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疑(nǐ):通“拟”,指互相竞争。
(2)爽:悲伤,担心。
(3)亲弟:特指刘邦的弟弟,淮南王刘长。在西汉文帝的第六个年号间,刘长因密谋造反被告发,之后选择禁食致死。
(4)亲兄之子:指的是济北王刘兴居,他在文帝三年期间发动叛乱,失败后自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5)冠:表示成年男子已举行过成人礼,传统上汉族男性在二十岁时举行此仪式。
(6)熭(wèi):意指日晒、暴晒。
(7)抗刭(jǐng):斩首为刑。
(8)曩(nǎng):指过去或以前。
(9)淮阴侯:是指春秋战国时期的著名军事家韩信。
(10)黥(qíng)布:又名英布,汉初封为淮南王,后因起兵叛乱被杀戮。
(11)彭越:梁王,刘邦的重要助手之一,后被诬陷有反叛意图,导致他和家族成员遭到诛杀。
(12)韩信:指韩王信,汉初封号为韩王,后投降给了匈奴,再次发动叛乱最后被杀。
(13)贯高:服务于赵王张敖的宰相,因谋划暗害刘邦而被执行死刑。
(14)卢绾(wǎn):汉初期被册封为燕王,但后来叛逃至匈奴。
(15)陈豨(xī):曾被封为阳夏侯,在汉初时期发动叛乱,叛乱失败后遭致命一击。
(16)亡恙:指未患疾病,此处表示人尚在世。
(17)仄(zè):通“侧”,此处以仄替代了“预”,表达“提前”的意思。席:靠近或依靠。
(18)中涓(juān):皇帝的亲信官员或近侍。
(19)厪(jǐn):通“仅”,表示只是或刚刚。
(20)诿(wěi):逃避责任、推诿、委托。
(21)黄屋:皇帝的专属车舆。
(22)圜(yuán)视:通“圆”,瞪大眼睛怒视的样子。
(23)髋髀(kuān bì):指人体的髌骨和股骨。
(24)菹醢(zū hǎi):一种残忍的古代刑罚,将人肢解后剁成肉酱。
(25)遗腹:指孕育着的未出生子嗣。
(26)瘇(zhǒng):脚部肿胀的疾病。
(27)信:通“伸”,伸展。
(28)无聊:没有任何依靠或扶持。
(29)扁鹊:战国时期名医,名为秦越人。
(30)跖戾(zhí lì):描述脚掌扭曲变形。
译文
在天子统治之下,如果建立起强大的诸侯国,那么就会出现君臣之间互相猜忌的危险情况。这种做法会让臣民屡屡遭受灾祸,天子也常常感到担忧,显然不利于巩固君主的权力以及保护臣民免受伤害。如今,陛下的亲弟弟有在东方谋取帝位的野心;陛下亲兄长的儿子在西方发动战争;吴王叛乱的消息也传到了朝廷。虽然天子正值壮年,施政公平公正没有过错,并且对他们给予了丰厚的恩惠,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感恩。那些实力比他们强大十倍的大诸侯又会怎么样呢?不过目前天下暂时安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大国的国王尚且年幼,由汉朝派遣的太傅、丞相正在掌控着国家政事。几年之后,这些诸侯长大成人,血气方刚,那些太傅、丞相们就会找借口辞官,诸侯王们会欣然接受,然后在高位官职中安排自己的人。这样一来,他们与淮南王、济北王谋反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呢?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实现天下太平,即使是唐尧、虞舜在世,恐怕也难以做到。
黄帝说:“晾晒物品要等到太阳正当空的时候,切割物品必须手中有刀。” 如今依照这个道理去做事,必定能够达成目标,安稳无忧,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倘若犹豫不决,错过良机,那么即便是亲骨肉也会面临被斩首的灾祸,这与秦朝末年又有什么不同呢?现在凭借天子的地位,把握时机,依靠上天的旨意,却还在犹豫不决。如果处于齐桓公当年的形势,恐怕也不愿意召集诸侯来平定乱世了吧。但我知道陛下绝对不会这样。如果当今的天下局势如同汉高祖时期,淮阴侯韩信在楚地为王,黥布在淮南为王,彭越在梁为王,韩信在韩为王,张敖在赵为王,贯高在赵为丞相,卢绾在燕为王,陈豨被封在代地。假如这些王侯都健在,陛下会觉得皇位稳固吗?我确信陛下不会感到安心。秦朝末年的乱世中,高皇帝与诸侯一同崛起,没有亲族的力量可以依靠。诸侯之中最幸运的也不过是中涓的职位,其次的只不过得个舍人职位。他们的才能远远比不上高皇帝。高皇帝凭借圣明威武登上皇位,把肥沃的土地分封给诸侯王,最多的有一百座城池,最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高皇帝的恩情不可谓不深厚。然而在七年之中,反叛的事情就发生了九起。如今的王公,不是陛下亲自征服归顺的,也不是陛下亲自分封的,高皇帝尚且不能安宁,所以可以知道陛下不会觉得自己稳坐皇位。
