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苗族服饰中蝴蝶纹样的美学文化意蕴
湘西苗族是一个载歌载舞的无文字民族,那里充满着浓郁的少数民族地方特色和绚丽多彩的民族文化。湘西苗族的服饰文化则是绽放在这片异域风情中的一抹霓光,是民族精神的外化表现,体现出我国少数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与精湛艺术的完美结合。湘西苗族没有其本属的文字,历史叙事、文化艺术的传承除了族人的口口相传、民俗民风以及祭祖祭祀活动进行表达外,其民族服饰图案的表达更是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湘西苗族服饰图案千姿百态都有着极其丰富的文化内涵,蕴含着本族的起源、迁徙、生活方式、宗教信仰等等一系列的历史传承因素,其中蝴蝶纹样是最常见、最让人意味悠长的纹样之一,且在苗人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极具民族代表性,它透析着苗人内心丰富的精神世界。本人试通过对湘西苗族服饰中的蝴蝶纹样进行浅析,分析其美学特征艺术表现从而阐述其耐人寻味的精神世界及文化内涵。
1湘西苗族蝴蝶纹样之溯源
蝴蝶纹样的首次出现,最早可以追溯至六千万年前,考古学者在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石制器物上有类似蝴蝶造型的纹样,虽然无法考证这种纹样在当时是否是用于器物的装饰或者实行者有修饰的思考意识,但至少可以得之类似蝴蝶这种形态的认知已经在人类意识中悄悄地萌芽。
在湘西苗族服饰中蝴蝶造型的纹样无处不在,数以百万可计,且形态各异,或憨态可掬、或精巧别致、或灵动如生、或巧思禅意。追究其纹样的来源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神话传说——“蝴蝶妈妈”,关于蝴蝶妈妈的传说在坊间及古歌、巫祝中有各种不同细节的版本,但大体脉络都指向远古苗族的生命树枫树,枫树的枝干、树叶等都幻化成自然万物,树心则变成了“妹榜留”(苗意:蝴母),后与水泡恋爱生下12个蛋,鶺宇孵蛋孵了16年还没有动静,鶺宇逐渐失去耐心,在它即将放弃准备飞走时,其中一个蛋发出央求的声音,请求鶺宇留下来,鶺宇被打动最后回心转意回来继续孵蛋,生出了姜央、雷公、蛟龙、大象、水牛、老虎、蜈蚣、蛇、蛙,其他没有出生的则化成鬼怪。其中姜央就是人的先祖,是她唤回鶺宇拯救万物苍生,而姜央是蝴蝶妈妈所生,在后世苗人的思想意识世界中,蝴蝶妈妈就是滋生万物的创世之神,蝴蝶图腾成了苗族缅怀和崇拜的一种特有的民族文化意识,蝴蝶的纹样也在苗人中心占有着不容忽视的地位,它贯穿着整个湘西苗族艺术文化的发展历程。
2湘西苗族蝴蝶纹样的美学形式
蝴蝶纹样是湘西苗族服饰文化艺术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其醇厚浓郁的民族特色、缤纷魅幻的绚丽色彩、饱满充盈的结构形式、独具匠心的纹样造型融聚成一场独具民族特色的美学盛宴。
2.1万物有灵生息与共
人的审美感受是包含观念、意识在内的有意味的形式,湘西苗族的蝴蝶纹样正是融合它多变的造型和独特的民族文化共同孕育出的“有意味的审美形式”。苗人崇尚“万物有灵、生息与共”的世界观,人的灵魂与宇宙万物的灵魂是相通的,可以相互转化,同时也相互依存。因此这种意识潜移默化地将自然万物的外形轮廓自由组合、叠加、转换以及多种元素借型而生。例如“似花似蝶”绣稿,正着看像蝴蝶翩翩起舞,反着看又像是花朵儿争相开放,蝶翅生花、蝶须成蕊,花和蝴蝶相互转换,互为一体。有的造型局部看是一群蝴蝶的灵动缠绵,整体却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模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蝴蝶借凤型而生,相依相存。还有许多借用抽象的几何图案、线条以及变形的动植物来组合构成的写意造型。例如鸟头蝶身、蝶首龙身、蝶身蝙蝠头等等。这种借型而生的表现手法,其运用的元素变化多端,既有写意,又有写实,还有意实同存,从另一层面揣摩正是苗人对自然万物之间联系的肯定,万物有灵,相生相克又生息共存,成就了湘西苗族蝴蝶紋样的造型特色之一。
