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贿贿贿 使齿贿

注释

(1)范宣子:身为晋国显贵的大夫。

(2)币:指作为礼仪用途而赠送的物品。

(3)子产:他本名公孙侨,担任郑国治国大臣,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子西:名公孙夏,同样是郑国的一位高级官员。

(4)赖:指擅自将某物据为己有。

(5)舆:古代的车子。在古代,车子不仅是一种交通工具,还常常象征着身份和地位,不同规格和装饰的车子反映了使用者的不同社会层次。

(6)迩(ěr):形容距离近。

(7)浚(jùn):榨取、抽取、勒索。

译文

当范宣子掌控晋国政权之际,诸侯向晋国朝贡的负担沉重到了极点,这使得郑国的百姓们忧心忡忡。

在二月之时,郑简公踏上了前往晋国的旅程,而子产则委托他的信使子西,携带一封信前往范宣子的居所。信中这样写道:“尊贵的您位居晋国的权力高位,四海之内的异国君主们对您的光辉美德却未能知晓,反而是您加重了他们进贡的负担,这着实令人困惑。我常听闻那些治理国家的贤能之人,并非在意自身仓库是否充实丰盈,而是更关注美名是否得以传扬。然而,当众多诸侯的进贡物品汇聚于晋国之时,那他们的心意恐怕就不再纯粹。倘若这些财物最终都归于您个人,晋国的权贵之间无疑将会滋生不和。诸侯若心怀不轨,晋国必定遭受其害;晋国内部若失去团结,您的家族必然陷入困境。为何对这些世俗之物如此执着呢?再者,拥有这些财产又能带来何种益处呢?”

“良好的声誉就如同弘扬美德的车辆,而高尚的品德则是国家安定的基石。只有根基稳固,国家才能避免灭亡,难道我们不应致力于巩固这一基础吗?美德能使人内心欢喜,而这种欢乐才能够长久持续。正如《诗经》所言:‘快乐啊,君子,如同那宏大的根基。’这正是因为君子具备高尚的美德。又云:‘天帝降顺,不要让心思超越了常类。’这是在启迪众人,要去追求良好的美名!通过慷慨大度的姿态去推动德行的发展,如此,美誉伴随着美德向四方传播,使远方的人前来投降归顺,身边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您是愿意让人民称赞您养育了他们,还是愿意听到他们抱怨您索取无度以满足个人私欲呢?大象之所以会因象牙而丧命,无非是因为象牙极其贵重。”

读了子产的信后,范宣子内心感到欣慰不已,并果断地决定减轻诸侯们进贡的沉重负担。

赏析

在晋平公执政的年代,晋国身为诸侯联盟的领袖,肩负着维系天下安宁与秩序的重大责任。随着各国进贡的财物日益沉重,诸侯间的不满情绪也在悄然滋长。郑国的杰出政治家子产,凭借其超凡的智慧,透过一封深含哲理的书函,成功促使晋国反思其政策,从而减轻了对各诸侯国的经济压力。

这封信的写作背景,正值范宣子(士匄)担任晋国中军将,他试图通过增加贡赋来增强晋国的财力。郑简公访问晋国时,子产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通过随行的郑国大夫子西,将他的谏言传达给了范宣子。信的开篇,子产便直截了当地指出:“您在治理晋国期间,诸侯们并未听闻您的仁德之举,反而因您加重赋税而怨声载道,这实在令人费解。”

子产以犀利的笔触,批评范宣子的做法不仅未能为他赢得“美名”,反而让他背上了“重币”的恶名。他深刻地指出:“执掌国家大权的君子,所忧虑的不应是财物的匮乏,而是美名的未立。”子产进一步推理,揭示了过度征税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诸侯的反感、民心的离散,最终将危及晋国的统治和范宣子家族的地位。他的论述让范宣子深刻认识到,对财物的贪婪最终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在信中,子产进一步阐述了“美名”与“美德”的重要性。他将“美名”比作传播“美德”的车辆,而“美德”则是国家和家族稳固的基石。他引用了《诗经》中的诗句,以激昂的语调劝诫道:“当权者若能秉持美德,人民将安居乐业,国家也将长治久安。”这一比喻生动形象地揭示了美名与美德之间的紧密关系,以及它们对于国家稳定的重要性。

为了增强说服力,子产在信中不仅引经据典,还以“象因有牙而毁身”的典故作为警示。他指出,大象因其珍贵的象牙而招致杀身之祸,以此比喻贪婪金银必将招致灾难性后果。这种生动的比喻方式,使得子产的劝诫更加深入人心。

范宣子在读了子产的信后深受触动,最终决定减轻诸侯的贡物负担。子产的这一举措不仅维护了郑国的利益,也巩固了晋国作为诸侯盟主的地位。信中的文字平实而智慧,以理服人、情感充沛,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子产在信中巧妙地运用比喻手法,增强了论据的鲜活性。他将“美名”比作装载“美德”的车辆,将“美德”比作国家大厦的基石,这些形象生动的比喻不仅丰富了信件的内涵,也使得读者更易于理解其深刻含义。同时,“象因有牙而自毁”的比喻更是精准而致命,深刻揭示了贪婪财物的巨大危害。

信中还运用了对比手法来增强说服力。子产通过对比“重敛”与“轻敛”的不同后果,明确指出了过度征税的危害性。他对“重敛”之害的尖锐批评与对“德名”之美的赞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得整封信件层次清晰、褒贬分明,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子产以求真务实的态度,用鲜活的笔触和有力的论证,成功说服了范宣子放弃成见、减轻诸侯国的负担。这封信不仅体现了子产卓越的政治智慧和高超的劝谏技巧,也展现了先秦书信散文的独特魅力和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