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帝下
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上即皇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皇皇后帝。宋帝陟鉴乾序,钦若明命,以命于道成。夫肇自生民,树以司牧,所以阐极则天,开元创物,肆兹大道。天下惟公,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炳诸典谟,载在方册。水德既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拯之功,以弘济于厥艰。大造颠坠,再构区宇,宣礼明刑,缔仁缉义。晷纬凝象,川岳表灵,诞惟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辞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至于百戎,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托,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祗顺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升坛受禅,告类上帝,以永答民衷,式敷万国。惟明灵是飨!”
礼毕,大驾还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德更绍,帝迹所以代昌;三正迭隆,王度所以改耀。世有质文,时或因革,其资元膺历,经道振民,固以异术同揆,殊流共贯者矣。朕以寡昧,属值艰季,推肆勤之诚,藉乐治之数,贤能悉心,士民致力,用获拯溺龛暴,一匡天下。业未参古,功殆侔昔。宋氏以陵夷有徵,历数攸及,思弘乐推,永鉴崇替,爰集天禄于朕躬。惟志菲薄,辞弗获昭,遂钦从天人,式繇景命,祗月正于文祖,升禋鬯于上帝。猥以寡德,光宅四海,纂革代之踪,托王公之上,若涉渊水,罔知所济。宝祚初启,洪庆惟新,思俾利泽,宣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进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先注,与之更始。长徒敕系之囚,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
封宋帝为汝阴王,筑宫丹阳县故治,行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故事,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降宋晋熙王燮为阴安公,江夏王跻为沙阳公,随王棨为舞阴公,新兴王嵩为定襄公,建安王禧为荔浦公,郡公主为县君,县公主为乡君。诏曰:“继世象贤,列代盛典,畴庸嗣美,前载令图。宋氏通侯,乃宜随运省替。但钦德怀义,尚表坟闾,况功济区夏,道光民俗者哉?降差之典,宜遵往制。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为侯,萍乡县侯可为伯,减户有差,以继刘穆之、王弘、何无忌后。”
以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诏曰:“宸运肇创,实命惟新,宜弘庆宥,广敷蠲汰。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原放。诸负衅流徙,普听还本土。”以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以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断四方上庆礼。己亥,诏曰:“自庐井毁制,农桑易业,盐铁妨民,货鬻伤治,历代成俗,流蠹岁滋。援拯遗弊,革末反本,使公不专利,氓无失业。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太官池嵒,宫停税入,优量省置。”
庚子,诏“宋帝后蕃王诸陵,宜有守卫。”有司奏帝陵各置长一人,兵有差,王陵五人,妃嫔三人。
五月,丙午,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号骠骑大将军。诏曰:“宸运革命,引爵改封,宋氏第秩,虽宜省替,其有预效屯夷、宣力齐业者,一仍本封,无所减降。有司奏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除广兴郡公沈昙亮等百二十二人。改《元嘉历》为《建元历》,木德盛卯终未,以正月卯祖,十二月未腊。丁未,诏曰:“设募取将,悬赏购士,盖出权宜,非曰恒制。顷世艰险,浸以成俗,且长逋逸,开罪山湖。是为黥刑不辱,亡窜无咎。自今以后,可断众募。”壬子,诏封佐命文武功臣新除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进爵增户各有差。乙卯,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奉表贡献。丙辰,诏遣大使分行四方,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以交宁道远,不遣使。己未,汝阴王薨,追谥为宋顺帝,终礼依魏元、晋恭帝故事。辛酉,阴安公刘燮等伏诛。追封谥上兄道度为衡阳元王,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妃为昭皇后。
