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卷十四 列传第四  宋宗室及诸王下

宋文帝诸子孝武诸子孝明诸子

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元凶劭,潘淑妃生始兴王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穆王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王袆,谢容华生晋熙王昶,江修容生武昌王浑,沉婕妤生明帝,杨美人生始安王休仁,邢美人生山阳王休佑,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休业,颜美人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休若。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

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也。帝即位后,谅闇中生劭,故秘之。元嘉三年闰正月方云劭生。自前代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践阼,正妃生纣,至此又有劭焉。

始生三日,帝往视之,簪帽甚坚,无风而坠于劭侧,上不悦。初命之曰劭,在文为召刀,后恶焉,改刀为力。年六岁,拜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为更筑宫,制度严丽。年十二,出居东宫,纳黄门侍郎殷淳女为妃。十三加元服。好读史传,尤爱弓马。及长,美须眉,大眼方口,长七尺四寸。亲览宫事,延宾客,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十七年,劭拜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桂阳侯义融并从。

二十七年,上将北侵,劭与萧思话固谏,不从。魏太武帝至瓜步,上登石头城,有忧色。劭曰:「不斩江湛、徐湛之,无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不关二人;但湛等不异耳。」由是与江、徐不平。

上时务本业,使宫内皆蚕,欲以讽励天下。有女巫严道育夫为劫,坐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合婢王鹦鹉白公主道育通灵,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道育云:「所奉天神,当赐符应。」时主夕卧,见流光相随,状若萤火,遂入巾箱化为双珠,圆青可爱。于是主及劭并信惑之。始兴王浚素佞事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歌舞咒诅,不舍昼夜。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号曰天师。后遂为巫蛊,刻玉为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

初,东阳公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为子而与之淫通。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与巫蛊事,劭以天兴补队主。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劭虑言语泄,与浚谋之,嫁与浚府佐吴兴沉怀远为妾。不启上,虑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让劭曰:「汝间用队主副尽是奴邪?欲嫁者又嫁何处?」劭答:「南第昔属天兴求将吏驱使,视形容粗健,便兼队副;下人欲嫁者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劭惧,书告浚,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定。浚答书曰:「启此事多日,今始来问,当是有感发之者。计临贺故不应翻覆言语,自生寒热也。此姥由来挟两端,难可孤保,正尔自问临贺冀得审实也。其若见问,当作依违答之。天兴先署佞人府位,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可急宜犍之。殿下已见王未?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启闻。彼人若为不已,政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凡劭、浚相与书类如此。所言皆为名号,谓上为「彼人」,或以为「其」;谓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佞人」;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王即鹦鹉姓。「躬上启闻」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劭密使人害天兴。既而庆国谓往来唯有二人,天兴既死,虑将见及,乃以白上。上惊惋,即收鹦鹉家,得劭、浚手书,皆咒诅巫蛊之言。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道育叛亡,捕之不得。上诘责劭、浚,劭、浚唯陈谢而已。道育变服为尼,逃匿东宫。浚往京口,又以自随,或出止人张旿家。上谓江夏王义恭曰:「常见典籍有此,谓止书传空言,不意亲睹。劭南面之日,非复我及汝事。汝儿子多,将来遇此不幸耳。」

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毕、昴,入太微,扫帝坐端门,灭翼、轸。二十九年,荧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连雪,阳光罕曜。时道士范材修练形术,是岁自言死期,如期而死。既殡,江夏王疑其仙也,使开棺视之,首如新刎,血流于背,上闻而恶焉。  三十年正月,大风飞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东宫实甲万人。其年二月,浚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有告上云:「京口人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育。」上使掩得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惆怅惋骇,须检覆,废劭赐浚死。初,浚母卒,命潘淑妃养以为子。淑妃爱浚,浚心不附。妃被宠,上以谋告之。妃以告浚,浚报劭,因有异谋。每夜飨将士,或亲自行酒,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之。

