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

注释

(1)依:按照,遵循。节中:折中,取中。

(2)喟(kuì):叹息,叹声。凭:满。历兹:自始至今,直到现在。

(3)济:过河,渡过。沅湘:指我国湖南省内的沅江和湘江,流向洞庭湖的两条河流。南征:向南方行进。

(4)就:接近。重华:虞舜的别名。

(5)启:指的是古代夏朝的开国君主夏启,禹的子嗣。《九辩》《九歌》:古代音乐,相传是启在登天拜访时带回人间的音乐,用以祈望天降甘霖和庄稼丰收。

(6)夏:夏朝,这里特指夏启及其子太康的统治时期。康娱:沉溺于安乐与享受。

(7)五子: 有四解:一释为启的五个儿子。二释为太康昆弟五人。三释为启之第五子。四释为启的兄弟。用:因而。失:衍文。家巷(hòng):家中的纷争与争端。巷:通“閧”。

(8)羿:古代神话中的射箭能手,曾射落九日,后成为有穷国国王,为人残暴不仁,被臣子寒浞所篡。后改邪归正,成为除妖斗恶的一代英雄。佚:放纵。畋(tián):打猎,狩猎。

(9)好:喜爱。封:广大,浩瀚。

(10)乱流:逆流、背离常理的行为。鲜终:罕见圆满的结局。

(11)浞(zhuó):寒浞,据传是羿的相国。厥:其,这里指代羿。家:家庭,内宅。传说羿玩忽职守,相国寒浞篡位,并与妃子纯狐私通,致使羿死。

(12)浇(ào):即过浇,寒浞之子。被(pī)服:穿戴。强圉(yǔ):强健有力,被服强圉:负恃有力,即依仗自己强大的力量。

(13)忍:抑制,忍耐。

(14)日:天天,每天。自忘:忘记自身,遗忘自我。

(15)首:头部。颠陨:坠落。形容过浇被少康击败致死的场景。

(16)常违:违背常理,不合常规。

(17)乃:于是。遂:最终。逢殃:遭受灾祸。

(18)后辛:即殷纣王。后,君主。辛,纣王的名字。菹醢(zū hǎi):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19)殷宗: 殷商之国祚。用而:因而,因此。

(20)汤禹:商汤和夏禹。俨:恭敬,庄重,庄严。祗(zhī)敬:恭敬。

(21)周:周文王或周文王和周武王。莫差:没有差错。

(22)举贤而授能:选拔贤人,任命能人,即选拔任命德才兼备的人。

(23)循:遵循,按照。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此处喻规矩、准则和法度。颇:偏颇,偏差。

(24)皇天:古人对天及天神的尊称。阿:偏袒。

(25)错辅:安排辅助。错,通“措”,安排,实施。

(26)维:同“唯”,独。圣哲:这里指具有超人的道德才智的人。茂行:德行充盛。

(27)苟:于是。用:拥有,治理。下土:天下。

(28)相(xiàng):观察,观看。计极:兴亡的原因。

(29)善:道德。服:行,行事。

(30)阽(diàn):临近危险。危死:濒临死亡。

(31)初:初衷。

(32)凿:榫眼。正:审定,确定。枘(ruì):器物的榫头。

(33)前修:前代的贤人。

(34)曾:通“增”,屡屡的意思。歔欷(xū xī):哽咽,抽噎。郁邑:通“郁悒”,苦闷,忧愁。

(35)时:时世。不当:没遇上。

(36)茹:柔软。

(37)沾:浸湿。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译文

我依据前代圣贤的法则行事,心中却感慨历经如此多的变迁。我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进,来到重华帝的面前陈述衷肠。启帝创作了《九辩》与《九歌》,夏朝却因此沉溺享乐放纵无度。他不顾未来艰难,只图眼前快活,结果五子失散,流落街头巷尾。后羿沉迷于游猎,荒废政务,又喜欢射杀那大封国的狐狸。他的行为如此放荡,鲜有善终,寒浞又贪图他的妻子与家国。浇身强力壮,却放纵欲望,不知节制,终日沉溺于享乐。他忘乎所以,结果身首异处,夏桀常违背正道,终遭祸殃。商纣王将忠良剁成肉酱,殷商的宗庙因此不能长久。商汤和夏禹都庄严恭敬,周朝讲究治国之道,无差池。他们选拔贤能,授予官职,遵循法规,绝不偏颇。皇天公正无私,观察人间德行,给予辅助。只有那圣明智慧、德行高尚的人,才能治理好这天下万民。审视往昔以预见未来,洞察人间治理之常理。怎能做些违义之举,又如何能行不仁之事。我身处险境,濒临死亡,但回顾初心,我无怨无悔。就像不量凿孔就削木榫,前贤因此遭殃,我岂能不慎?我内心的苦痛化作绵绵泪水,我悲叹命运之不公,时运之不济。我捧起柔软的香草,掩面痛哭,泪水滚滚,沾湿了我的衣襟。

赏析

此段出自《楚辞》中的《离骚》,为屈原著。《离骚》作为一部代表性的先秦长篇抒情诗,其文言文虽古,情感却不滞,品味于今犹存鲜活之意。此篇在对屈原个人命运的抒发同时,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他对政治理想的追求和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批判。

首先,作者通过"依前圣以节中兮"的开篇,表示对古代贤圣持节的敬仰,而"喟凭心而历兹"则透露出作者以沉思的心态追索历史。此时,屈原本身已处困境,但他仍旧清志高洁,未因个人遭遇而改变价值追求。

接着,通过历数古代帝王的兴衰,如"济沅湘以南征兮"中的"沅湘"乃楚地,借南征一事反映楚王舒缓凋零的国事,而"就重华而陈词"则表现出屈原肩负重托,直谏当政者的使命感。他以"启《九辩》与《九歌》"的叙述,不仅自娱也蕴含着对民族文化的自信。

屈原之赏析不仅止于内容,其对历史典故的运用尤为精妙。追叙古代帝王,如"五子用失乎家巷"喻五帝修德而终,与之对比的是"羿淫游以佚畋",形象地揭示了夏羿为逸游狩猎而亡国的悲剧。接着以"浞又贪夫厥家"抨击帝浞放荡失德,引出"夏桀之常违"与"后辛之菹醢",概括了殷纣暴政的典型。此连珠般的叙事,展露了作者对历史兴亡的洞察和对道德溃败后果的沉痛批评。

屈原再以"汤、禹、周"为正面典型,肯定其治国有方,表现了作者对理想国君的憧憬和对政治清明的向往。他嘱托天地见证,"皇天无私阿兮"正昭示天不偏私,而"览民德焉错辅"则显出政权得失取决于民德所选择。"夫维圣哲以茂行兮"之句,道出贤者如得以施展才华,则国家必然昌盛。

结尾之句"哀朕时之不当"反映了屈原所面对的黑暗时世,以及个人理念与现实强烈的冲突和内心的无尽悲哀。"揽茹蕙以掩涕兮"写出了其忧国忧民的沉痛情感,透视了一个忠贤因世不容而含泪隐逸的遗憾与不甘。

综上,屈原通过激昂的语言和生动的典故,不仅呈现了自身的悲悯,亦体现了对时政的深切忧虑和对理想国度的殷殷期盼。《离骚》以其深邃的哲理,瑰丽的文辞,跨越时空的文化价值,俨然成为中华文化宝库中不朽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