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族的拔棍较量

拔棍,听起来够土也够干脆的。两根光滑的木棍,面对面两人紧紧攥牢,一条腿或盘或跨压在棍上,身子斜斜后坠——裁判一个手势落下,角力就开始了。没吼叫,也没助威席上疯狂敲响的锣鼓,就是纯粹的、骨头里的劲道隔着木棍无声角斗。东乡的汉子们,在黄土坡地上,喜欢这样较劲儿。

这可不是哪个体育专家拍脑袋想出的新名堂。它真就是从黄土坡上“长”出来的老把式。东乡的山,石头硬,坡陡,日子也常常磨人。东乡的牧人早年间赶着羊群上山,累了,寻片草厚的地方坐下歇歇脚。羊在坡下啃草,他们就在坡上你拉我扯,较量起来,用的是随手折来的柴禾棍,渐渐有了路子。羊在坡下啃草,牧人歇脚坡上,柴禾棍子随手较量着,渐渐就有了门道。

老话说,角力场上见真章。东乡汉子们玩这土法拔棍,骨头里那股倔强劲儿一丝也不打折扣。瞧瞧比赛场子上:两个壮硕的汉子面对面坐着。汗水顺着后脊梁沟往下爬,腿肚子被身下的棍子顶得生疼。谁都知道,棍子一歪斜,这人就得被对方死死压着。他们深谙:角力场上棍棒无眼,唯有心念如磐,方能屹立不倒。

较量有时像僵死的老树干,木棍闷头闷脑抵在两人之间纹丝不动。忽然间,不知谁后槽牙一锉,胳膊上的青筋“腾”地一暴——棍子猛地朝一边抽!力量爆发只在毫秒间,败者像被推开的磨盘,整个人侧摔出去,在黄土地上擦出痕迹;胜者喘着粗气,手里的棍子兀自嗡嗡震颤着余威。

赛场上从不缺让人哭笑不得的瞬间。有个老玩家说了个笑事:一次,两边死死较着劲,场下看得心都吊到喉咙口了,没曾想其中一个猛地打了个天大的喷嚏!鼻涕泡眼看都要溅到对手脸上了,可紧握棍子的手愣是没松一点劲儿!众人哄笑中,那喷嚏打完了,两人对视咧嘴一乐,接着较劲——鼻涕还在鼻子底下挂着,谁也不松手。

拔棍是力的艺术,更是心弦的共颤。

那棍子上捏着的,是山里人打不垮的性子。赢也好输也罢,从没见过哪个真急红眼动拳头的。力气是输在对手身上了,但骨子里的那口硬气丢没不了。这一场场黄土坡上比划出来的力气,不知不觉也把整个村子拢得更紧——邻家的叔伯,远方归来的小子,生疏也好、熟悉也罢,上了场,就是握着一根棍子说话。

现在有些地方拔棍运动也兴起了,有了规整的场地、记分的裁判、发令器、还有统一制式的棍子。东乡土坡上的汉子们倒是不在意这些名头。在他们眼里,拔棍就是一根长棍子,两颗不服输的心,再配上泥土里翻滚的一身汗水和痛快笑声。这根棍子,拴着他们的过去,也握得住他们的今天。

你看坡下草地上的娃娃们,腰上也拴着拔棍用的旧绳子,嬉闹着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开始较劲。东乡汉子的韧劲,就从他们手上那根微颤的棍子上,一点一点传下去,在泥土上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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