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浮生六记（二）·卷二 闲情记趣（6）

剪成一棵好树，没有三四十年的工夫是拿不下来的。我这一生中只知道我们家乡的万彩章老先生花了一辈子的心血，也仅仅剪成寥寥数棵好树而已。后来我在扬州一户商人的家中见到两盆上好的盆栽，那是虞山的游客赠送给他的，黄杨翠柏各一盆，都是很稀有的品种。但我却为这两盆盆景感到惋惜：这个商人学术全无，庸俗不堪，怎么配欣赏如此品味的盆栽呢？真是明珠暗投啊！除此之外，我还真没见过比较上档次的盆栽了。如果一棵盆景树枝盘曲向上成宝塔形，或者弄得盘曲像蚯蚓，就显得庸俗造作，明显可以看出那是匠人的作品了。

在盆中点缀些许花草山石，小盆景可以用花石构筑画面，大盆景则可以营造悠远的神韵。沏上一壶清茶，细细品味，能神游其中的盆景，那才可以放进卧室书斋作品鉴之用。

栽种水仙需灵璧石点缀才好，我们没有，稍感遗憾。后来我就用外观像石头而造型精致的木炭代替。黄芽菜的菜心洁白如玉，可以找来五到七株，然后用沙土栽入长方盆中，用炭代替石块将其固定。看上去黑白分明，很有意思。如此类推，可以想出很多种方法，趣味无穷，不胜枚举。

石菖蒲结籽的时候，可以将石菖蒲籽和上冷米汤，然后用口喷到木炭上，再将炭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不久，木炭上就能长出簇簇细菖蒲，随意移植盆碗之中，绿茸茸，煞是可爱。将老莲子的两头磨薄，嵌入生鸡蛋的蛋壳中，然后把鸡蛋和同莲子放入鸡窝，让母鸡孵化。等到小鸡出世的时候，再把莲子取出。然后用陈年的燕巢泥和上十分之二的天门冬捣碎搅拌均匀，放入一个小容器内。将老莲子栽植其中，灌注河水，每天沐浴朝阳。当莲子开花的时候，花朵如酒杯大小，叶子则小巧如碗口，看上去挺拔纤巧，可爱异常。

说到园亭楼阁、套室回廊的布置，堆叠假山、栽花种草的技巧，一般讲求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景物的隐显藏露、深浅曲折，恐怕“周回曲折”四个字是无法涵盖如此丰富的内容的，而且园林的境界不在于占地面积广大、山石丰富齐全，如此这般只会白白地增加建筑的成本。在地上挖起一座土山，在山中放置岩石，中间种植花草，栽种梅树为篱笆，青葱藤蔓附满墙，平地原本没有山，现在不是有了山的意境了吗？在广阔空旷的地方，可以栽种生长迅速、容易成林的竹树或梅树稍加屏障，这就是大中见小。狭窄的院子，墙头可以筑造成凸凹起伏的形状，上以绿色装饰，并种上藤蔓，使其爬满墙头，镶嵌大石块，可在石上镌刻碑铭，使其呈现碑刻情状。推开窗子，给人感觉窗下就是山崖石壁，有一种险峻之美，这就是小中见大。在看似景色穷尽的地方设一屏障，屏障后别留景致，使人转过屏障便觉豁然开朗，就是虚中有实；或在轩阁内设置壁橱一样的小门，轻轻推开，就能通达其他院落，给人以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也是虚中有实。在封闭的院墙上开设一扇小门，旁边栽种竹林或树立山石加以掩映，好像是另有景色，实际上已经山穷水尽了；或者在墙头设置比较低矮的围栏，像是月台，实际上也是虚像。这就是实中有虚。

穷苦人家往往是房屋少，人口多，显得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