其月二十一日夜,诈作上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率众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养士二千余人皆被甲,云「有所讨」。宿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并惊愕。明旦,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卫从如常入朝仪,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语门卫云:「受诏有所收讨。」令后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及斋合,拔刃径上合殿。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门阶户席并无侍卫。上以几自鄣,超之行杀,上五指俱落,并杀湛之。劭进至合殿中合,文帝已崩。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惧,不时出,及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早启。」未及答,斩之。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文帝左细仗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又使人入杀潘淑妃,剖其心观其邪正。使者阿旨,答曰:「心邪。」劭曰:「邪佞之心,故宜邪也。」又杀文帝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浚率众屯中堂。

劭即伪位,百僚至者裁数十人,乃为书曰:「徐湛之弒逆,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为太初。」素与道育所定也。萧斌曰:「旧踰年改元。」劭以问侍中王僧绰,僧绰曰:「晋惠帝即位便改年。」劭喜而从之。初使萧斌作诏,斌辞以不文,乃使王僧绰。始文帝未崩前一日甲夜,太史奏:「东方有急兵,其祸不测,宜列万人兵于太极前殿,可以销灾。」上不从。及劭弒逆,闻而叹曰:「几误我事。」乃问太史令曰:「我得几年。」对曰「得十年」。退而语人曰:「十旬耳。」劭闻而怒,驱杀之。  即位讫,便称疾还入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殿,以萧斌为尚书仆射,何尚之为司空。大行大敛,劭辞疾不敢出。先给诸处兵仗,悉收还武库。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成服日,劭登殿临灵,号恸不自持。博访公卿,询求政道,遣使分行四方。分浙江以东五郡为会州,省扬州,立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之。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荆州刺史始兴王浚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以先豫废立见诛。长沙王瑾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渝侯玠,并以宿恨死。礼官希旨,谥文帝不敢尽美称,谥曰中宗景皇帝。及闻南谯王义宣、随王诞等起义师,悉聚诸王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分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

四月,立妻殷为皇后。

孝武檄至,劭自谓素习武事,谓朝士曰:「卿等助我理文书,勿厝意戎阵。若有寇难,吾当自出,唯恐贼虏不敢动耳。」中外戒严。防孝武世子于侍中省,南谯王义宣诸子于太仓空屋。劭使浚与孝武书,言「上亲御六师,太保又执钺临统,吾与乌羊相寻即道。上圣恩每厚法师,令在殿内住,想弟欲知消息,故及」。乌羊者,南平王铄,法师,孝武世子小名也。

劭欲杀三镇士庶家口,江夏王义恭、何尚之说曰:「凡举大事,不顾家口;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余累,政足坚彼意耳。」劭乃下书,一无所问。

浚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战。乃进策以为「宜以近待之,远出则京师空弱,东军乘虚,容能为患。不如养锐待期」。劭善其议。萧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业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劭不纳。疑朝廷旧臣不为之用,厚抚王罗汉、鲁秀,悉以兵事委之,多赐珍玩美色以悦其志。罗汉先为南平王铄右军参军,劭以其有将用,故以心膂委焉。或劝劭保石头城者,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使有司奏立子伟之为皇太子。

及义军至新亭,劭登朱雀门躬自督战。将士怀劭重赏,皆为之力战。将克,而鲁秀打退鼓,军乃止,为柳元景等所乘,故大败。褚湛之携二子与檀和之同归顺,劭惧,走还台城。其夜,鲁秀又南奔。二十五日,江夏王义恭单马南奔,劭遣浚杀义恭诸子,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苏侯为骠骑将军。使南平王铄为祝文,罪状孝武。二十七日,临轩,拜子伟之为皇太子,百官皆戎服,劭独衮衣,下书大赦,唯孝武、刘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

五月三日,鲁秀等攻大航,钩得一舶。王罗汉昏酣作妓,闻官军已度,惊放仗归降。是夜,劭闭守六门,于门内凿堑立栅,以露车为楼。城内沸乱,将吏并踰城出奔。劭使詹叔儿烧辇及衮冕服。萧斌闻大航不守,惶窘不知所为,宣令所统皆使解甲,寻戴白幡来降,即于军门伏诛。