六月,辛未,诏“相国骠骑中军三府职,可依资劳度二官,若职限已盈,所余可赐满。”壬申,以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诏曰:“宋末频年戎寇,兼灾疾凋损,或枯骸不收,毁榇莫掩,宜速宣下埋藏营恤。若标题犹存,姓字可识,可即运载,致还本乡。”有司奏遣外监典事四人,周行离门外三十五里为限。其余班下州郡。无棺器标题者,属所以台钱供市。庚辰,七庙主备法驾即于太庙。诏“诸将及客,戮力艰难,尽勤直卫,其从还宫者,普赐位一阶。”辛巳,罢荆州刺史。甲申,立皇太子赜。断诸州郡礼庆。见刑入重者,降一等,并申前赦恩百日。立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乙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
秋,七月,丁未,诏曰:“交止北景,独隔书朔,斯乃前运方季,负海不朝,因迷遂往,归款莫由。曲赦交州部内李叔献一人即抚南士,文武详才选用。并遣大使宣扬朝恩。”以试守武平太守行交州府事李叔献为交州刺史。丙辰,以虏伪茄芦镇主阴平公杨广香为沙州刺史。丁巳,诏“南兰陵桑梓本乡,长蠲租布;武进王业所基,复十年。”
九月,辛丑,诏“二吴、义兴三郡遭水,减今年田租。”乙巳,以新除尚书令、骠骑将军豫章王嶷为荆、湘二州刺史,平西将军临川王映为扬州刺史。丙午,司空褚渊领尚书令。戊申,车驾幸宣武堂宴会,诏诸王公以下赋诗。
冬,十月,丙子,立彭城刘胤为汝阴王,奉宋帝后。己卯,车驾殷祠太庙。辛巳,诏曰:“朕婴缀世务,三十馀岁,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末路屯夷,戎车岁驾,诚藉时来之运,实资士民之力。宋元徽二年以来,诸从军得官者,未悉蒙禄,可催速下访,随正即给。才堪余任者,访洗量序。若四州士庶,本乡沦陷,簿籍不存,寻校无所,可听州郡保押,从实除奏。荒远阙中正者,特许据军簿奏除。或戍扞边役,末由旋反,听于同军各立五保,所隶有司,时为言列。”汝阴太妃王氏薨,追赠为宋恭皇后。
十一月,庚子,以太子左卫率萧景先为司州刺史。辛亥,立皇太子妃裴氏。甲申,封功臣骠骑长史江谧等十人爵户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戊戌朔,大赦天下。以司空、尚书令褚渊为司徒,中军将军张敬儿为车骑将军,中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中护军陈显达为护军将军。辛丑,车驾亲祠南郊。癸卯,诏索虏寇淮、泗,遣众军北伐,内外纂严。
二月,丁卯,虏寇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破走之。置巴州。壬申,以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戊子,以宁蛮校尉萧赤斧为雍州刺史,南蛮长史崔惠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辛卯,诏西境献捷,解严。癸巳,遣大使巡慰淮、肥。徐、豫边民尤贫遘难者,刺史二千石量加赈恤。甲午,诏“江西北民避难流徙者,制遣还本,蠲今年租税。单贫及孤老不能自存者,即听番籍,郡县押领。”三月,丁酉,以侍中西昌侯鸾为郢州刺史。戊戌,以护军将军陈显达为南兖州刺史,吴郡太守张岱为中护军。己亥,车驾幸乐游苑宴,王公以下赋诗。辛丑,以征虏将军崔祖思为青、冀二州刺史。夏,四月,丙寅,进高丽王乐浪公高琏号骠骑大将军。
五月,立六门都墙。六月,癸未,诏“昔岁水旱,曲赦丹阳、二吴、义兴四郡遭水尤剧之县,元年以前,三调未充,虚列已毕,官长局吏应共偿备外,详所除宥。”秋,七月,甲寅,以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冀二州刺史。戊午,皇太子妃裴氏薨。闰月辛巳,遣领军将军李安民行淮、泗。庚寅,索虏攻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等破走之。冬,十一月,戊子,以氐杨后起为秦州刺史。
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渊为司徒。乙巳,车驾幸中堂听讼。壬子,以骠骑大将军豫章王嶷为司空,扬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映为荆州刺史。
