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輓(wǎn):通“晚”,指日落之后的时刻。
(2)刍(chú)豢(huàn):统称各类家畜肉类。
(3)渐:指逐渐沾上或受到影响。
(4)眇(miǎo):通"妙",形容深奥细微、精微。
(5)山西:指太行山西侧的地区。榖(gǔ):一种树木,即楮树。纑(lù):自生的麻类植物,可以织布。旄(máo):是用牛尾做成的装饰。
(6)山东:指太行山东侧的地区。
(7)丹沙:红色的砂状矿物,即朱砂。玳(dài)瑁(mào):海洋生物,海龟的一种,贝壳材质珍贵。玑(jī):指形状不完全圆润的珍珠。
(8)龙门:位于今日的山西河津的龙门山。碣石:碣石山的简称,位于现今河北省昌黎的一座山。旃(zhān):通"毡",即毛毡。
(9)大较:大致,概略。
(10)征:追溯,寻找。
(11)三宝:泛指粮食、生活用具和金钱等财物。
(12)虞:古代官职名称,负责山林水域的管理工作。匮(kuì):不足,缺少。
(13)潟(xì)卤(lǔ):指盐分高、不能进行农耕的土地,即盐碱地。
(14)繦(qiǎnɡ):以绳子串成的一串钱币,此处形容来人络绎不绝。辐(fú):车轮上连接轮毂和轮辋的棍子,即轮辐。
(15)岱:指我国五岳之一的泰山。
(16)管子:即管仲,名夷吾,春秋时代齐国的著名政治家。
(17)轻重:指货物的价格高低。九府:周代设置的负责金融物资管理的九个官方机构。
(18)陪臣:春秋时期诸侯国中的高级官员自称对待天子的身份。
(19)威:特指齐国的威王。宣:指齐国的宣王。
(20)熙熙:形容场所人很多,非常繁忙的样子。
(21)壤:通"攘",表示排除或拒绝之意。
(22)千乘之主:意指掌握千辆战车的君主,是对皇帝的称谓。万家之侯:指有万户人家的诸侯。
译文
《老子》说:“治理国家到了最高极致,邻近国家的百姓相隔不远,不仅可以看见对方,也能听见彼此家禽犬吠之声。人们都认为自己生活中的食物美味可口,衣着精美绝伦,安于本土之风俗,爱好自己的职业,直至生命终结亦无需相互交往。” 然而,到了近代社会,倘若依旧按照老子所说的这般去做,那就如同限制了百姓的耳目,基本上是难以行得通了。
太史公说:我对神农氏时代以前的社会情况所知甚少。但依据诸如《诗经》与《尚书》所记载之虞、夏时代起始之情况来看,人们向来极力以声色饮食取悦自身感官,千方百计寻求舒适的生活环境,同时内心沾沾自喜于自身之威望与才能。此等社会风尚已深入人心多年,即便逐户传递《老子》所言的精妙言论,依旧无法改变现状。因此,遵循民间是真实意愿也是最优之选,其次以物质利益引诱,再者通过教育引导,最下策的方式则是与民争夺利益。
太行山以西盛产木竹、楮树、野麻、旄牛之尾与玉石;太行山东部则盛产鱼、盐、漆、丝绸和各类娱乐之物丰富多彩;江南之地出产楠木、梓木、生姜、木樨,金、锡、铅、丹砂、犀牛角,以及象牙、玳瑁、宝珠和各种野生动物的牙与皮应有尽有;龙门、碣石山之北部盛产马、牛、羊成群,羊毛与皮毛制品为主产。此外,贮藏铜铁之山脉广袤无垠,星罗棋布,资源极为充裕。上述种种物产,皆为中原地区居民所喜爱,乃他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之必需品。故而,农民致力于耕种以提供粮食,山林溪涧之管理者负责开采天然资源,工人凭借材料制作生活用具,商人则进行商品的流通。难道还需要官方的强制命令来指引人们应当做什么以及何时去做吗?众人自然会发挥自身才智与劳动投入,去追寻理想中所需之物品。因此,卖货之人会前往价格较高之地,购货之人则会选择物价较低之市场。人民身心愉悦地投身于本职工作,犹如滔滔江水,日夜奔腾,永不停息。无需通知,人们自会踊跃参与,物品无需刻意追寻便能被生产出来,这不正是顺应了自然规律而自然发展的验证吗?
《周书》中说:“农民若不耕作,则无粮食可吃;工匠若不制作,则无器物可用;商人若不经商,则衣食、钱财就断了来源;负责开发田野和湖泽之人若不开发,则物质财富将缩减。” 一旦物质财富减少,自然资源的开发也会相应受阻。这些方面,共同构成了人民的衣食来源。来源宽广则能富裕,来源狭窄则致贫困。拥有丰富资源,便能使国家富强、家庭富裕。关于富贵贫穷之真理,任何人都无法夺取或赋予,聪明之人通常能够蓄积充足,笨拙之人则常感短缺。姜太公曾被封于盐碱裹土之营丘,此地人烟稀少。于是,他开始鼓励妇女致力于纺织,并大力推广艺术技艺之发展与普及,进一步促进鱼盐等物品之运输和流通。结果,四面八方之人与物品蜂拥而至,源源不断如同珠串,汇集于齐国,就像车轮辐骨汇聚向轴心。所以,齐国之文化和装束遍布四方,从沿海到泰山一带之诸侯纷纷整齐衣襟来拜谒齐国。
后来,齐国曾一度经历了短暂的衰落,此时管仲挺身而出治理齐国。他设立轻重九府以掌管财富,齐桓公也因此称霸,多次召集诸侯会盟,重整了天下秩序。管仲自己还建造了三归台,他的地位虽只是陪臣,财富却远超许多国君。就这样,齐国的强盛一直延续到齐威王、齐宣王时期。
所以说:“粮仓充足,百姓方能领悟礼节之道;衣食富足,百姓自会区分荣誉与羞耻。” 礼节源于富贵,败于贫贱。君子在富裕时乐于行仁义之事;小人在有余财时,也会将力量用在合理之处。水潭深邃,鱼儿方能生存繁衍;山林茂密,野兽才可栖息;人富裕了,仁义自然会降临。富裕之人一旦掌权,更加显赫,而失势之人甚至连客居他乡都无处可去,心情难免忧愁。有句俗话:“财富丰厚之家的子弟不会因犯罪而在街头示众。” 此话并非虚言。所以说,世间万人皆为利所引、所动。即使是有千辆战车的君主、拥有万户之地的公侯、有百户封邑的大夫,都尚且会担心贫穷,更何况那些登记在户籍中的平民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