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描写新婚之夜薛宝钗的丰姿，用了以下一段话：“只见她盛妆艳服，丰肩便体，鬟低鬓????蝉，眼睏息微。论雅淡，似荷粉露垂，看娇羞，真是杏花烟润了。”

其中“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二语，用以形容年轻貌美的女子，早见于《聊斋志异》。蒲松龄在《胡四姐》一篇中，用下面的话描写胡四姐的美丽：“荷粉露垂，杏花烟润，嫣然含笑，媚丽欲绝。”

以上两句，是《红楼梦》和《聊斋志异》偶同呢?还是高鹗从蒲松龄那里“偷”来的了我以为是后者。理由如下：(一)假如“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二语，是《聊斋志异》以前的作者创作的，并已存在于文学作品中，蒲松龄和高鹗先后分别读到，由于“英雄所见略同”而都采用于自己的作品中，这种“偶同”的可能性，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是非常微小。到目前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该二语存在于《聊斋志异》以前的任何作品中。(二)又假如“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二语，由蒲、高二人各自创作，分别用于自己的作品中，但是八个字如此一致，用法也相同，这种“偶同”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在文学创作上，这种“奇迹”似不多见。

以上所说的两种“偶同”可能性既然极小，那么高鹗在续作《红楼梦》后四十回时，从出世较早的《聊斋志异》那里“偷”了“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二语，则是较合情理的。高鹗续作《红楼梦》后四十回，大约完成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而《聊斋志异》的最早刻本为乾隆三十一年(1766)出世，中间相隔二十五年左右，至于《聊斋志异》的手抄本，则流传得更早了。高鹗是一个博览群书的人，他在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过程中，既有条件也完全可能读了《聊斋志异》，并从中“偷”了“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二语。

【原载】《红楼梦研究集刊》第6辑（198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