就连喝白酒的小酒杯大中小号都有。各种酒3集装箱，什么茅台、五粮液、西凤酒、长城干红、张裕红葡萄、白葡萄、新疆提子酒，就连市面上少见的竹叶青都有，最次的是黑瓷瓶的北京二锅头

乙：这可是你的最爱，你们领导还真挺了解你

甲：是呀，你说我们领导多体贴，多关心我们呀，知道我好这一口，还不要钱白喝，不光这些，就连洗脚坐的小马扎还有抽水马桶都是从国内海运来的，每当我坐在马桶上我都会倍感亲切，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思念的泪水情不自禁的往下流，我就擦牙擦呀，一不留神，坏了

乙：怎么坏了

甲：用掉了我一个月的卫生纸

乙：你可真能嘬，没事你们宿舍4个人，你的用完了可以找别人借呀，借卫生纸比借钱容易多了，何况还多着呢，堆得和小山似的

甲：我不哭了，我要擦干眼泪振作精神，马上要开工了我要鼓足干劲好好工作，要对得起祖国人民、对得起关心我爱护我的领导。

乙：对了，这还像回事

甲：开工那天场面宏大，办公室门前齐刷刷停着20台丰田霸道，后面是20台崭新的现代越野，再后面是40台皮卡车，左面整整齐齐的停着10台反铲，右面是40台东风翻斗，500多名员工统一着装，黄色的安全帽就像是飘在蓝色水面上的彩球，四周山野插满了红旗，巨大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某某项目开工启动仪式，当地来参加庆典的外国友人露着洁白的牙齿伸出大拇哥“扎西得勒，欧耶”

乙：还会说藏语呀

甲：这位友人曾在西藏留学

乙：场面搞得挺壮观，小车比大车数量多，我有点不明白有那么多领导用那么多台小车吗，

甲：用不了的放着备用，万一后面再调进来领导，再报计划不是麻烦吗，这是一步到位

乙：嘿！你们领导想得可真长远

甲：要么是领导呢，哪能像你一样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一点事。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会花钱的人也是会挣钱的人，只有把大把大把的钱花出去，你才能大把大把的挣来钱，你得要先花钱才能去挣钱”

乙：你就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嘿！我还真不敢苟同，你以前倒是都把钱都花出去了，最后不还是找我这省着花钱的人借钱花吗，

甲：那是没把我逼到这个份上，逼到这个份上，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在大把大把的挣钱吗

乙：哎呦嘿！现在挣多少钱呀，看把你美的

甲：我保守的说吧，每个月国内发3000块给家里人做生活费，国外每月补助1000美金，美金，那可是美金呀，人民币汇率你是知道的，再不用我说了吧

乙：嗯！工资还真不低，这回还真让你捞着了，真去了个挣钱的地方，那不保守的说你还有其他的收入喽

甲：你真聪明这点小秘密也让你看出来了，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每个月我们还有加班工资，加班一小时15元美金，每天加2小时，每个月就是900美金

乙：嚯！这确实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天天加班！也够辛苦的，为了赶工期你们牺牲了自己休息的时间应该给你们高回报，向你们致敬，向你们学习，你对得起你们的领导，对得起免费的好酒，也对得起你坐过的马桶，

甲：你看你！你看你！又在给我使坏了，撅人还这么义正言辞的，是，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8小时工作时间里干活时手底下放慢些，攒点活留到加班干，不然加班工资上哪挣去

乙：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因为赶工期而加班，是为了挣钱才天天加班

甲：我的哥呀！你嚷嚷什么呀，怕别人不知道吗，还好这四周没人，要不是冲着咱俩的这种关系，我才不告诉你这些呢，再说了，我们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发的什么急呀，也没拿你们家的钱

乙：感情你们领导都知道呀

甲：你以为我们领导傻呀，他傻能当领导吗？你聪明，什么都知道，得什么都说，不是现在还这样吗，唯一比以前富裕的就是你的岁数吗，我们领导多聪明呀，给我们下面员工一点好处，他在上面捞点也安全呀，

乙：怎么安全呀

甲：你这么聪明的人到这你就犯糊涂了，道理不是很简单吗，我也挣了我不该挣的钱他也拿了他不该拿的钱，他屁股上有屎我屁股也不干净，这不就臭味相投，利益共同体了吗

乙：这叫什么利益共同体呀，这叫同流合污，这么干项目能挣钱嘛

甲：这不是你我操心的事，上面有领导撑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的头上，我只操心我的加班工资能按时拿到手，话又说回来了，其他的心我也操不上呀，卖油吧没人要，卖废铁吧没人收，电视机和卫生纸倒是有人要，你要说卖钱，没人要，你要是不要钱白送他，都抢着要

