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范雎(jū)：曾为魏国之臣，在出使齐国时被人诬告私自收受礼物而遭受处罚。其后他逃亡至秦国，在那里获得秦昭王的重视与欣赏，并被任命为相国之职。
（2）乌获：乃是秦武王时期一位身体强壮的侍从之人。
（3）奔、育：分别是孟奔和夏育，此二人都来自卫国，以勇猛之名为人所知。
（4）橐(tuó)：即一种用于盛放物品的袋子。
（5）箕子：为商朝末代君主商纣王的叔祖父。在劝谏纣王却没有效果后被监禁起来，于是装作疯癫之态，自此沦为奴隶。接舆：是春秋时期楚国一位隐居的高人，他也通过假装疯癫的方式来躲避世俗的干扰。
（6）蹶：表示摔倒、跌倒之意。
（7）慁(hùn)：指的是扰乱、惊扰别人。
译文
范雎来到秦国境内，秦昭王亲自在殿前举行盛大仪式迎接他。秦昭王以主客之礼，极为尊敬地接纳范雎，而范雎则表现出谦逊退让之态。就在这一日，秦昭王命人召见范雎，那场面庄重肃穆，所有见到此情景的人都震惊不已，脸色骤变。秦王示意侍从退下，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只剩下秦王与范雎二人。接着，秦昭王单膝跪地，缓缓向前爬行，恭敬地问道：“先生欲以何种智慧教导我呢？” 范雎只是简单地给予肯定答复：“是的。” 过了一会儿，秦昭王再次询问，范雎依旧简短回应：“是的。”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秦昭王长跪且疑惑地问道：“难道先生不想指点我吗？”
范雎向秦王致歉道：“并非如此。据我所知，昔日吕尚遇到周文王时，仅仅是渭水之畔的一位垂钓之人。那时他们相识并不深切，然而转瞬之间，凭借吕尚向文王明确提出的主张，文王对他青睐有加，即刻任命他为太师，两人一同乘车而归。吕尚能获此尊荣，是因为他的理论深刻透彻。周文王凭借吕尚的辅佐成就了伟大事业，最终掌控天下，铸就帝王之业。倘若当时文王没有与吕尚深入交流，那就表明周室还不具备应有的帝王之德，而文王、武王也会因此错失成就盛业的良机。如今我只是客居秦国的外人，与陛下相识尚浅。我想要阐述的是关乎君臣正道之事，而这些议题往往涉及亲属情谊。我愿竭尽全力展现我的浅见，但不知陛下心意如何，所以陛下再三问我我都没有回答。”
“我并非由于畏惧才不敢发言。我深知今日向陛下进献良策，明日或许就会因此而遭受刑罚，但我绝不会因此而胆怯退缩。陛下倘若能够聆听并采纳我的建议，且付诸实践，那么死亡便不足为虑，毁灭也无需畏惧。即使浑身被涂上黑漆，被误认为是麻风病人；即使头发胡须全部脱落，被当作精神错乱之人，都无法动摇我的决心。圣明的五帝终究会逝去，仁德的三王也会有尽头，贤良的五霸同样必将结束，力大无穷的乌获也会走向末路，英勇的孟奔和夏育也不能免于死亡。死亡是人的常态，是不可逆转的必然。若我的死能让秦国获得些许益处，那便是我最大的荣耀了，又怎么会感到耻辱呢？”
“伍子胥当年藏身于牛皮袋中，夜晚前行，白天藏匿，艰难逃出昭关。到达溧水的时候，物资极度匮乏，不得不跪着爬行以谋求生存，在吴国的集市中乞讨度日，最终成就了吴国的昌盛，让阖闾成为霸主。如果我能够像伍子胥那样献计献策，即便被囚禁起来，不能再与陛下相见，只要我的计策能够得以实施，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箕子和接舆用漆涂身，装作精神错乱之人，对殷商和楚国却没有什么益处。倘若我效仿箕子、接舆的行为能够对明君有所帮助，那将是我无上的荣耀，又有什么耻辱可言呢？
伍子胥当年藏身于牛皮袋中，夜晚前行，白天藏匿，艰难逃出昭关。到达溧水的时候，物资极度匮乏，不得不跪着爬行以谋求生存，在吴国的集市中乞讨度日，最终成就了吴国的昌盛，让阖闾成为霸主。如果我能够像伍子胥那样献计献策，即便被囚禁起来，不能再与陛下相见，只要我的计策能够得以实施，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箕子和接舆用漆涂身，装作精神错乱之人，对殷商和楚国却没有什么益处。倘若我效仿箕子、接舆的行为能够对明君有所帮助，那将是我无上的荣耀，又有什么耻辱可言呢？
秦昭王于是双膝跪地，诚挚地说道：“先生何出此言！秦国地处蛮野之地，我自愧才学浅薄。有幸得贤者莅临，此乃上天之意，让我得以请教先生，或许能借此使我国祖宗之庙宇延续不朽。承蒙先生指教，实乃天赐之福，亦是先生不嫌弃我孤弱危困之恩。先生切不可如此说啊！今后，无论国家大事小事，不分尊卑，从太后到官员，希望先生悉心指点，不必再对我有所疑虑。” 范雎随即俯身向秦王行礼拜谢两次，秦昭王回礼也拜了两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