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诏王公卿士荐谠言。丙子,以平北将军陈显达为益州刺史,贞阳公柳世隆为南兖州刺史,皇子锋为江夏王。领军将军李安民等破虏于淮阳。夏,四月,以宁朔将军沈景德为广州刺史。
六月,壬子,大赦。逋租宿债,除减有差。秋七月,以冠军将军垣荣祖为徐州刺史。冬,十月,戊子,以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四年,春,正月,壬戌,诏曰:“夫胶庠之典,彝伦攸先,所以招振才端,启发性绪,弘字黎氓,纳之轨义,是故五礼之迹可传,六乐之容不泯。朕自膺历受图,志阐经训,且有司群僚,奏议咸集,盖以戎车时警,文教未宣,思乐泮宫,永言多慨。今关燧无虞,时和岁稔,远迩同风,华夷慕义。便可式遵前准,修建敩学,精选儒官,广延国胄。”以江州刺史王延之为右光禄大夫。癸亥,诏曰:“比岁申威西北,义勇争先,殒气寇场,命尽王事。战亡蠲复,虽有恒典,主者遵用,每伤简薄。建元以来战亡,赏蠲租布二十年,杂役十年。其不得收尸,主军保押,亦同此例。”以后将军长沙王晃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南郡王长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安成王暠为江州刺史。
二月,乙未,以冠军将军桓康为青、冀二州刺史。上不豫,庚戌,诏原京师囚系有差,元年以前逋责皆原除。三月,庚申,召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诏曰:“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因藉时来,遂隆大业。风道沾被,升平可期。遘疾弥留,至于大渐。公等奉太子如事吾,柔远能迩,缉和内外,当令太子敦穆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宣简惠,则天下之理尽矣。死生有命,夫复何言!”壬戌,上崩于临光殿,年五十六。四月,庚寅,上谥曰太祖高皇帝。奉梓宫于东府前渚升龙舟。丙午,窆武进泰安陵。
上少沈深有大量,宽严清俭,喜怒无色。博涉经史,善属文,工草隶书,弈棋第二品。虽经纶夷险,不废素业。从谏察谋,以威重得众。即位后,身不御精细之物,敕中书舍人桓景真曰:“主衣中似有玉介导,此制始自大明末,后泰始尤增其丽。留此置主衣,政是兴长疾源,可即时打碎。凡复有可异物,皆宜随例也。”后宫器物栏槛以铜为饰者,皆改用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华盖除金花瓜,用铁回钉。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欲以身率天下,移变风俗。上姓名骨体及期运历数,并远应图谶数十百条,历代所未有,臣下撰录,上抑而不宣,盛矣。
史臣曰:孙卿有言:“圣人之有天下,受之也,非取之也。”汉高神武骏圣,观秦氏东游,盖是雅多大言,非始自知天命;光武闻少公之论谶,亦特一时之笑语;魏武初起义兵,所期“征西”之墓;晋宣不内迫曹爽,岂有定霸浮桥?宋氏崛起匹夫,兵由义立:咸皆一世推雄,卒开鼎祚。宋氏正位八君,卜年五纪,四绝长嫡,三称中兴,内难边虞,兵革世动。太祖基命之初,武功潜用,泰始开运,大拯时艰,龙德在田,见猜云雨之迹。及苍梧暴虐,衅结朝野,百姓懔懔,命悬朝夕。权道既行,兼济天下。元功振主,利器难以假人,群才戮力,实怀尺寸之望。岂其天厌水行,固已人希木德。归功与能,事极乎此。虽至公于四海,而运实时来;无心于黄屋,而道随物变。应而不为,此皇齐所以集大命也。
赞曰:於皇太祖,有命自天,同度宇宙,合量山渊。宋德不绍,神器虚传。宁乱以武,黜暴资贤。庸发西疆,功兴北翰,偏师独克,孤旅霆断。援旆东夏,职司静乱;指斧徐方,时惟伐叛;抗威京辇,坐清江汉。文艺在躬,芳尘渊塞。用下以才,镇民以德。端己雄睟,君临尊默。苞括四海,大造家国。
译文
高帝下
建元元年夏季四月甲午日,太祖在南郊即皇帝位,设置祭坛、点燃木柴祭祀上天,祷告说:“皇帝臣萧道成敢用黑色的公牛,明白地禀告皇天后土。宋帝洞察上天的次序,恭敬地顺应英明的天命,将皇位传授给臣萧道成。自从有人类以来,就设立君主来统治百姓,以此阐明天道法则,开创基业、创造万物,弘扬这一伟大的道理。天下是公有的,天命不会固定属于某一个人。从前在虞、夏时期,从上代接受天命;到了汉、魏时期,中期实行禅让,这些都清楚地记载在典籍之中。宋朝的水德已经衰败,接连世代多有变故,实在依靠臣萧道成的匡扶拯救之功,才得以渡过艰难险阻。挽救将要倾覆的天下,重新构建国家疆域,宣扬礼仪、严明刑罚,缔结仁德、聚合道义。日月星辰凝聚天象,山川显灵,天道与人心,无不和谐汇聚。于是顺应归向的时运,众望归于有才能的人,上天将天命汇集于我。我推辞德行浅薄不能继承皇位,多次谦让,但各位公卿大臣、各级官员,以及贤能的百姓,乃至各方少数民族,都说‘皇天眷顾授予天命,不可坚决违抗;人神没有君主托付,不可让皇位空缺’。畏惧上天的威严,怎敢不恭敬地顺应天命?恭敬地选择吉祥的时辰,虔诚地捧着皇符,登上祭坛接受禅让,祭祀上天,以永远回应百姓的心愿,广施恩泽于天下万国。恳请神明享用祭祀!”