四日,劭腹心白直诸同逆先屯阊阖门外,并走还入殿。程天祚与薛安都副谭金因而乘之,即得俱入。臧质从广莫门入,同会太极殿前。即斩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东海等七王并号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副队高禽执之。浚率左右数十人,与南平王铄于西明门出,俱南奔,于越城遇江夏王义恭。浚下马,曰:「南中郎今何在?」义恭曰:「已君临万国。」又称字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恨晚。」又曰:「故当不死?」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能得一职自效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自归,命于马上斩首。  浚字休明,将产之夕,有鵩鸣于屋上,闻者莫不恶之。元嘉十三年,年八岁,封始兴王。浚少好文籍,资质端妍,母潘淑妃有盛宠。时六宫无主,潘专总内政。浚人才既美,母又至爱,文帝甚所留心。与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中书郎蔡兴宗等,并以文义往复。

初元皇后性忌,以潘氏见幸,恚恨致崩。故劭深病潘氏及浚。浚虑将来受祸,乃曲意事劭,劭与之遂善。多有过失,屡为上所让,忧惧,乃与劭共为巫蛊。后出镇京口,乃因员外散骑侍郎徐爰求镇江陵,又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而尚书令何尚之等咸谓浚太子次弟,不应远出。上以上流之重,宜有至亲,故以浚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都督,领护南蛮校尉。浚入朝,遣还京口,为行留处分。至京口数日而巫蛊事发,时二十九年七月也。上惋叹弥日,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邪?」明年荆州事方行。二月,浚还朝。十四日,临轩受拜。其日,藏严道育事发,明旦浚入谢,上容色非常,其夕即加诘问。浚唯谢罪。潘淑妃抱浚泣曰:「汝始咒诅事发,犹冀刻己思愆,何意忽藏严道育。今日用活何为,可送药来,吾当先自取尽,不忍见汝祸败。」浚奋衣去,曰:「天下事寻自判,必不上累。」

劭入弒之旦,浚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曰:「台内叫唤,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浚阳惊曰:「今当奈何。」浚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骚扰不知所为。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预在臣子,当投袂赴难。」浚不听。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浚,浚问状讫,即戎服乘马而去。朱法瑜固止浚,浚不从。至中门,王庆又谏不宜从逆。浚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及入见劭,劝杀荀赤松等。劭谓浚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浚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其悖逆如此。劭将败,劝劭入海,辇珍宝缯帛下船。

及劭入井,高禽于井出之。劭问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将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质因辨其逆状,答曰:「先朝当见枉废,不能作狱中囚。问计于萧斌,斌见劝如此。」又语质曰:「可得为乞远徙不?」质曰:「主上近在航南,自当有处分。」缚劭马上,防送军门。及至牙下,据鞍顾望。太尉江夏王义恭与诸王共临视之,义恭曰:「我背逆归顺,有何大罪,顿杀十二儿。」劭曰:「杀诸弟此一事负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车骂之,庞秀之亦加诮让。劭厉声曰:「汝辈复何烦尔。」先杀其四子,语南平王铄曰:「此何有哉。」乃斩于牙下。临刑叹曰:「不图宋室一至于此。」劭、浚及其子并枭首大航,暴尸于市。劭妻殷氏赐死于廷尉,临刑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何以枉杀天下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耳,当以鹦鹉为后也。」浚妻褚氏,丹阳尹湛之之女。湛之南奔之始,即见离绝,故免于诛。其余子女妾媵并于狱赐死。投劭、浚尸首于江,其余同逆及王罗汉等皆伏诛。张超之闻兵入,遂至合殿故基,止于御床之所,为乱兵所杀,剖腹刳心,脔割其肉,诸将生噉之。焚其头骨。时不见传国玺,问劭,云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道育、鹦鹉并都街鞭杀,于石头四望山焚其尸,扬灰于江。毁劭东宫所住斋,污潴其处。封高禽新阳县男。追赠潘淑妃为长宁园夫人,置守冢。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并赐死。冲为劭草立符文,又妃叔父;弘为劭简配兵士,尽其心力故也。  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六年,年九岁,封南平王,少好学,有文才,未弱冠,拟古三十余首,时人以为亚迹陆机。二十二年,为南豫州刺史,加都督。时文帝方事外略,罢南豫州并寿阳,以铄为豫州刺史,领安蛮校尉。

