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 使 西

注释

(1)武姜:“武” 在这里是其丈夫的名号,“姜” 则是她本人的姓氏。武姜是郑国武公的妻子。

(2)寤生:意味着出生的过程极为艰难。这种艰难的分娩情况可能给产妇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惊吓。

(3)亟(qì):表示多次、频繁地发生。这个字体现出某种行为或事件的反复出现。

(4)制:在古代,它是郑国的一个地方名称,现今位于河南省荥阳市的西面。

(5)岩邑:指的是地势险要且易于防守的城镇。

(6)虢叔:是指当时东虢国的君主。

(7)京:古代郑国的一个地区,现在位于河南荥阳东南部。

(8)祭仲:字足,是郑国时期一位非常显赫的大夫。

(9)雉:古代用于衡量城墙长度的单位。每一雉相当于三丈长、一丈高。这个单位在古代的城市建设和军事防御中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10)参国之一:表示君主所在的都城的三分之一区域。参,通“三”,三分。

(11)辟:同“避” 。在古代文献中,这个字可能用于表示躲避、回避某种情况或行为。

(12)鄙:指国家边缘的小镇。

(13)贰:指前文中既听命于庄公又听命于共叔段的西部和北部边邑。

(14)公子吕:字子封,郑国大夫。

(15)庸:这里的意思是使用或雇用。可以理解为在特定的情境下,对人或事物进行利用以达到某种目的。

(16)禀延:指古郑国境内的一个地方,现在位于河南省延津县北部。

(17)完聚:指的是修缮城墙并且集结兵力,做好防御的准备工作。这一行为通常是在面临外部威胁时采取的措施,以确保城池的安全。

(18)启之:开启城门以便让敌人能够从内部接应。

(19)弟(tì):通“悌”,意思是对兄长表示尊敬、爱护以及顺从。在古代的伦理观念中,弟弟对兄长的这种态度被视为一种美德。

(20)繄(yì):句首语气词,通常表示强调或者是反问的语气。它可以增强语句的表现力,引起读者的注意。

(21)阙:通“掘”,在特定的语境中,可能指挖掘土地或者开凿通道等行为。

(22)隧:通过挖掘形成的地下隧道。

(23)泄泄(yì):形容心情愉悦、振奋的样子。

(24)施(yì):延伸、扩展。可以用于描述某种行为或者事物的发展过程,

(25)匮(kuì):穷尽、耗尽。在描述资源、力量等方面时,这个词可以强调不足的状态。

(26)锡:赐予,惠及。

译文

从前,郑国的武公娶了申国的女子,此女子即后来被称作武姜之人。她生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之时颇为艰难,让武姜深感惊恐,于是给他取名为 “寤生”,从那以后便对他心生厌恶。而共叔段却深得姜氏喜爱,姜氏多次请求武公立共叔段为继承人,然而武公坚决不同意。
庄公即位后,武姜为共叔段求取一块领地。庄公回应道:“那个地方地势险要,虢叔曾在那里丢掉性命,你可以另选一个地方。” 武姜接着提出将京邑作为共叔段的封地,庄公应允了,并让共叔段在那里驻守,人们尊称他为太叔。

郑国的大臣祭仲忧虑地说:“城墙长度超过三百丈的城池,很可能会给国家带来灾难。依照古代帝王的规定,大的城池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城池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城池不超过九分之一。如今京城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规定,这违背了制度,恐怕日后会给您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庄公满面愁容地说:“姜氏坚持这样做,我又能怎样避免这场灾祸呢?” 祭仲提议道:“姜氏怎么会满足呢?不如趁早处置,以免问题越来越严重。野草尚且难以彻底铲除,更何况是您亲近的兄弟呢。” 庄公最后说道:“做不义之事的人,最终会自食其果。你就耐心等待吧。”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太叔就下令让郑国西北边境的一些地方既要听从他的命令,同时也得听从庄公的命令。公子吕满心忧虑地对庄公说:“一个国家不能容忍同时听从两个人的命令,您打算怎么办呢?如果您想把国君之位让给太叔,我愿意去效忠他;如果不是这样,那就请您尽快铲除这个祸患,以免人心涣散。” 庄公却显得十分镇定,说道:“别担心,他自己会招来灾祸的。”
太叔接着把西边和北边的边境地区占为己有,还进一步向廪延扩张。公子吕再次向庄公进言:“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会有越来越多的支持者。” 庄公却回应道:“作为兄弟却不仁义,不顾及亲情,就算权势再大,也只是走向垮台的前奏罢了。”
之后,太叔开始加强城池的防御,储备粮食,准备好兵器和军队,谋划着对庄公进行突然袭击,姜氏也在城内准备为他打开城门相助。庄公得知了太叔的军事动向,只说了一句:“时机已到。” 于是命令公子吕率领二百辆战车前去攻打京城。京城内有人起来反抗太叔,太叔只好逃往鄢邑。庄公紧追不舍,又下令继续攻打鄢邑。最终在五月二十三日,太叔逃到了共国。
《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 这里之所以没有用 “弟” 字,是为了强调共叔段忘记了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用 “克” 字则体现出双方争斗的激烈程度,就像两个国家在交战一样;称庄公为 “郑伯”,是在讽刺他对弟弟缺乏管束,这也反映了郑国百姓的看法。而对于太叔 “出奔” 这件事没有记载,则是在表达对庄公有意加害兄弟这种不义行为的责备。
庄公把母亲安置在城颍这个地方,并且立下誓言说:“不到黄泉之下,绝不再相见。”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深感懊悔。颍谷的地方官颍考叔得知了这件事情,便来到国都,假称要向庄公进献礼物。在宴会上,颍考叔把食物放在一边不吃。庄公询问原因,颍考叔回答说:“我的母亲在家中,她曾经尝过我所有的食物,却还没有尝过陛下赏赐的美味,我想留着给她尝尝。” 庄公感慨地说道:“你有母亲可以孝顺,而我却没有这个福气。” 颍考叔追问其中的缘由,庄公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出来,并且表达了自己的后悔之意。颍考叔于是提出建议:“君王不必忧虑。如果挖掘土地直到见到泉水,那么就可以在地道中相见,谁又能说什么呢?” 庄公便按照颍考叔的办法去做。他进入地道之中,歌唱道:“在这宽阔的地道里,心情愉悦。” 姜氏也从地道里出来,相对而唱道:“在这地道之外,心境悠然。” 就这样,母子之间的感情最终得以修复。
有见识的人都称赞道:“颍考叔所表现出来的孝道是极其纯粹的。他不但对自己的母亲充满孝心,还把这份孝悌之情传递给了庄公。正如《诗经》中所说:‘孝子的内心充满无尽的爱意,可以传递并感染他的亲族。’这句话仿佛就是为颍考叔这样的人而写的!”

