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犬戎:指古代中国西北方的戎族分支。
(2)祭(zhài)公谋父:周穆王时期的重要官员。
(3)周文公:即周公旦,周朝的一位杰出贤臣,死后被赐予谥号 “文”。
(4)櫜(gāo):储存兵器如弓箭和盔甲的容器。
(5)茂:此处意为努力向上。在古代社会,人们常常以茂为目标,努力追求进步和发展。
(6)后稷:周族的祖先,以擅长农耕而闻名,因此也被称作后稷。
(7)不窋(zhú):废弃的后裔。
(8)翟:通“狄”,指的是北方的少数民族。
(9)纂:同“缵”,表示承继。
(10)忝(tiǎn):指羞耻或玷污。在古代,人们常常以忝为耻,努力避免做出让自己感到羞耻或玷污自己名誉的事情。
(11)帝辛:商纣王,名为辛。
(12)甸服:指地位仅次于王畿,位于离京城五百里范围内的臣民对国君的臣服。
(13)侯服:各诸侯对国君所表现出的服从与拥护。
(14)宾服:指那些非诸侯身份的人以宾客之礼对国君表示的臣服。
(15)要服:指那些非诸侯身份的人以宾客之礼对国君表示的臣服。
(16)荒服:远离京城的边远地区人民对国君的臣服。
(17)几顿:几乎接近被废弃的状态。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某种事物或情况处于非常危险的边缘,随时可能被放弃或消失。
(18)树惇(dūn):诚实厚道的品德。
(19)纯固:专注而坚定不移。
译文
周穆王欲对犬戎发动战争,此时祭公谋父出面劝阻,并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此举实乃不当。往昔之君主,多以弘扬美德治理国家,而非凭借武力炫耀。于和平之时,军队当积蓄力量,仅在必要之际方展现其强大威力;一旦动用,便应呈现出不可抗拒之压迫态势。若肆意彰显武力,实则为滥用,如此便会削减其威慑之力。故而周文王在《颂》中言:‘卸下武器,收藏兵戈。吾将追求卓越之道德,于华夏大地广泛推行。坚信吾王之统治权乃神之所赐,定能得以维护。’先王在处置百姓事务之时,激励他们修养自身品德,培育其质朴善良之性情,增添他们的物质财富,完备他们的日常用物;使他们明晰利害之分,以礼仪法度加以教化,引导他们行有益之事,远离危害之举,从而让他们既感恩德政之惠泽,又敬畏君主之威严,正因如此,先王之基业方能代代传承且日益强盛。”
我们的先祖后稷曾被任命担任指导农业的官职,先后效力于虞、夏两朝。然而,当夏朝走向衰落时,废弃了农官这一职位,我们的祖先不窋也因此失去了官职,被迫逃亡到西北的少数民族地区。但他始终没有忽视农业,一直宣扬先人的美德,坚守祖业,重新整顿教化制度,从早到晚追求进步,保持着淳朴与真诚,严格恪守忠诚和信义的原则。不窋的子孙后代继承了这些优良品质,从未有损于前辈的荣誉。到了武王时期,他传承了前辈的光辉美德,又增添了宽仁和善的品质,虔诚地祭祀天地,关爱民众,使得无人不为之欢欣鼓舞。而商朝的纣王却对民众施以极端的虐待,民众无法忍受,纷纷转而支持武王,于是便有了商郊牧野之战。这并非武王崇尚武力,而是他出于对民众痛苦的同情,旨在为他们扫除灾难。
依照先王的规划,王都周围的区域被称作甸服,城郊之外的地区叫做侯服,更远处称为宾服,边远的蛮族地区称为要服,戎狄所处之地则为荒服。甸服的诸侯应当参与天子对父亲、祖父的祭祀活动;侯服的诸侯需参加对高祖、曾祖的祭祀;宾服的首领要贡献用于祭奠始祖的贡品;要服的首领需呈献祭奠远祖及天地神灵的贡品;荒服的首领则需前来朝廷拜见天子。祭祀父祖每日进行一次;祭祀高祖、曾祖每月一次;祭奠始祖每季一次;供奉远祖神灵每年一次;拜见天子则是终生一次。这些都是先王流传下来的训示。倘若有诸侯不按时进贡,天子就应当自我反省思想方面是否有偏差;若不依月进贡,天子需反思自己的言语是否有不妥之处;若不依季进贡,天子要整顿政令与教化;若不依年进贡,天子需修正尊卑称号是否恰当;若不来拜见,天子则要反思自身德行是否有亏缺。按照这样的顺序依次进行反省,倘若仍有失职之人,就必须检视刑法。所以,用刑法惩处不参与祭祀之人,用军队征讨不举行祭祀之人,命令诸侯攻击不进贡之人,派遣使者斥责不按时进贡之人,公开宣告不朝见之人的罪责。如此一来,在处罚规章的制定、出征军队的组织、准备征伐的行动、下达命令进行斥责以及传诵文告等方面都井然有序。如果发出命令后仍有人不从,天子应当再次审视并完善自身的道德修养,绝不能让臣民在遥远的地方承受战争之苦。正因如此,近处的诸侯都心悦诚服,远方的诸侯也纷纷归附。
如今,自犬戎的两位统帅大毕、伯仕离世之后,犬戎之君长以 “荒服者王” 的身份定期朝见天子。然而,您却提议以 “无贡进献” 之由征讨他们,还要展示我国的武备力量。这岂不是违背祖训,自寻衰败之路吗?我听闻犬戎现今的首领树立起质朴的品德,忠诚于他们的祖传道德,始终坚守不渝。凭借这些品性,他们是有充足的理由和实力来抵御我们的。
然而,穆王偏偏不听从祭公谋父的劝阻,执意要讨伐犬戎。最终,除了获得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作为战利品之外,再无其他收获。自此以后,处于荒服之地的诸侯便不再前来京城朝拜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