礼仪结束后,皇帝的车驾返回宫中,亲临太极前殿。下诏说:“五行之德交替传承,帝王的业绩因此世代昌盛;三正历法更迭兴隆,王朝的法度因此焕发光彩。世道有质朴与文采的区别,时代有时变革有时沿袭,那些承受天命、治理国家、振奋百姓的君主,固然方法不同但道理一致,流派各异但根本相通。朕以愚昧浅薄的资质,恰逢艰难的末世,凭借勤恳的诚心,借助天下乐于治理的时运,贤能之人尽心辅佐,士人百姓奋力效力,因此得以拯救危难、平定暴乱,匡扶天下。功业虽不及古代圣王,但功劳大致可以与往昔相比。宋朝因为衰败有征兆,天命所归,想要弘扬禅让的美德,永远借鉴兴衰的道理,于是将上天赐予的福禄汇集于朕的身上。朕志向浅薄,推辞却未能获准,于是恭敬地顺从天道人心,遵循天命,在祖庙确定正月的历法,向天帝祭祀进献秬鬯。朕以微薄的德行,居于四海之上,继承变革朝代的踪迹,位居王公之上,如同涉足深渊,不知如何渡过。国家基业刚刚开创,盛大的喜庆焕然一新,想要使恩泽遍布亿万百姓,可大赦天下。改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赐予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晋升两级,鳏寡孤独无法自存的人,每人赐予五斛谷物。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再收取。有违反乡论清议、贪污盗窃、淫乱等罪行的人,全部予以赦免,清除先前的记录,让他们重新开始。长期关押的囚犯,特别予以赦免释放。失去官职爵位、被禁锢剥夺劳绩的人,全部依照旧有典章恢复。”
封宋顺帝为汝阴王,在丹阳县旧治修筑宫殿,沿用宋朝的历法,车驾、旗帜、服饰的颜色,全部依照旧例,上书不必称表,皇帝回复不必称诏。降宋晋熙王刘燮为阴安公,江夏王刘跻为沙阳公,随王刘棨为舞阴公,新兴王刘嵩为定襄公,建安王刘禧为荔浦公,郡公主降为县君,县公主降为乡君。下诏说:“后代效仿先贤,是历代的盛典;酬报功勋、继承美德,是前代的美好谋划。宋朝的通侯,应当随着时运削减废除。但敬重德行、怀念道义,尚且要表彰祖先的坟墓,更何况那些功劳遍及华夏、德行光照民俗的人呢?降级的典章,应当遵循以往的制度。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以降为侯,萍乡县侯可以降为伯,减少的食邑各有差别,以继承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下诏说:“王朝命运刚刚开创,实在是天命更新,应当弘扬喜庆与宽恕,广泛施行减免淘汰。叛乱者的家属被没入官府的,全部赦免释放。所有因获罪流放的人,都允许返回本土。”任命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萧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萧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禁止各地进献庆贺的礼品。己亥日,下诏说:“自从井田制度被破坏,农耕桑蚕业发生改变,盐铁专营妨害百姓,货物买卖损害治理,这些历代形成的习俗,历年以来的弊端日益滋长。拯救遗留的弊病,革除末节回归根本,使官府不独占利益,百姓不失去本业。皇宫、王府的各位亲王,都不得建立屯田府邸,封禁侵占山湖。太官管理的池塘、山岩,停止收取赋税,酌情减少设置。”
庚子日,下诏“宋朝皇帝、皇后、藩王的各个陵墓,应当设置守卫。”有关部门上奏,皇帝的陵墓各设置一名长官,士兵人数根据情况配备,藩王的陵墓配备五名士兵,妃嫔的陵墓配备三名士兵。
五月丙午日,进封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下诏说:“王朝命运变革,晋升爵位、改封土地,宋朝的官阶品级,虽然应当削减废除,但那些参与平定叛乱、为齐国大业效力的人,全部保留原来的封爵,不进行削减降级。”有关部门上奏留下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废除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的封爵。改《元嘉历》为《建元历》,木德兴盛于卯年、终结于未年,以正月卯日祭祀祖先,十二月未日举行腊祭。