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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召(shào)公:周王朝的宗室成员,姓姬,名虎。

(2)卫巫: 卫国的祭祀专家,属于行巫术的神职人员。

(3)弭(mǐ):指停止或者解除辩论、争端等。

(4)宣:通过讲解、阐释等方式,让人们对特定的事物有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

(5)瞽:失明的人,无法看见事物。

(6)瞍:眼中没有瞳孔,因此无法看见的盲人。

(7)矇:虽有瞳孔但视力丧失,看不清东西的人。

(8)耆、艾:在古代用来尊称年龄分别为六十岁和五十岁的人,此处泛指有德行和名望的老年人。

(9)隰(xí):潮湿低洼的地方,而衍则指既低又平坦的区域。

(10)彘(zhì):指的是古代晋国的一块地域,现位于今天的山西省霍县一带。

译文

周王朝的厉王施行残暴的统治,德行有亏,致使京城的百姓对他的种种不当施政行为纷纷加以非议。召公深感无奈,将实际情况传达给厉王,告知他民众已然无法忍受他的治理方式。厉王盛怒之下,召唤来卫国的一位神秘法师,让其监控那些指责批评他的百姓。只要法师通报有人告发,那位被举报之人便会不幸地遭到责罚,甚至失去生命。于是,城中的人们都变得沉默不语,在路上相遇时,大家只能通过眼神来相互传递信息。

厉王因人们不再向他抱怨而洋洋自得,颇为得意地向召公炫耀他成功让民间的非议声消失不见。召公却回应道,这仅仅是堵住了人民的声音而已,这种做法的危险性远超阻断江河的激流。河水若被阻挡,最终必然会致使防洪大堤崩溃,进而造成广泛的危害,同理,封锁民声亦是如此。恰似治水高手会疏通水道,让河流顺畅流淌,国家的治理者也应当引导民众勇于表达自己的心声。天子在处理政务之时,应允许士大夫们自由地上报情况,诗歌可以作为批评与建议的工具,让盲艺人献上反映百姓心声的歌谣,让史官呈上记载历史、可供借鉴的史书,让乐师进献箴言以规劝君主,使其接受批评,也接纳赞美,任由各类艺术家和工艺人士直言不讳地进谏,百姓的意见则通过不同的渠道反馈给君主,身边的重臣更要抓住时机进行直言规劝,同宗的重要臣员要弥补皇帝的不足并监督他的行为,让乐官和史官用曲调与文字教导皇上,朝中的老臣则要对天子诚恳地劝谏,君主也应亲自斟酌决策,确保自己的行为与常道相符。

百姓的话语,恰似大地上生长的山川般自然天成,财富、食物与衣物犹如从原野沼泽中孕育而生。让百姓自由地表达言论,国家大事的是非功过便能从他们的话语中清晰呈现。顺应民意并加以践行,在祸患尚未形成之时便加以防范,如此方为增进财富与福祉的上佳之策。人民在内心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会发表自己的见解,进而将思虑转化为行动,又怎能封锁他们发声的自由呢?倘若真的封闭了人民的发言权,这种状态又能持续多久呢?
尽管召公给予了恳切真挚的规劝,厉王却充耳不闻。于是,在都城之中,人们普遍陷入沉默。三年之后,民心背离,人们将厉王放逐到了遥远的彘地。

赏析

周厉王,名载史册的暴君。他宠信奸佞,霸占山林川泽,禁止百姓采伐渔猎,致使民众生计断绝。更甚之,他对百姓课以重税,对外则兴不义之战。此等暴政,不仅激起了民众的滔天怨怒,亦使有识之士忧心如焚。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召公谏厉王弭谤》一文应运而生。

该文结构严谨,遵循谏因、谏言、谏果的三段论式。起承转合间,首尾以叙事为引,中间则详陈谏言,凸显了《国语》的叙事特色。作者在文章的起笔与收束之处,却展现了别样的匠心。

文章伊始,便以“厉王虐,国人谤王”七字开篇,言简意赅,胜却万语千言。此处,既揭示了厉王暴政之因,又点明了国人诽谤之果,因果相循,矛盾尖锐。此一句,不仅为召公进谏提供了由头,更为厉王日后的悲惨结局埋下了伏笔。通过描绘厉王的一“怒”一“喜”,作者巧妙地将矛盾推向了高潮,同时也将这位昏君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文章结尾处,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尽的遐想空间。其中,“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一句,堪称神来之笔。厉王自以为高压之下可弭民怨,故而“大喜”,殊不知,这沉默的背后,却是即将喷发的怒火与反抗。而结尾的“王弗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更是暗示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最终,民怨沸腾,国人暴动,厉王被逐,作者仅以“三年,乃流王于彘”淡淡七字作结,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却又引人深思。

召公在进谏时,前后采用了比喻的手法。起初以喻明理,指出堵塞言路的危害;随后又设喻阐释广开言路的益处。而在论述的正文部分,则以“天子听政”为纲,详细论述了“宣之使言”的诸多好处。从公卿士大夫到各色人等,皆能畅所欲言,为天子提供决策依据,从而确保政令的合理与公正。这种比喻与正论的巧妙结合,使得文章既生动有趣又意味深长。

透过《召公谏厉王弭谤》一文,我们不难领悟到一个深刻的道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作为统治者都应该广纳谏言、倾听民意。唯有如此,方能治国安邦、长治久安。那种企图以高压手段压制言论的做法,只会加剧社会矛盾、破坏社会和谐。这一千古不变的智慧,值得我们时刻铭记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