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六艺:指古代六种基本的文化学科,包括《诗经》、《尚书》、《礼记》、《乐经》、《易经》和《春秋》。
(2)太史公:历史学家司马迁对自己的自称。
(3)淳于髡(kūn):姓氏为淳于,髡作姓氏的一部分。
(4)赘(zhuì)婿:指嫁入妻方家庭,并采取妻姓的丈夫,俗称“入赘”。
(5)滑(gǔ)稽:擅长辩论与幽默风趣的特质。
(6)沉湎(miǎn):指沉迷于某事物无法自拔。
(7)蜚:通“飞”,飞行,指快速移动。
(8)赍(jī):以礼物送人。
(9)冠缨:戴在头上的帽子底部,用一条带子固定在颚下。
(10)穰(rǎng)田:祭祀谷神、土地神以求丰收。
(11)瓯(ōu)窭(lóu):狭窄的高地。篝(gōu):制作的竹笼子。
(12)污邪(yé):低洼湿润、不太干燥的地方,即水洼地。
(13)革车:古时期用皮革制作并装饰的重型战车。
(14)帣(juǎn):即“卷”。鞲(gōu):套在臂上的皮革装备,即袖套。鞠:形容弯曲的动作。跽(jì):表示长时间跪着的姿势。
(15)觞(shāng):古代用来盛放酒水的器皿。
(16)稽留:意指拖延时间,不快速行动。
(17)六博:古代流行的一种板上赌博游戏。
(18)曹:同辈中的人。
(19)眙(chì):直视。
(20)参:通“三”。
(21)酒阑:宴席接近结束的时候。阑:尽。
(22)履舄(xì)交错:鞋履杂乱地交错在地面上的情形。
(23)襦(rú):一种短而贴身的上衣。
(24)芗(xiāng)泽:形容香味的弥漫。芗:通“香”。
译文
孔夫子说:“国家治理所需的六门大学问,作用都是一样的。”《礼》这本书致力于培养民众的品德,规范人们的行为举止。《乐》的作用在于培育人心的和谐,推动社会的和谐发展。《尚书》就如同古代政治的日志一般,主要记载着历代王朝的治国方略。《诗经》为人们提供了表达心声的渠道,是情感与散文的生动写照。《易》能够洞悉宇宙万物相互作用的微妙奥秘。至于《春秋》用来阐明天下应当遵循的伦理道德准则。
太史公说:天道广阔无垠,难道不是不朽与伟大的吗?在偶尔的谈笑风生之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睿智,也能够梳理纠结,解决疑难问题。
淳于髡乃是一位儒雅且风趣之人。身为齐国的乘龙快婿,他虽身高仅七尺,却尽显典雅风趣之态,且辩才卓越,在几次出使诸侯中都未遭遇过羞辱与屈服。初登王位的齐威王,痴迷于隐语的巧妙,沉溺于放纵娱乐之事,日夜沉湎于饮宴之中,对朝政不闻不问,将国家政事交付给群臣。如此一来,朝野上下官员怠慢职责,政治秩序大乱,国家也频繁遭到他国侵扰。国家濒临崩溃之际,左右大臣皆不敢直言进谏。此时,淳于髡以暗喻启迪君王,向齐威王劝说道:“宫中有大鸟落在庭院之上,三年里不飞也不叫。大王知道这事什么鸟吗?” 威王回答道:“此鸟若不高飞则罢,一旦飞起必将冲入云霄;若不高鸣则已,一旦鸣叫必将震惊天下之人。” 于是齐威王召集各地方官员七十二人,先行犒赏其中一位,后处死一位,然后率军奋力出击。诸侯震惊,纷纷带兵遁走,归还侵占的土地。齐威王也因此成就了三十六年的显赫威名。这件事被收录于《田敬仲完世家》篇章之中。
齐威王八年,楚国大军压境。威王派遣淳于髡带着百斤重金以及由四匹良马拉着的十乘车,前往赵国请求援军。淳于髡仰头大笑,笑得连帽缨都断裂了。威王疑惑地问道:“大夫莫非觉得礼物太过微薄?” 淳于髡回答道:“并非如此。” 威王又问:“那你为何发笑?” 淳于髡于是说道:“今日我从东边而来,途中经过祭祀之地,看到有人祈求在五亩薄田上获得满仓的庄稼,只用一个猪蹄和一杯酒来,祷告说:在窄而高的地方收获粮食满笼满筐,在低洼处收获粮食满载车辆,五谷丰登,粮仓满满。”这是我见过祭祀微薄却期望过多,所以我发笑。” 威王领悟了其中的寓意,于是将礼金增加到二万两黄金、十多对玉璧以及一百乘车,淳于髡这才启程前往赵国。赵王被齐国的诚意打动,赐予精兵十万以及一千乘战车,楚军这才撤离。
齐王欢喜不已,在后宫设宴并召淳于髡一同饮酒。齐王在一旁问道:“大夫喝多少酒才会大醉呢?” 淳于髡回答说:“喝一斗酒可能就醉了,有时喝一石酒也会醉。” 齐王疑惑地说:“如果一斗就醉了,怎么会喝到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告诉我吗?” 淳于髡说道:“在大王面前喝酒,因为大王赏赐酒,我跪着喝,心中惶恐,不过一斗就觉得有点醉了。如果有客人来到父亲家中,我蹲坐着拿着酒杯,在客人和父亲之间敬酒,频繁喝酒不过二斗。遇到久别的老友,畅谈岁月,倾诉心里话,到五六斗的时候才有点醉意。邻里每年聚会,男女混杂而坐,依次敬酒,也不避讳手拉着手,眼神交汇,一会儿赌棋,一会儿投壶,彼此间称兄道弟,和妇女握手也不会受罚,直视对方也不受禁止,身前有掉落的珠宝耳饰,身后有遗落的金玉发簪,我私心喜欢这样的酒宴,所以喝到八斗才有醉意。夕阳西下,宾客渐渐散去,蜡烛将要燃尽,主人留下我一个人,解开缰绳的女子出来陪坐,微微闻到香气,这是我所喜欢的,这时喝到一石。” 说完这些话,淳于髡又补充道:“喝酒如果过度,就会晕倒;快乐如果过度,悲伤就会到来。凡事都是这样,适度就好,过度了,必将走向衰败。” 淳于髡以此来讽喻齐王。齐王听了,非常赞同,于是停止了夜以继日的宴会,并任命淳于髡为诸侯接待之官。从此,齐国王室设宴饮酒的时候,一定会请淳于髡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