丁未日,下诏说:“设立招募来选取将领,悬赏来征求士人,都是出于权宜之计,不能作为长久的制度。近来世道艰险,这种做法逐渐形成习俗,而且助长了逃亡的风气,让人为了躲避罪责而逃窜到山湖之中。这使得黥刑不再是耻辱,逃亡没有罪责。从今以后,禁止各种招募行为。”壬子日,下诏封辅佐天命的文武功臣、新任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晋升爵位、增加食邑各有差别。乙卯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上表进贡。丙辰日,下诏派遣大使分别巡视四方,派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出行巡察,因为交州、宁州路途遥远,不派遣使者。己未日,汝阴王去世,追谥为宋顺帝,丧葬礼仪依照魏元帝、晋恭帝的旧例。辛酉日,阴安公刘燮等人被诛杀。追封谥号兄长萧道度为衡阳元王,萧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日,追尊父亲为宣皇帝,母亲为孝皇后,王妃为昭皇后。
六月辛未日,下诏“相国、骠骑、中军三府的官员,可以根据资历功劳晋升两级官职,如果职位限额已满,剩余的资历可以赐予相应的品级。”壬申日,任命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日,下诏说:“宋朝末年连年遭受战乱,加上灾害疾病造成人口减少,有的枯骨没有收敛,棺木被毁无法掩埋,应当迅速下令掩埋抚恤。如果棺木上的标识还在,姓名可以辨认,就立即运送,送回故乡。”有关部门上奏派遣四名外监典事,巡视范围以京城城门以外三十五里为限,其余的下令各州郡执行。没有棺木和标识的,所属官府用朝廷的钱财购买棺木安葬。庚辰日,七庙的神主配备法驾前往太庙。下诏“各位将领及宾客,奋力渡过艰难险阻,尽心尽力担任警卫,那些跟随返回宫中的人,普遍晋升一级爵位。”辛巳日,撤销荆州刺史这一职位。甲申日,立萧赜为皇太子。禁止各州郡进献礼仪庆贺。正在服刑的重罪犯人,减刑一等,并且重申之前的赦免恩宠,有效期一百天。立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
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说:“交阯、北景地区,唯独不能及时接受朝廷的历法,这是因为前代国运衰落,偏远海滨未能归附,因循迷误至今,没有途径归顺。特赦交州境内的李叔献,让他安抚南方土地,文武官员根据才能选拔任用,并派遣大使宣扬朝廷的恩德。”任命试守武平太守、代理交州府事的李叔献为交州刺史。丙辰日,任命北魏伪茄芦镇主、阴平公杨广香为沙州刺史。丁巳日,下诏“南兰陵是故乡,永远免除租布;武进是帝王基业的根基,免除十年租布。”
九月辛丑日,下诏“吴郡、吴兴、义兴三郡遭受水灾,减免今年的田租。”乙巳日,任命新任尚书令、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平西将军、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丙午日,司空褚渊兼任尚书令。戊申日,皇帝亲临宣武堂宴会,下诏让王公以下官员赋诗。
冬季十月丙子日,立彭城人刘胤为汝阴王,供奉宋帝的后代。己卯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盛大的祭祀。辛巳日,下诏说:“朕投身处理世间事务,已有三十多年,艰难险阻,都已尝尽。末年时局艰难,战事连年,实在依靠时来运转的机遇,更凭借士人百姓的力量。宋元徽二年以来,各位从军获得官职的人,没有全部得到俸禄,可催促有关部门迅速寻访核实,按照正式品级立即发放。才能能够担任其他职务的,寻访考察后酌情提拔。如果青、徐、兖、冀四州的士人百姓,本乡沦陷,户籍簿册不存,无法核查,可以允许州郡担保,根据实际情况上奏任命。偏远地区没有中正官的,特别允许根据军籍上奏任命。有的士兵戍守边疆,无法返回,允许在同军中各自设立五个担保人,所属部门按时为他们上奏。”汝阴太妃王氏去世,追赠为宋恭皇后。
十一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左卫率萧景先为司州刺史。辛亥日,立皇太子妃裴氏。甲申日,封功臣骠骑长史江谧等十人爵位、食邑各有差别。