赏析

在公元前722年,即隐公元年,郑国爆发了一场兄弟间的权力争锋。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企图篡夺其兄的王位。在这场充满戏剧张力的政治角逐中,郑庄公采取了高明的策略,他故意放松警惕,让共叔段逐渐显露其夺权野心,最终在鄢地一战而胜,迫使共叔段逃亡。这一历史事件被《左传》中的《郑伯克段于鄢》一文所记载,该文不仅是一段历史纪实,更像是一篇细腻而生动的叙事散文。通过丰富详尽的描绘,这段远古的历史仿佛被赋予了新生,让我们有如穿越时空,切实感受到了当时的权力博弈与人性的复杂多变。

《郑伯克段于鄢》之所以如此引人入胜,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精湛的叙事技巧。文章并未平铺直叙地陈述事件,而是将人物性格与事件进展紧密结合,通过人物的言行举止推动故事发展。我们不仅目睹了郑庄公与共叔段在这场权力游戏中的心态与行动,也深刻感受到了他们各自的性格如何影响事件的走向和结果。这种叙事方式不仅提升了我们对事件的理解深度,也使得人物形象更为鲜活立体。



阅读《郑伯克段于鄢》,我们还能领略到《左传》独特的行文风格:文章表面看似客观中立,实则通过细腻的描述引导读者自行判断。这种手法被称为“春秋笔法”,即以含蓄的方式传达作者的意图。例如,郑庄公的狡黠、姜氏的偏爱以及共叔段的贪婪,都不是通过直接指责来展现,而是通过他们的行为自然流露。这种写作风格要求我们在阅读中细心品味,方能领悟其深层含义。

《郑伯克段于鄢》一文结构严谨,情节波澜起伏,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其中,对郑庄公深思熟虑的刻画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通过逐步展开的情节,我们见证了郑庄公如何利用共叔段的轻率,抓住时机,在鄢地给予其致命一击。这既彰显了他的智慧与谋略,也引发了关于他真实动机的探讨:他究竟是真的宽仁大度,还是故意纵容共叔段的恶行?这一事件不仅揭示了兄弟间的微妙关系,还通过颍考叔的劝解及庄公与母亲的和解,探讨了孝道与兄弟情谊的深刻内涵。这是春秋历史中关于孝悌的重要篇章,不仅阐释了“恶行终有恶报”的道理,还深入探讨了政治斗争中的人性问题。

文章的结尾“遂为母子如初”却饱受争议,甚至被视为一场“丑剧”。毕竟,像姜氏与其子这样在权力斗争中迷失本性的人物,在经历了如此血腥的争斗后,又怎能毫无隔阂地重拾天伦之乐?更何况,他们心中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如初”之说显得难以自圆其说。统治者试图用暴力手段来维系表面的孝道与兄弟情谊,然而这种伪装在这场斗争中早已被戳穿。尽管颍考叔的孝道受到了作者的赞誉,但郑庄公只是借此机会顺水推舟,他不过是虚伪地维护着那层孝悌的伪装,以掩盖权力斗争中的种种丑恶与肮脏。这种虚伪是历代权力游戏中的常见手段,因为丑恶与虚伪往往如影随形。

通过深入剖析《郑伯克段于鄢》,我们不仅揭开了历史的面纱,更触及了人性的深层问题。正如这篇文章所展示的,历史不仅仅是过去的记录,更是我们洞察人性、社会及自我的一面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