二十六年,魏太武围汝南悬瓠城,行汝南太守陈宪保城自固,魏作高楼施弩射城内,城内负户以汲。又毁佛图,取金像以为大钩,施之冲车端以牵楼堞。城内有一沙门颇有机思,辄设奇以应之。魏人以虾蟆车填堑,肉薄攻城,死者与城等,遂登尸以陵城。宪锐气愈奋,战士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汝水为之不流。相拒四十余日,铄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宁朔将军臧质救之,魏人烧攻具而退。

元凶弒立,以铄为侍中、录尚书事。劭迎蒋侯神于宫内,疏孝武年讳厌咒,祈请假授位号,使铄造策文。及义军入宫,铄与浚俱归孝武。浚即伏法。上迎铄入宫,当时仓卒失国玺,事宁更铸给之。进侍中、司空,领兵置佐。以国哀未阕,让侍中。

铄既归义最晚,常怀忧惧,每于眠中蹶起坐,与人语亦多谬僻。语家人云:「我自觉无复魂守。」铄为人负才狡竞,每与兄弟计度艺能,与帝又不能和,食中遇毒,寻薨。赠司徒,加以楚穆之谥。三子:敬猷、敬深、敬先。

敬深封南安县侯,敬先继庐陵王绍,前废帝景和末,召铄妃江氏入宫,命左右于前逼之。江氏不受命,谓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江氏犹不从,于是遣使于第杀敬猷、敬深、敬先等,鞭江氏一百。其夕废帝亦殒。明帝即位,追赠敬猷侍中,谥曰怀。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产字孝仁为南平王,继铄后,未拜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休佑第七子宣曜为南平王,继铄。休佑死,宣曜被废还本。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嶷第二子伯玉为南平王,继铄后,升明三年被诛。

竟陵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广陵王。二十六年,为雍州刺史,加都督。以广陵凋弊,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侵魏,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杂物,悉给襄阳,及大举北侵,命诸藩并出师,皆奔败,唯诞遣中兵参军柳元景克弘农、关、陕。元凶立,以扬州浙江西属司隶校尉,浙江东五郡立会州,以诞为刺史。

孝武入讨,遣宁朔将军顾彬之受诞节度,诞遣参军刘季之举兵与彬之并。遇劭将华钦、庾遵于曲阿之奔牛塘,大败之。事平,以诞为荆州刺史,加都督、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诞以位号正与浚同,恶之,请求回改,乃进号骠骑将军,加班剑二十人。南谯王义宣不肯就征,以诞为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开府如故。改封竟陵王。诞性恭和,得士庶之心,颇有勇略。

明年义宣反,有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上即位日浅,朝野大惧。上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帝加诞节,仗士五十人出入六门。上流平定,诞之力也。诞初讨元凶,豫同举兵,有奔牛之捷,至是又有殊勋。上性多猜,颇相疑惮。而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于一时。多聚材力之士实之。第内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  孝建二年,以司空太子太傅出为都督南徐州刺史。上以京口去都密迩,犹疑之。  大明元年秋,又出为南兖州刺史,加都督。诞知见猜,亦潜为之备。至广陵,因魏侵边,修城隍,聚粮练甲。嫌隙既着,道路常云诞反。

三年,建康人陈文绍诉父饶为诞府史,恒使入山图画道路,不听归家。诞大怒,使人杀饶。吴郡人刘成又诉称息道龙伏事诞,见诞在石头城内修乘舆法物,习唱警跸,向伴侣言之。诞知,密捕杀道龙。豫章人陈谈之又上书称弟咏之在诞左右,见诞与左右庄庆、傅元礼等潜图奸逆,常疏陛下年纪姓讳,往巫郑师怜家咒诅。咏之与建康右尉黄达往来,诞疑其宣漏,诬以罪被杀。