建元二年春季正月戊戌朔日,大赦天下。任命司空、尚书令褚渊为司徒,中军将军张敬儿为车骑将军,中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中护军陈显达为护军将军。辛丑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癸卯日,下诏北魏侵犯淮、泗地区,派遣各路军队北伐,朝廷内外实行戒严。
二月丁卯日,北魏军队侵犯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击败并赶走他们。设置巴州。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戊子日,任命宁蛮校尉萧赤斧为雍州刺史,南蛮长史崔惠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辛卯日,下诏西部边境传来捷报,解除戒严。癸巳日,派遣大使巡视慰问淮、肥地区。徐州、豫州边境地区特别贫困、遭受战乱的百姓,刺史及二千石官员酌情加以赈济抚恤。甲午日,下诏“长江以西、以北地区避难流亡的百姓,下令遣送返回本土,免除今年的租税。孤单贫困及年老无依无法自存的人,允许登记户籍,由郡县负责管理。”三月丁酉日,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戊戌日,任命护军将军陈显达为南兖州刺史,吴郡太守张岱为中护军。己亥日,皇帝亲临乐游苑宴会,王公以下官员赋诗。辛丑日,任命征虏将军崔祖思为青、冀二州刺史。夏季四月丙寅日,进封高丽王、乐浪公高琏为骠骑大将军。
五月,修筑六门都墙。六月癸未日,下诏“往年遭受水旱灾害,特赦丹阳、吴郡、吴兴、义兴四郡遭受水灾特别严重的县份,建元元年以前,三调没有缴纳但已虚列上报的,除了官长和部门官吏应当共同赔偿补足的部分,其余酌情免除。”秋季七月甲寅日,任命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冀二州刺史。戊午日,皇太子妃裴氏去世。闰月辛巳日,派遣领军将军李安民巡视淮、泗地区。庚寅日,北魏军队攻打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等人击败并赶走他们。冬季十一月戊子日,任命氐族人杨后起为秦州刺史。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乙巳日,皇帝亲临中堂听审诉讼案件。壬子日,任命骠骑大将军、豫章王萧嶷为司空,扬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萧映为荆州刺史。
建元三年春季正月壬戌朔日,下诏王公卿士进献正直的言论。丙子日,任命平北将军陈显达为益州刺史,贞阳公柳世隆为南兖州刺史,皇子萧锋为江夏王。领军将军李安民等人在淮阳击败北魏军队。夏季四月,任命宁朔将军沈景德为广州刺史。
六月壬子日,大赦天下。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减免各有差别。秋季七月,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徐州刺史。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袭爵河南王。
建元四年春季正月壬戌日,下诏说:“学校的制度,是伦理道德的首要之事,用以招揽振奋有才能的人,启发培养他们的志向节操,教化百姓,使他们纳入礼仪规范之中,因此五礼的遗迹得以流传,六乐的形态不会泯灭。朕自从承受天命、执掌天下以来,志向在于阐扬儒家经训,而且有关部门和群臣的奏议都已汇集,只因战事时常警报,文教未能宣扬,思念兴办学校,常常感慨不已。现在边境没有忧患,时和年丰,远近风俗相同,华夏与夷族都仰慕道义。可以遵照先前的标准,修建学校,精选儒官,广泛招揽王公贵族的子弟入学。”任命江州刺史王延之为右光禄大夫。癸亥日,下诏说:“近年来在西北方向显示军威,忠义勇敢之人争相为先,在战场上身亡,为国家大事献出生命。对战亡者免除赋税徭役,虽然有固定的典章,但主管官员执行时,常常过于简略。建元元年以来战亡的士兵,赏赐免除二十年租布,十年杂役。那些无法收尸的,由主帅担保,也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任命后将军、长沙王萧晃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南郡王萧长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安成王萧暠为江州刺史。