然而有人还会进行辩解,声称那些谋反的诸侯与刘氏关系疏远。那么,现在我来试论同姓诸侯。假如悼惠王在齐地为王,元王在楚地为王,高皇帝之子如意在赵地为王,幽王在淮阳为王,共王在梁地为王,灵王在燕地为王,厉王在淮南为王,如果这些贵族都健在,陛下登基之后,能够依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天下吗?我知道陛下不能。这些诸侯王虽然名义上是臣子,但实际上怀着兄弟般的心思,无不想要在自己分封的国内实行帝制。他们擅自封官赐爵,赦免死罪之人,甚至乘坐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黄屋之车,不实行汉朝的法律。如果要施行法律,像厉王那样不守法的人不服从,召他们前来他们会来吗?来了之后又怎么能对他们施加法律呢?如果对亲属施加法律,天下的诸侯就会怒目而视,纷纷起兵。陛下即使有冯敬那样的勇敢,话还没说出口,利刃已经捅进他的胸膛了。陛下即使贤明,又怎么能够治理这些诸侯王呢?所以,关系疏远的诸侯会构成威胁,关系亲近的诸侯会发动叛乱,这已经是可见的事情。异姓诸侯依仗自己的强大反叛,汉朝侥幸战胜了他们,但没有改变他们反叛的原因,同姓诸侯接着又发生叛乱,虽然暂时弱小但日后又会强大起来。灾变不知道会向何处发展,圣明的皇帝尚且不能安定天下,后代又能怎么样呢?屠夫坦一个早上能宰割十二头牛,刀刃却不会钝,是因为他顺着肉的纹理和骨头的缝隙切割;到了髋骨、股骨等部位,有时用小斧头,有时换大斧头。仁义恩德就像锋利的刀刃,权势法制就像大小不同的斧头。现在诸侯王就像髋骨、股骨那样坚硬,舍弃斧头而只用刀刃,恐怕刀刃会损坏折断。为什么不用恩威并施的方法来治理淮南王、济北王呢?因为形势不允许啊。
我私下考察了以前的事情,大致上强大的诸侯总是先反叛。淮阴侯楚王最为强大,最先反叛;韩信依附匈奴,反叛;贯高依附赵国,反叛;陈豨兵力精锐,反叛;彭越倚仗梁国,反叛;黥布凭借淮南,反叛;卢绾实力较弱,最后反叛。长沙王吴芮封地小、百姓少、功劳小,却保存得最为完整;他与汉朝关系疏远,却最为忠诚,这并非他有独特的性格,也是形势所导致的。如果当初樊哙、郦商、周勃、灌婴都被封几十座城,到现在他们的势力衰落了,那是不行的;如果韩信、彭越只是封为通侯,到现在可能还存在,那是可以的。所以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像长沙王那样忠诚,想要臣子不成为肉酱,就应该像樊哙、郦商那样;想要天下长久安定,就应该多设立诸侯来削弱他们的力量。实力弱小就容易回归道义,封地小就不会有邪念。让天下的形势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没有不服从的;诸侯不敢有异心,就像辐条凑向车轴一样,听从天子的命令。这样,普通百姓知道国家安定,天下人都会知道陛下贤明。划分诸侯的土地,确定分封制度,齐、赵、楚各自分为几个国家,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各自按照世系领取祖先的封地,直到封地分完;燕、梁等诸侯也是如此。对于封地多而子孙少的诸侯,先划分建立若干个国家,王位暂时空缺,等有了儿子后再统一管理封国。诸侯因为犯罪被削去土地,或者迁徙到其他地方,或者没收土地赐给他们的子孙,原来的封地按照数量还给他们。一寸土地、一个百姓,天子都不贪图,都是为了国家安定太平、四方治理有序,所以天下人会知道陛下廉洁。封地确定之后,宗室子孙不用担心没有国君,臣子没有反叛之心,国君没有诛杀之意,天下人会知道陛下仁慈。法度确定就没有人违反,法令施行就没有人违抗,贯高、利几那样的阴谋不再出现,柴奇、开章那样的计策不再产生,普通百姓向善,大臣顺从,天下人会知道陛下公正。如果让年幼的君主治理国家,天下安定;立遗腹子为君,臣子拜先帝的衣服,天下不会混乱。当代实现大治,后世会歌颂陛下圣明。这个举措有五种功绩,陛下为什么还要顾虑而不早早实行呢?
如今的天下局势就如同人患了脚肿的疾病,小腿肿得如同腰部那般粗,脚趾肿得如同大腿一样,平常都不能屈伸,脚趾稍微一动,全身就疼痛无比且无所依凭。如果错失现在这个时机而不进行医治,必定会成为顽疾,以后即便是有扁鹊那样的神医,也无能为力了。而且这个病症不只是脚肿,还苦于脚掌反扭不能行走。元王的儿子是陛下的堂弟,如今的诸侯王是陛下的堂侄;悼惠王的儿子是陛下的侄子,如今的诸侯王是陛下的侄孙。在近亲之中有未被分封从而来安定天下的人,而在远亲旁支当中却有人擅自专权逼迫天子。所以说如今的形势,不但有脚肿之患,还苦于像脚掌反扭一般不能行走的困境。令人痛哭的原因,就是得了这样的病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