其年四月,上使有司奏诞罪恶,宜绝属籍,削爵土,收付法狱。上不许。有司又固请,乃贬爵为侯,遣令之国。

上将谋诞,以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阆袭诞,使阆以之镇为名。阆至广陵,诞未悟也。明宝夜报诞典签蒋成使为内应,成以告府舍人许宗之,宗之告诞。诞惊起,召录事参军王玙之曰:「我何罪于天,以至此。」斩蒋成,勒兵自卫。遣腹心率壮士击明宝等破之,阆即遇害,明宝逃自海陵界还。

上遣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讨诞,诞奉表投之城外,自申于国无负,并言帝宫闱之丑。孝武忿诞深切,凡诞左右腹心同籍期亲并诛之,死者千数。车驾出顿宣武堂,内外纂严。诞见众军大集,欲弃城北走,行十余里,众并不欲去,请诞乃还城。  五月十九日夜,有流星长十余丈从西北来坠城内,是谓天狗。占曰:「天狗所坠,下有伏尸流血。」广陵城旧不开南门,云「开南门者不利其主」。诞乃开焉。彭城邵领宗在城内阴结死士欲袭诞,先欲布诚于庆之,乃说诞求为间构,见许。领宗既出致诚毕,复还城内。事泄,诞鞭二百,考问不伏,遂支解之。  上遣送章二纽:其一曰「竟陵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募赏禽诞。其二曰「建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募赏先登。若克外城举一烽,克内城举二烽,禽诞举三烽。

七月二日,庆之进军,克其外城,乘胜又克小城。诞闻军入,走趣后园坠水,引出杀之,传首建邺,因葬广陵,贬姓留氏。帝命城中无大小悉斩,庆之执谏,自五尺以下全之,于是同党悉伏诛。城内女口为军赏,男丁杀为京观,死者尚数千人,每风晨雨夜有号哭之声。诞母殷、妻徐并自杀。追赠殷长宁园淑妃。

初,诞为南徐州刺史,在京口,夜大风飞落屋瓦,城门鹿床倒覆,诞心恶之。及迁镇广陵,将入城,冲风暴起,扬尘,昼晦。又尝中夜闲坐,有赤光照室,见者莫不骇愕。诞左右侍直,眠中梦人告之曰:「官须发为矟毦。」既觉已失髻矣,如此者数十人。诞甚怪惧。大明二年,发人筑广陵城,诞循行,有人干舆,扬声大骂曰:「大兵寻至,何以辛苦百姓。」诞使执之,问其本末。答曰:「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与道佛先议,欲烧除此间人。道佛苦谏,强得至今。大祸将至,何不立六慎门。」诞问「六慎门云何」?答曰:「古有言,祸不过六慎门。」诞以其言狂悖,杀之。又五音士忽狂易见鬼,惊怖啼哭曰:「外军围城,城上张白布帆。」诞执录二十余日乃杀。城陷之日,云雾晦冥,白虹临北门,亘属城内。

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昶为徐州刺史,道经广陵,至墓尽哀,表请改葬诞。诏葬诞及妻子并以庶人礼。明帝泰始四年,又改葬,祭以少牢。

王玙之,琅邪人,有才局。其五子悉在建邺。玙之尝乘城,庆之缚其五子,示而招之,许以富贵。玙之曰:「吾受主王厚恩,不可以二心。三十之年,未获死所耳,安可以私亲诱之。」五子号叫于外,呼其父。及城平,庆之悉扑杀之。  建平宣简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年十一,封建平王。宏少而闲素,笃好文籍,文帝宠爱殊常,为立第于鸡笼山,尽山水之美。建平国职高他国一阶,历位中护军,中书令。