二月乙未日,任命冠军将军桓康为青、冀二州刺史。皇帝生病,庚戌日,下诏赦免京城在押囚犯各有差别,建元元年以前拖欠的债务全部免除。三月庚申日,召见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下诏说:“我本是平民出身的普通家族,从未想到会有今天,凭借时来运转,才成就了伟大的事业。教化恩泽遍布天下,太平盛世指日可待。现在疾病危重,生命垂危。你们侍奉太子要像侍奉我一样,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和睦内外,要让太子和睦亲戚,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弘扬简约仁惠的政策,那么天下就能治理好。生死有命,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壬戌日,皇帝在临光殿驾崩,享年五十六岁。四月庚寅日,给皇帝上谥号为太祖高皇帝。将灵柩安放在东府前的江边,登上龙舟。丙午日,安葬在武进泰安陵。
皇帝年轻时深沉有度量,宽厚严厉、清廉节俭,喜怒不形于色。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善于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围棋水平达到第二品。即使经历国家的安危变故,也不废弃平日的学业。听从劝谏、明察谋略,凭借威严庄重赢得众人的拥戴。即位后,不使用精细华丽的物品,告诫中书舍人桓景真说:“主衣署中好像有玉介导,这种器物从大明末年开始出现,到泰始年间更加华丽。把这种东西留在主衣署,正是滋生奢侈风气的根源,可立即打碎。凡是再有类似的奇异物品,都应当依照此例处理。”后宫器物、栏杆用铜装饰的,都改用铁,内殿使用黄纱帐,宫女穿紫皮鞋,华盖去除金花装饰,用铁制回钉。皇帝常常说:“如果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应当让黄金与泥土同价。”想要以身作则引领天下,改变风俗。皇帝的姓名、骨相以及时运历数,都与数十上百条图谶相吻合,这是历代所没有的,臣下想要记录下来,皇帝加以抑制不允许宣扬,实在是太盛大了。
史臣曰:荀子说:“圣人拥有天下,是接受而来的,不是夺取而来的。”汉高祖神明威武、超群出众,观察秦始皇东游,大概只是喜欢说豪言壮语,并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天命;光武帝听到李通父亲的谶语,也只是一时的玩笑话;魏武帝最初起兵,所期望的只是“征西将军”的坟墓;晋宣帝不急于逼迫曹爽,哪里有在浮桥确定霸业的想法?宋朝从平民崛起,军队因义而建立:他们都是一代枭雄,最终开创了帝王基业。宋朝共有八位君主在位,统治了五十年,四次断绝嫡长子继承,三次号称中兴,内部战乱、边境忧患,战事世代不断。太祖开创基业之初,暗中积累武功,泰始年间开启国运,大力拯救当时的危难,如同龙在田野中潜伏,却被君主猜忌。等到苍梧王暴虐无道,朝野上下都充满怨恨,百姓惶恐不安,生命危在旦夕。太祖施行权宜之计,拯救天下百姓。巨大的功劳震动君主,帝王的权柄难以借给他人,群臣齐心协力,实际上都有建功立业的期望。难道是上天厌恶水德,本来就人心归向木德吗?将功劳归于有才能的人,事情达到了这样的地步。虽然对四海之内秉持公心,但时运恰好到来;无心于皇位,却顺应事物变化而登基。顺应天命而不刻意追求,这就是皇齐能够汇集天命的原因。
赞曰:伟大的太祖,天命来自上天,气度包容宇宙,胸怀堪比山渊。宋朝德行不能延续,皇位空传。用武力平定战乱,依靠贤才废除暴虐。在西部边疆起兵,在北方边境建立功勋,偏师独自取胜,孤军如雷霆般果断。率领军队奔赴东夏,负责平定叛乱;进军徐州,讨伐叛逆;在京城彰显威严,平定江汉地区。身怀文才武艺,美名流传深远。任用下属凭借才能,治理百姓依靠德行。端正自身、威严庄重,君临天下而沉静寡言。包容四海,创建伟大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