2.2重情理感知舍光影比例
在湘西苗人心中,蝴蝶妈妈是滋生万物的创世之神,蝴蝶纹样成了他们祖先崇拜的依托,象征了吉祥和美满。这种情感的寄托使得蝴蝶纹样的创作更追求构图的完整的表达,倾向于注重情理感知的自由随心,忽略客观的内在结构、光影变化以及透视比例。
渴望团圆美满的湘西苗人认为图案的残缺是不吉利的表现,所以在绣制图案时不管纹样的大或小,整体比例结构都是完整的,蝴蝶纹样更是如此,从头部、翅膀,躯干,四肢以及触须都会进行精心的设计。在肢体结构完整的情况下再进行自我感知的二次设计,再造的蝴蝶有的翅膀大,躯干小;有的翅膀小巧,腹部和眼睛很大;有的整体圆润憨厚、有的四四方方规规矩矩、有的纤细柳长风姿绰约。蝴蝶造型中翅膀的变化最为多变,有波浪形、几何形、半圆形、螺旋形等等。触须的设计也是丰富多样极具夸张性,普遍长于身体数倍,还有甚者将蝶翅与蝶须头尾连接设计成花瓣形更是巧妙,花蝶融为一体,极富神韵。这些纹样整体呈现的造型完全不受客观比例及空间关系的约束,将想象中的美好凝聚于作品中进行表现,这种设计理念恰恰印证湘西苗人原始的、淳朴的、重内心情理感受的逻辑思维方式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2.3均衡构图辅助点缀
蝴蝶纹样作为苗人无意识的始祖意象,通常被运用于服饰中祈求祖先庇佑,光一件衣服上就可达数十种造型各异的蝴蝶造型,但是它们都不会单独以个体形式呈现,往往会配以同意为吉祥寓意的动植物,如花朵、石榴、龙凤、蝙蝠、仙鹤、莲花等纹样组合搭配,构成适合纹样、角偶向心纹样、二方连续、四方连续等多种形式出现。
在骨骼构图编排上也很有讲究,多为辑线均衡构图,追求均衡、稳定连续的画面布局,蝴蝶纹虽是本族图腾纹样但也不会占据画面中心位置,中心以花鸟人物故事等图案为主,多为双龙戏珠、龙凤呈祥、吉祥花果等。再围绕这些主题图案,在周边或者主体图案的空隙间点缀辅助的蝴蝶纹样来填补画面,画面中的蝴蝶或飞舞花间,或停立于枝头,或张开双翅抑或紧贴靠背。加之配以五色绣线,针脚细密,色彩绚丽,画面整体和谐、紧凑、灵动、丰富、层次感强且纯在自然,造型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3湘西苗族蝴蝶纹样的文化寓意
蝴蝶纹样的造型特色是湘苗文化的一种外放表现,同时也是湘苗人民思想意识、认知形态的真实写照,让我们通过蝴蝶纹样这把引路之匙,来开启湘苗文化的神秘大门。
3.1宗教信仰
神话传说与宗教信仰是湘苗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对蝴蝶纹样的产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关于蝴蝶妈妈起源的故事流传良久——万物起源于枫树树心幻化成的蝴蝶妈妈,蝴蝶妈妈生了世间万物,人类始祖姜央也是蝴蝶妈妈所生,蝴蝶便成了苗族人崇拜的母祖大神,蝴蝶纹样也成了祭奠祖先、寄托哀思、祈求庇佑的民族图腾,寓意母性的化身,生命延续的代表。
因此,蝴蝶妈妈被苗人赋予了很深厚的情感,蝴蝶纹样造型也被广泛运用于服饰之中,并通过五彩绣线把蝴蝶造型描绘的惟妙惟肖,也表达了苗人对蝴蝶妈妈的怀恋、感激和敬意。
3.2生殖崇拜
在湘西苗族服饰纹样中有着浓厚的生殖崇拜韵味,也塑造了众多与生殖崇拜有关的图案形态如鱼纹、鸟纹、蝴蝶纹、莲蓬纹、乳丁纹、石榴纹以及汉代时随印度佛教流入中国民间的莲花纹。这种强切的生殖崇拜观念与苗族的社会文化与历史是分不开的。
