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地:指“社会地位”或“出生”,用以形容人的出身背景。武则天的父亲原是做木材生意的,按照当时对血统和出身的评价标准,他们被认为出身低微。

(2)下陈:指“排列在下面”。在古代,侍女和妾室通常站在大厅下端,因此用此词形容。

(3)洎(jì):相当于“直到”。晚节:在这里指的是年纪稍大的状态。

(4)嬖:指受到宠爱的女侍或嫔妃。

(5)践:表示“登上”或“就任”。元后:就是皇后。翚(huī)翟(dī):指野鸡。古人认为野鸡配对忠诚,象征妇女的贞节,因此皇后的车辇和服饰上面常绘有野鸡图案。

(6)聚麀(yōu):指两头公鹿共有一头母鹿。

(7)虺(huǐ):指一类有毒的小蛇。蜴:即蜥蜴。

(8)鸩(zhèn):一种毛色美丽但带毒的鸟。在此比喻中毒致死。

(9)霍子孟:霍光的别名。在汉武帝去世后,他帮助辅助幼小的昭帝治理国家,昭帝逝世之后,他又迎立宣帝登基,从而确保了汉朝的安宁。

(10)朱虚侯:指刘章。在汉高祖刘邦去世后,当诸吕纷争权位之际,他与周勃、陈平联手平息了动乱。

(11)燕啄皇孙:描述的是汉成帝曾宠爱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两人,但她们因没能为成帝生下皇子皇孙,害怕其他妃嫔因生子而受宠,所以只要听说宫中有婴儿降生,就暗中设法将其杀害。

(12)龙漦(lí)帝后:相传在夏朝没落时,有两条龙出现在皇宫之上,宣称自己是来自褒土的君王。夏王见此将它们的涎收藏了起来。周厉王时期,涎沫流出,变成一只黑色大鳖。一位宮女偶然触及后怀孕生女,此女就是后来使得周幽王为她点燃烽火戏弄诸侯的褒姒。

(13)冢子:即长子,家族中的第一个儿子。

(14)宋微子:指商国君主纣王的同父异母弟弟微子启。在商朝灭亡后,他途经故地,目睹荒凉的景象,悲怆不已,因而写下《麦秀》一文。

(15)玉轴:华丽的战车。

(16)海陵:指现今江苏泰州市的一个地名。红粟:指保存多年的粮食。

(17)班声:指马匹发出的哀鸣声。

(18)喑呜(yīn wū):形容怒气强烈且积压心中无法宣泄的情绪。

(19)一抔(póu)之土:指一小撮泥土。

(20)往:表示已故的人们。居:指在世的人们。

(21)坐:表示徒劳无功的行为。昧:暗淡不明,看不清楚。

(22)贻(yí):意指留下来或传承下来的东西。

译文

武氏篡夺了皇位,她天性并非和善,出身也相当卑微。起初,她只是太宗皇帝宫中的一个听候差遣的才人,曾趁服侍太宗的机会得到过宠幸。等到年纪稍大些后,她又与太子私通。她隐瞒了与太宗的私情,暗中图谋在后宫占据独尊的地位。入宫后,她的嫉妒心便显露无遗,自恃美貌而不甘居人后,又善于暗中伤人,进谗言陷害他人,然而她那如狐狸般的媚态竟能迷惑君王。她公然篡夺了皇后的位子,使我们的君王陷入了丧失人伦的境地。再加上她心如蛇蝎,性如豺狼,将一群奸佞小人聚集在自己身边,残酷地迫害忠良之士,屠杀亲人,甚至弑君毒母。她的行为令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她还包藏祸心,觊觎帝位,伺机篡夺。先帝所宠爱的儿子被她囚禁在别处宫中,而她的同族和党羽都被委以重任。唉!如今像霍子孟那样帮助皇室渡过危机的忠臣已不复存在,像朱虚侯那样诛杀外戚、迎立新君的义士也难觅踪影。童谣中“燕啄皇孙”的歌词预示着汉朝气数将尽,而二龙的涎沫生出褒姒的故事也暗示了西周的衰败。
敬业,是大唐的老臣,公侯的嫡系子孙,继承了先辈的功业,深受朝廷的恩典。宋微子路过殷墟时,触景生情,悲伤不已。桓君山谈及外戚专权时泪流满面,这并非无缘无故。因此,你愤慨地揭竿而起,立志要安定社稷。你凭借百姓对武氏专权的不满,顺应民心,高举义旗,誓要铲除妖孽。你的军队从南到北,遍布百越和三河,铁骑如云,战车相连。海陵的粮仓储备充足,物资丰富;江浦一带黄旗高扬,复兴大唐的日子指日可待。战马嘶鸣似怒吼的北风;剑气冲霄与南斗并肩。士兵们的愤怒可摧山岳、变风云。用这样的军队去制服敌人,何敌不摧?用这样的军队去建功立业,何功不成?
各位王公有的是大唐的封疆大吏,有的是皇亲国戚,有的肩负重任在外,有的则受托孤之命。先帝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怎能忘记臣子的忠诚?先帝的坟墓尚新,幼主又该托付给谁?如果我们能转危为安,送走先帝,辅佐新君,共同建立不朽的功勋,不违背先帝的遗愿,那么所有的封赏都将以山河为证。如果还有人留恋那孤城寡地、在歧路上犹豫不决、错失良机的话,必然会招致严厉的惩罚。看看今天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赏析

光宅元年(684年),武则天废中宗而立李旦,自专朝政。当其图谋篡位、欲建大周之际,李敬业以故太子李贤之名,于扬州举兵反武,设匡复府。骆宾王应邀入幕,任艺文令一职,遂作此檄文。

檄文者,古之书面战书也,常用于声讨敌寇、征召勇士或颁布军令。刘勰《文心雕龙》有云:“震雷始于曜电,出师先乎威声。”此言檄文之威,犹如雷霆之先声,足以夺人心魄。檄文须明理而气壮,言辞决断,以理服人,骆宾王之《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即如此,其文立论正直,言辞犀利,节奏紧凑,实为传世之作。

此文结构分明,层层深入。首段直斥武则天政权之伪,揭露其恶行。武氏先事太宗,后侍高宗,致唐室陷入乱伦之耻,其不仁不义,可见一斑。骆宾王更以吕后、褒姒相比,进一步凸显武氏之罪。


次段描写李敬业起兵之正义,民心所归。义军之势,如虹贯日,不可阻挡。作者以磅礴之辞,夸张之喻,描绘画义军之威:“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此等言辞,不仅生动形象,更具强烈之感染力,令人动容。

末段以大义感召百官,动之以情:“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先令其惭,后陈利弊,号召共立勤王之功。结尾一句“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犹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全文高屋建瓴,威摄人心。

此篇檄文,堪称绝唱。骆宾王理直气壮,气势磅礴,运用先抑后扬之手法,对比武氏之暴与李敬业之义,极具煽动性。据《新唐书》载,武则天读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时,惊叹道:“宰相安得失此人?”足见其对檄文之钦佩,亦证此文之犀利与气势。

·骆宾王在此文中打破前人散体檄文之惯例,采用骈文形式,使文章节奏鲜明,声势一贯。无论是揭露武氏罪行、表忠李唐,还是宣告义军起事,均以急促之节奏、变化之句式形成逼人之势。事实昭然若揭,读者唯有顺服。此外,作者还巧借骈文之对仗与用典,通过夸张手法烘托文章气势,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展现出强大的说服力和号召力,确为中国散文史上之不朽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