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南史》·王俭传

王俭,字叫仲实,生下来以后他的父亲王僧绰就遇害了,被叔父王僧虔所收养。几年后世袭爵位豫宁县侯。拜祭接受茅土的时候,流下眼泪,哭声呜咽。年幼时努力学习,手不释卷。宾客中有的加以称颂赞美,王僧虔说:“我不担心这孩子将来没有名声,正是怕他名声太大呀。”于是亲手写了崔子玉的《座右铭》赠给他。丹阳尹袁粲听到了他的名声,等见了他以后说:“这是宰相的家门。松柏豫章虽然还小,但是已经有栋梁的气象了,终究要担当国家大事。”便告诉了宋明帝,选他与阳羡公主结婚,任命为驸马都尉。皇帝认为王俭的母亲武康公主参与了太初年(453)的巫蛊之事,不可以做婆母,打算挖掘坟墓分开埋葬。王俭托人代自己表达意见,秘密地以死相请,所以事情没有办成。

十八岁时,除去平民布衣出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越级升任秘书丞。依照《七略》写成《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朝廷。又写成《元徽四部书目》。母亲去世服丧三年,服丧结束后,担任司徒右长史。按照晋朝的法令,公府中的长史也穿朝服,宋朝大明(457~464)以来穿朱红衣服。王俭上书说明应该恢复旧制,当时朝中讨论没有批准。后来苍梧王暴虐,王俭告诉袁粲请求外出任职,援引晋朝新安公主的丈夫王献之任职吴兴为例,补任他为义兴太守。

升明二年(478),担任长兼侍中,因为他的父亲是在这个职位上去世的,所以坚决辞让。在此以前,齐高帝做宰相,打算援引当时的贤者参与共创大业,那时候谢担信任长史,高帝夜间召见谢籫,支开别人和他谈了很久,谢籫没有说话。只有两个小童在玩弄蜡烛,高帝顾虑谢籫为难,便拿了蜡烛让小童走开,谢籫还是没有说话,高帝于是呼喊左右来人。王俭平时知道高帝雄奇异常,后来请求在闲暇的时候告诉给高帝说:“功劳高的人不给奖赏,自古以来并非一人。以您今日的地位,想要面朝北方而做别人的臣子,难道可以吗?”高帝严肃地将他打断,而神采和悦。王俭于是又说:“王俭蒙受您的特殊看待,所以才说出了难以说出的话,为什么却这样深深地拒绝?宋朝景和、元徽时代的皇帝那么荒淫暴虐,如果不是您怎么能够平安地渡过?但是人情淡薄,不能持久,您如果再略微地加以推脱,那么在世人中的威望就失去了,难道只是大业永远毁掉,就是七尺之躯哪里可以保全?”高帝笑着说:“您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又说:“您有现在的名位,所以是经常宰相,应该礼貌地拒绝各地诸侯,微微作些变革的表示。应当先让褚公知道,我请求领命前往。”高帝说:“我应当自己前往。”过了不两天,高帝自己去找褚彦回,长谈了许久,才对他说:“我做了个梦说是应当得官。”褚彦回说:“现在授的官刚刚这样,恐怕一二年间不能就给提升。而且吉利的梦未必就立即实现。”高帝回来告诉了王俭,王俭说:“褚彦回这是没有明达事理。”虞整当时是中书舍人,对文辞十分精通,王俭便自己告诉了虞整,让他写作诏书。等到高帝做了太尉,任用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为左长史,专门受到任用。重大庆典将要举行,礼节仪式诏令策书,都出自王俭,褚彦回只写祭祀诏书,又让王俭参与谋虑制定策略。

齐台建立,王俭升为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当时年龄二十八岁。提拔了许多人。当时有个姓谭的士人,去拜见王俭请求做官,王俭对他说:“齐桓公消灭了谭国,怎么还会有您?”回答说:“谭子逃奔到莒国,所以自然有我。”王俭赞赏他善于引证,终于得到了官职。高帝曾经从容地对王俭说:“我现在应当以青溪作为鸿沟。”王俭答道:“上天相应,人民归顺,恐怕不会有楚、汉相争的事情。”

当时朝廷礼仪刚刚在创立,衣服的规则,还没有固定的标准,王俭提议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前来拜谒的中郎身穿金貂衣服出入殿门。左思《魏都赋》说‘陪伴的人非常众多,金貂服饰一齐闪光’,这是藩国的侍臣穿貂皮衣服的明文。晋朝的《百官表》上说‘太尉参军四人,上朝穿戴武冠’,这又是关于宰相府的明文。”又怀疑百官敬奉齐王的礼仪,王俭又说:“晋王接受天命,劝进的表章中说,‘冲等情意眷眷’,直称名字就应该尽到礼仪。”而世子的礼制没有定下来,王俭又说:“《春秋》记载曹国的世子来朝见,以上公的礼仪来对待,比他的国君低一等。现在齐公的爵位是九命,礼仪居各藩国之首,世子也应该与众不同。”全都照他说的执行。世子镇守石头城,仍然把它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是汉朝以前的例子,处理政事为崇光殿,外面的房舍为宣德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军马服饰全部依照东宫的制度。”

