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凤英、马兰、韩再芬:三个女人“唱”出的黄梅戏逆袭史

说实话,你要问一个安徽人,黄梅戏对他意味着什么,十有八九会愣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哼出两句“树上的鸟儿成对双”。哼完自己先笑了,说也就记得这几句。可你要是再追问一句“那你小时候听过没”,他多半会沉默两秒,然后说起外婆、说起夏夜、说起那种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飘进耳朵里的调子。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外婆摇着蒲扇哼的歌谣,明明说不清哪儿好,可就是忘不掉。其实很多人对家乡戏的感情都这样——不是戏迷,没买过票,但旋律一响,心里某个地方就软了。

黄梅戏最初真没那么光鲜。它就是从安庆一带的田间地头长出来的,采茶歌、秧歌、花鼓调,农闲时候大家凑一块儿唱唱跳跳,图个乐呵。说白了就是农民自己哄自己玩的东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外人管它叫“黄梅调”或者“采茶戏”。那时候谁要是说这东西将来能上春晚,估计会被当成说胡话。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泥腿子”出身的小戏,硬是一步一步走进了中国人的心里。怎么做到的?没别的,就是因为它不装。它唱的就是你隔壁大妈骂孩子、你二叔喝酒吹牛、村头姑娘偷偷约会的那些事儿。你听着听着就觉得,哎,这不就是我过的日子吗?

真正让黄梅戏“活”起来的,是严凤英。您可能想不到,她唱《打猪草》的时候,台上没有华丽的布景,就一个小姑娘挎着篮子,嘴里唱着“小女子本姓陶,呀子依子呀”,台下的观众眼睛却亮了。为什么?因为那不是在演戏,那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您想想五六十年代的农村,一个年轻媳妇忙完一天的活,晚上抱着孩子坐在戏台子底下,看见台上那个打猪草的姑娘跟自己一样扎着辫子、一样会偷懒、一样被妈妈骂,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被人看见了,被人唱出来了。打猪草、砍柴、插秧,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农活儿,被搬到台上竟然那么好听、那么动人。黄梅戏在那个年代,说白了就是安庆人的“朋友圈”——他们用唱腔记录自己的喜怒哀乐,用身段描摹日常的酸甜苦辣。一个地方戏能扎得这么深,靠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那股子烟火气。严凤英自己就是从那样的日子里走出来的,所以她唱的不是技巧,是命。

到了八十年代,事情起了变化。电视机开始走进寻常百姓家,以前一个村子只有大队部有一台,后来慢慢每家每户都有了。1984年那个除夕夜,很多人第一次在彩电上看到春晚。马兰站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一段《女驸马》选段唱下来,全国观众都记住了那句“为救李郎离家园”。您琢磨琢磨,一个地方戏演员,在全年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里亮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梅戏不再是安庆人的黄梅戏了,它成了中国人的黄梅戏。那几天过年走亲戚,聊着聊着就有人来一句“谁料皇榜中状元”,另一个马上接“中状元,着红袍”,然后大家哈哈笑。连小孩子玩游戏都学着冯素贞的模样,袖子一甩,踱着方步,把鸡毛掸子插在背后当状元旗。您说这是艺术的高雅吗?不是,这就是流行。黄梅戏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完成了蜕变——从地方的文化标识,变成了国家的文化名片。这种跨越,不是靠行政命令推出来的,而是靠一段段好听的旋律、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一点点磨出来的。一个安徽小戏能在全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它骨子里的那种“人人都能唱两句”的亲和力。

现在呢?韩再芬带着黄梅戏又往前走了一步。实景演出《天仙配新传》您听说过吗?把戏从剧场搬到了山水之间,灯光打在真实的湖面上,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就在夜色里活了过来。有人可能会说,这还是原来的黄梅戏吗?我倒觉得,戏还是那个戏,只不过换了个讲法。就像小时候吃外婆做的菜,现在自己学会了,加点新调料,味道更丰富了,可那份心意没变。您想过没有,为什么要把戏搬到实景里去?因为现在的年轻人看戏的方式变了。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进一次戏院,但愿意花两百块钱去景区看一场灯光秀加唱段。这不是堕落,这是生存,也是生长。黄梅戏聪明就聪明在,它从来不端着,该改就改,该变就变。

回过头看,黄梅戏这一路走来,从田埂到舞台,从地方到全国,再到如今的文旅融合,变的是一层又一层的身份,不变的是那份扎根在普通人生活里的温度。它从来没端着架子,也没想着要教化谁,就是老老实实地唱老百姓的事儿,唱爱情、唱亲情、唱那些琐碎却真实的日子。这可能就是它能打动人心的秘密——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它够真实。您下次再听到黄梅戏,不妨想想,那旋律里藏着的,是一个地方的温度,一个时代的记忆,还有无数普通人用生活写下的故事。也许有一天,您的孩子也会在某一个瞬间哼起一段黄梅调,然后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多听两句。那就是它还在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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