乙：就操这心呀，我看这种心你还是少操点好，这不是搞歪门邪道嘛

甲：这算什么呀，我们挣的这点加班工资和浪费的设备物资比，只是九牛一毛，就拿其中的一项设备报废来说吧

乙：都是新买的新设备就报废了，你们哪是用设备呀，是吃设备吧，我倒想听听什么原因新设备就报废了

甲：原因嘛！原因很简单，车上没装空调，你说说非洲平均气温都在40多度，天上就像下火一样，也不知是哪位缺心眼的领导选的车，他的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苦了我们这些驾驶员了，每天出车前，每人车上必备两提子矿泉水还得要大瓶的

乙：备这么多水，洗澡呀

甲：也算是洗澡吧，我们是边喝水边流汗，边流汗边开车，水也喝完了澡也洗完了，连泡尿都没撒

乙：你们是水牛呀，喝这么多水也不撒尿

甲：撒什么尿呀，喝的那些水都不够流汗的，你想想车外40多度，车内还有发动机的温度加起来足有50度，不夸张的说我们洗澡的水就像一条小溪顺着车门缝流到公路上，公路两边齐刷刷停着5台洒水车都没用过

乙：嚯！这样干下去非成肉干不可，你们领导知道这情况吗，他不怕你们都中暑呀

甲：领导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立即向上级报了60台大奔的购车计划，催促尽快从国内海运过来

乙：60台，40台不就够用了吗，干嘛要买60台呀

甲：20台备用

乙：我的天哪真阔气的

甲：你还别说这大奔就是好，全自动排挡，档杆就在扶手上就像个游戏机手柄，驾驶这样的车真是一种享受，更关键的是车上的空调好，才开到1档在车里我们身上还要穿件羊毛衫

乙：那地方那么热有卖羊毛衫的吗

甲：这回领导考虑的周全，随车一起海运来的

乙：这回长心眼了，连这么个小细节都考虑到了，那以前的40台东风车怎么处理呀

甲：这还不简单，全部封存，派4个人专职看车，每天把车发动起来运转车半小时

乙：那得看多久呀，每天40台车运转半小时，得耗多少油呀

甲：看了两个多月4个人都撤回来了

乙：不看车了

甲：两个多月40台车风吹雨淋加上日晒，全都腐蚀了，脚踏板也掉了，驾驶室也开了天窗了，货斗也都变形了。领导让物资办做了个设备报废计划，理由是“此批车因不适应当地的工作环境，全部报废”完了

乙：完了，就这样就完了

甲：完了，卖废铁没人要，海运回国损失更大，就地全部报废是最经济的处理方法

乙：可也是，真难为你们领导了，考虑了2个多月，最终做出了这么个明智的决定，你们在那干了多久呀

甲：2年的工期我们干了2年半

乙：好嘛，多干了半年，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呀，

甲：什么好事

乙：你不多挣半年工资吗

甲：对我来说是挣钱了可项目亏了，总投资12个亿，我们亏损8个亿

乙：好家伙，亏损的快赶上投资了，倒也合乎逻辑，这么个干法不亏损那才叫怪呢，不过这关你什么事呀，项目亏损是领导的事，你瞎担的什么心呀

甲：其实我们领导挺好的，逢年过节都会给我们发奖金，一发就是几百美金，我们挣加班工资，他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给我们发酒喝，还发卫生纸，这样的领导你上哪去找呀，我情愿一辈子跟着他干

乙：嘿！嘿！嘿！还动了真感情了，真还哭上了

甲：你应该知道亏损这么多，要负多大的责任呀，我们领导能扛得住吗，他能躲过这一关吗

乙：你这不是在替古人担忧吗，领导犯的错就应该有领导去承担，亏损这么大他承担点责任都是轻的，我要是他的上级非让他蹲两天班房不可，你不是总说你们领导聪明吗，想必他是有什么高招来解决这件事情

甲：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乙：还真让我猜着了

甲：我们领导的确是有高招，他真的是太聪明了，你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吗

乙：什么高招呀，我还真想听听

甲：我们领导他提前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