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严凤英开口,黄梅戏就活了

听到严凤英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你会觉得,这好像不是她在唱,而是话从心里淌出来,自然而然地成了调子。没有那么多装饰,清清亮亮,却能把人的心揪住。黄梅戏能从一个乡村小调走到全国人面前,严凤英这一嗓子,是关键。

但这条路,不是她一个人开的头。在她之前,黄梅戏就像田边地头的野花,自生自长。像老一辈艺人邢绣娘他们,唱的是《苦媳妇自叹》这类戏。那唱法直接得很,高兴就是高兴,苦就是苦,旋律也简单,跟着说话的口气走。你听那时的录音,设备不好,音质杂,但里头那份活生生的情绪,是遮不住的。那是一种来自土地的声音,粗糙,但是热乎。

严凤英和王少舫,是把这热乎气儿,炼出了光彩的人。很多人说严凤英是天才,这话不错,但她的天才,在于把戏唱“真”了。你看《天仙配》,七仙女是个神仙,可严凤英一唱,你觉着她就是个向往凡人日子的姑娘。她的嗓音甜,但不腻;润,但又透着一股韧劲儿。她处理唱腔,特别讲究语气。比如“大哥休要泪涟涟”那段,那不是简单的安慰,里面有心疼,有决断,还有一点点属于仙女的小聪明,层次全在声音的轻重缓急里。她不是用嗓子唱,是用心在“说”戏。

王少舫呢,是另一个路数。他本来唱京剧,后来改唱黄梅戏,带来一股子沉稳扎实的底气。他的嗓子厚实,唱起来字正腔圆,尤其擅长表达人物的厚道和书卷气。在《天仙配》的“满工对唱”里,他的声音像敦实的大树,稳稳地托着严凤英那只“鸟儿”。一灵秀,一敦厚,两人的声音搭在一起,戏就立住了,好听了。到了《女驸马》,严凤英的唱功更见功夫。“为救李郎离家园”那段,速度很快,字多腔少,她唱得流畅干净,每个字都像蹦豆子似的送到你耳朵里,把冯素珍的机敏和急切表达得淋漓尽致。听着过瘾。

时代变了,戏也得往前走。马兰接上了下一棒。她唱《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挺大胆的尝试。马兰的嗓音条件也好,清亮宽厚,但她的处理方式更内敛一些,更往人物内心走。她把黄梅戏带进了电视剧,让更多人在电视上熟悉了这种声腔。这步走得聪明,守住了老观众,也吸引了新眼光。

如果说马兰是在拓宽舞台,那韩再芬就是想往深处挖一挖。她的《徽州女人》,很多人乍一看不习惯:戏很静,节奏慢,故事也淡。但韩再芬的表演和演唱,都在这种“静”里下了功夫。她的唱,减少了外放的甜润,多了沉静的韵味,声音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哀愁和坚韧。她不是在演一个具体的故事,而是在唱一种命运,一种等待的时光。这挺难的,也很冒险。但这说明,黄梅戏不只是能唱家长里短、才子佳人,它也想试试,能不能触碰更复杂、更现代的心灵。

回头看看,黄梅戏这一路,其实就干了一件事:想办法把普通人的那点心思,真情实意地唱出来。从邢绣娘那辈人直白的宣泄,到严凤英、王少舫唱出生活的理想与温度,再到今天的演员们尝试表达更幽微的情感,根子都没变。它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技巧多高深,而是那份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理解平凡人生的真心。戏为心声,这大概就是它还能活着,还能让人听下去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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