苗族人自古生活环境动荡,战乱的频繁以及统治阶级的压迫使得苗人身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又因生产条件的限制使得生命在生态世俗面前是那么脆弱,要生活安定部族壮大,人口繁衍则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他们本能的诉诸于神灵,觉得对蝴蝶母祖绝对的敬重就能得到它能力的传承,为生存发展,应急天道。
蝴蝶是卵生昆虫,身材娇小,交配后一次产卵无数,繁殖能力且生长速度十分惊人。这种多子的生物特性恰巧与苗人对子嗣繁衍、人丁兴旺的期许相契合。这是对生殖繁衍渴求的迫切类化情感。所以苗人将蝴蝶纹样缝女子的服饰上,隐含着对生殖的崇拜和生命延续以及对子嗣繁衍的祈盼,蝴蝶也被寓意为人丁兴旺、子孙满堂的代表。
3.3吉祥寓意
后期战乱平定,苗人过着隐居世外的生活。生活条件的改善使得苗民们开始对精神生活的追求。苗族先祖把一切他们觉得吉祥、美好的事物不顾思维的逻辑性与客观事实的合理性大胆、自由的拼凑嫁接在一起,形成了“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苗意观念。这种观念使得蝴蝶纹样在造型上更加丰富,内容和主题更加多样。运用喻“音”和喻“意”两种表现形式让本就丰富的蝴蝶造型畫面更具有吉祥的象征意义。
喻“音”即运用谐音的表现形式,蝴蝶的“蝴”同“福”或“富”,是福禄、富贵的象征。蝴蝶与花瓶组合的图案就有蝴(富)贵(瓶)平安之意,花瓶中往往还会绣上几枝象征富贵的牡丹花,使寓意更加吉祥。蝴蝶与蝙蝠的组合取蝴蝶的蝴“富”音和蝙蝠的“福”音,代表家庭幸福、吉祥富贵,充满了苗民对美好愿望的憧憬。
另一种是喻“意”的表现手法。在湘西苗族图案中蝴蝶往往是搭配同样为吉祥寓意的动植物组合出现来表达美好的寓意。例如蝴蝶与莲花的组合,表达早生贵子;蝴蝶与石榴的组合,表达多子多福、子孙繁衍;蝴蝶与乌龟的组合,代表福寿延绵;蝴蝶与牡丹的组合,表达富贵吉祥;在铺盖面上绣满百花和百蝶,有满是蝴蝶意味满蝴(福)的说法等等,更为巧妙的是,苗民在运用喻义手法创作图案时还借型而生,以形补形层层环绕,利用其他物体的外形拼凑出蝴蝶的轮廓。例如桃子历来就有长“寿”之意,用桃子做身,牡丹做翅膀,桃子和花组合搭配成蝴蝶造型。喻有幸福长寿,平安富贵的含义。
崇尚自然的苗民,清楚蝴蝶的习性,往往都是成双成对,所以他们的图案造型中蝴蝶也是成双出现,年轻的苗女们常常在信物上绣一对缠绵的蝴蝶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隐喻爱情甜美,成双成对。在湘西苗族,鱼纹、石榴纹与蝴蝶纹一样有象征生育繁衍之意,在新娘的嫁衣及头帕的图案中,往往会把三者融合于一体组合出现,表达对新人强烈的祝福,以及对子孙满堂的期盼。
湘西苗人把对祖先的崇拜和对生活的美好向往深深的倾注于蝴蝶纹样中,它是本民族独有的特色传统文化,是苗族历史的见证,也是苗人审美情趣的外化表现。对于我们而言,在传承和发扬湘西苗族文化的过程中,更多地去挖掘和研究湘西苗族的灵魂元素显得尤为重要。古人云: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探讨湘西苗族文化艺术,探究其图腾文化的寓意,进一步开发其新的功能,是湘西苗族艺术得以再生和发展的有效途径。
参考文献:
[1]吴晓东.苗族图腾与神话[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
[2]陆群.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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