元凶弒立,孝武入讨,劭录宏殿内,自拔莫由。孝武先尝以一手板与宏,宏遣左右亲信周法道赍手板诣孝武。事平,以为尚书左仆射,使迎太后。还加中军将军、中书监。为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达政事,上甚信仗之。转尚书令。宏少多病,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未拜薨。追赠司徒。上痛悼甚至,每朔望出临灵,自为墓志铭并诔。五年,益诸弟国各千户,薨者不在其例,唯宏追益。子景素嗣。

景素少有父风,位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桂阳王休范为逆,景素虽纂集兵众以赴朝廷为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北将军。

景素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以收名誉,由是朝野属意。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长、阮佃夫并明帝旧隶,贪幼主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

元徽三年,景素防合将军王季符恨景素,因奔告之。运长等便欲遣军讨之。齐高帝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又夺景素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猜疑。景素因此稍为自防之计,多以金帛结材力之士。时大臣诛夷,孝武诸子孙或杀或废,无复在朝者。且景素在蕃甚得人心,而谤声日积,深怀忧惧。尝与故吏刘琎独处曲台,有鹊集于承尘上,飞鸣相追。景素泫然曰:「若斯鸟者,游则参于风烟之上,止则隐于林木之下,饥则啄,渴则饮,形体无累于物,得失不关于心,一何乐哉。」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辅国将军曹欣之等谋候废帝出行,因聚众作难,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之,未欲匆匆举动。运长密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劝为异计,景素知即斩之,送首还台。

四年七月,羽林监垣祗祖奔景素,言台城已溃。景素信之,即举兵。运长等常疑景素有异志,即纂严。景素本乏威略,不知所为,竟为台军破,斩之。即葬京口。

景素性甚仁孝,事献太妃,朝夕不违侍养。太妃有不安,景素傍行蓬发。与人言呴呴,常恐伤其情。又甚俭素,为荆州时,州有高斋刻楹柏构,景素竟不处。朝廷欲赐以甲第,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食常不过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景素顾主簿何昌宇曰:「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谢而反之。及败后,昌宇与故记室王摛等上书讼其冤。齐受禅,景素故秀才刘琎又上书述其德美,陈冤,并不见省。至齐武帝即位,下诏曰:「宋建平王刘景素,名父之子,虽末路失图,而原心有本。可听以礼葬旧茔。」

庐江王袆字休秀,文帝第八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一,封东海王。大明七年,进位司空。明帝践阼,进太尉,封庐江王。初,废帝目袆似驴,上以废帝之言类,故改封焉。

文帝诸子,袆尤凡劣,诸兄弟并蚩鄙之。南平王铄薨,子敬深婚,袆视之,白孝武借伎。孝武答曰:「婚礼既不举乐,且敬深孤苦,伎非宜也。」至是明帝与建安王休仁诏曰:「人既不比数西方公,汝便为诸王之长。」时袆住西州,故谓之西方公。泰始五年,河东柳欣慰谋反,欲立袆,袆与相酬和。欣慰结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幼文具奏其事。上暴其罪恶,黜为南豫州刺史、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上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明年,又令有司奏袆怨怼,逼令自杀,葬宣城。  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义阳王。大明中,位中书令、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为徐州刺史,加都督。昶轻訬褊急,不能事孝武,大明中常被嫌责,人间常言昶当有异志。

废帝既诛群公,弥纵狂惑,常语左右曰:「我即大位来,遂未戒严,使人邑邑。」江夏王义恭诛后,昶表求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帝谓法生:「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政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问法生:「义阳谋反,何不启?」法生惧,走还彭城,帝因此北讨。法生至,昶即起兵,统内诸郡并不受命。昶知事不捷,乃夜开门奔魏,弃母妻,唯携妾一人,作丈夫服骑马自随。在道慷慨为断句曰:「白云满鄣来,黄尘半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因把姬手南望恸哭,左右莫不哀哽。每节悲恸,遥拜其母。