高帝登上帝位,与王俭议论辅佐承受天命的功臣,从容地对他说:“卿的谋划之功,没有人可以相比,卿只有二千户,我心里觉得太少。赵充国还能自己荐举去西陵任职,何况卿和我友情不同寻常!”王俭说:“过去宋太祖创业,辅佐接受天命的各位大臣,封爵不过二千户,拿我和他们相比,只觉得超过了他们。”皇上笑着说:“张良推辞封侯,哪能超过这呢!”

建元元年(479),改封他为南昌县公。当时都城杂乱,而且有很多奸人盗贼,皇上打算立符编伍,家家互相检查。王俭劝谏说:“京城繁盛,四方汇集,如果一定要拿符信,事情既烦琐,道理上也不够开通,正如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能成为京师’。”于是便停止了。这一年,有关部门奏请制定盛大郊祭的礼仪,王俭认为应该在今年十月对宗庙进行大祭,从此以后,过五年再作大祭。建元二年正月初四,在南郊祭天,就在这一天回来在明堂举行了祭礼;又在十四日在北郊祭天,都没有其他配享。高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年转任左仆射,像从前一样兼管人才选拔。

起初,宋明帝的紫极殿用的是珍珠帘幕绮罗柱子,上面装饰着金玉,是江东所没有的,高帝打算用这些材料筑造宣阳门,王俭与褚彦回以及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进谏,皇上亲手撰写诏书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宋朝时代,宫门外六门墙上设有竹篱,这年年初,有人发掘出了一个白虎樽,上面有字说“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皇上对这些话颇有感触,便改造另立宫墙。王俭又进谏,皇上回答说:“我想让后世的人无以复加。”朝廷刚刚建立,制度正在创建,王俭对所有的咨询无不作出决断。皇上常说:“《诗经》上说‘嵩岳之神显灵圣,吕侯申伯降人间’,今天则为我生了王俭啊!”这年他坚决请求解除选拔人才的职务,被批准。

高帝驾临乐游苑的宴会,对王俭说:“卿爱好音乐,为什么和朕相同?”王俭说:“沐浴着唐尧时代的风气,则家家都有德行,而既然同在齐国听《韶》乐,则都会不知肉味。”高帝称赞回答得妙。后来驾临华林园宴会,让各人发挥自己的技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跳舞。王俭说:“臣什么也不会,只知道背诵书本。”于是跪在皇上前面背诵了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上笑着说:“这是歌颂盛德的事情,我怎么可以承当!”后来皇上让陆澄背诵《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可以说是渊博而缺乏要领。臣请求背诵一段。”于是背诵了《君子之事上章》。皇上说:“很好,这样张子布就不再让人觉得奇特了。”这时侯王敬则脱掉朝服裸露着上身,用大红丝纱缠上发髻,挥舞着胳膊表演拍张杂技,叫喊声震动左右。皇上不高兴地说:“哪见过三公这个样子!”回答说:“臣依靠拍张,所以得了三公的职位,不可忘了拍张。”当时认为是著名的对答。

王俭不久以本官兼做太子詹事,增加卫兵三百人。当时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原来是她的宫中官员,不清楚是否应该服丧。王俭论证说:“汉、魏以来,宫中的臣僚要首先具备仆人的品质,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生前既然尽力敬奉,死后哪能不给服丧?从前庾翼死了妻子,王允、滕含还说府中官吏应有如对诸侯的妻子‘小君’的服丧,何况是宫中臣僚的重要名分,应该依照礼数为旧时君上的妻子服‘齐衰’三月而后除去。”皇上逝世,遗诏指示以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每次上朝,令史总有三五十人随同,咨询辨析,不曾阻滞。褚彦回当时做司徒、录尚书,笑着对王俭说:“观看让他们分析评判十分快乐。”王俭说:“他们之所以能够合乎我的心意,实在是由于具备明公您不用言语的自然教化。”武帝即位,配给他仪仗二十人,晋升封号为卫将军,掌管选拔人才的事情。当时有关部门认为前代继承皇位,有的仍借以前的郊祭祭天祈年,有的另外进行郊祭重新开始,晋、宋两朝以来,不曾划一。王俭说:“晋明帝太宁三年(325)在城南郊祭,当年九月逝世;汉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进行郊祭。简文帝咸安二年(372)在城南郊祭,当年七月逝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进行了郊祭。宋朝元嘉三十年(453)正月在南郊祭天,二月逝世;孝武帝继承皇位,第二年又进行了郊祭。这是两代的明确例子,大略可以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