昶家还都,二妾各生一子,明帝即位,名长者曰思远,小者曰怀远,寻并卒。帝以金千两赎昶于魏不获,乃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绥继昶,封为晋熙王。明帝既以燮继昶,乃诏曰:「晋熙国太妃谢氏,沉刻无亲,物理罕比,骨肉至亲,尚相弃蔑,况以义合,免苦为难。可还其本家,削绝蕃秩。」  先是,改谢氏为射氏。元徽元年,燮年四岁,以为郢州刺史。明年,复昶所生谢氏为晋熙国太妃。齐受禅,燮降封阴安县公,谋反赐死。  武昌王浑字休深,文帝第十子也。元嘉二十四年,年九岁,封汝阴王。后徙武昌。

浑少而凶戾,尝忿左右,拔防身刀斫之。元凶弒立,以为中书令。山陵夕,裸身露头往散骑省戏,因弯弓射通直郎周朗中枕,以为笑乐。

孝建元年,为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至镇,与左右人作文檄,自称楚王,号年为元光,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得其手迹,封呈孝武。上使有司奏免为庶人,下太常绝属籍,使付始安郡,逼令自杀。即葬襄阳。大明四年,听还葬母江太妃墓次。明帝即位,追封武昌县侯。

建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岁,立为建安王。前废帝景和元年,累迁护军将军。时帝狂悖无道,诛害群公,忌惮诸父,并聚之殿内,驱捶陵曳,无复人理。休仁及明帝、山阳王休佑形体并肥壮,帝乃以笼盛称之,以明帝尤肥,号为猪王。号休仁为杀王,休佑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所畏惮,故常录以自近,不离左右。东海王袆凡劣,号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搅令和合,掘地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明帝内坑中,以槽食置前,令以口就槽中食之,用为欢笑。欲害明帝及休仁、休佑,前后以十数。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詶悦之,故得推迁。常于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并不得已顺命,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尽诸丑状。时廷尉刘蒙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为太子。明帝尝忤旨,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担付太官,即日屠猪。休仁笑谓帝曰:「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肝肺。」帝意解,曰:「且付廷尉。」一宿出之。

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被杀于华林园。休仁即日便执臣礼于明帝。时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兄弟被害,犹未殡敛,休仁、休佑同载临之,开帷欢笑,鼓吹往反,时人咸非焉。

明帝以休仁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给三望车。时刘道隆为护军,休仁求解职,曰:「臣不得与此人同朝。」上乃赐道隆死。寻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班剑为三十人,出据兽槛,进赭圻。寻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明帝初与苏侯神结为兄弟,以祈福助。及事平,与休仁书曰:「此段殊得苏兄神力。」  休仁年与明帝相亚,俱好文籍,素相爱。及废帝世,同经艰危,明帝又资其权谲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休仁亲当矢石,大勋克建,任总百揆,亲寄甚隆,四方辐凑。上甚不悦。休仁悟其旨,表解扬州,见许。进位太尉,领司徒,固让。又加漆轮车,剑履升殿。受漆轮车,固辞剑履。  明帝末年多忌,休仁转不自安。及杀晋平王休佑,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为身后计。运长等又虑帝晏驾后,休仁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辈不得执权,弥赞成上使害诸王。及上疾暴甚,内外皆属意休仁。主书以下皆往东府诣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直不得出者皆惧。上与运长等定谋,召休仁入宿尚书下省,其夜遣人赍药赐休仁死,休仁对使者骂曰:「上有天下,谁之功也。孝武以诛子孙而至于灭,令复遵覆车,枉杀兄弟,奈何忠臣抱此冤滥!我大宋之业,其能久乎。」上疾久,虑人情同异,自力乘舆出端门,休仁死后乃入。诏称其自杀,宥其二子,并全封爵。有司奏请降休仁为庶人,绝属籍,儿息悉徙远郡。诏休仁特降为始安县王,并停子伯融等流徙,听袭封爵。及帝疾甚,见休仁为祟,叫曰:「司徒小宽我。」寻崩。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吴兴太守冲女也。范阳祖翻有医术,姿貌又美,殷氏有疾,翻入视脉,悦之,遂与奸。事泄,遣还家赐死。晋平刺王休佑,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山阳王。明帝即位,以山阳荒弊,改封晋平王,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休佑素无才能,强梁自用。大明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