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 西 西使使退退

注释

(1)吕相:他是魏锜的儿子,担任过晋国的大夫职务。

(2)昔逮:即从往昔到如今,这个词传达出一种时间的跨度和历史的延续感。

(3)昏姻:古代称婚姻为昏姻。

(4)无禄:表示命运不幸,缺乏好运气。

(5)即世:指某人离世,也就是去世的意思。

(6)韩之师:发生在晋国历史上的一次战斗,发生在晋惠公在位十五年,当时秦国入侵晋国,在韩原发生了战斗,最终晋国败给秦国,晋惠公被俘。

(7)躬:是指亲自行动。擐(huàn):指穿戴护甲和装备。

(8)疆场:指国家边境的战场。

(9)迭:通“轶”,意思是突然闯入并侵犯。

(10)奸绝:就是拒绝和对抗的意思。

(11)费(bì)滑:位于今河南省偃师市附近的一个古国(滑国)的都城。

(12)殽之师:指在僖公三十三年,晋国于殽山成功击败秦军的那场战役。

(13)康公,我之自出:这里说的康公是指秦康公,他的母亲是晋国献公的女儿。

(14)蟊(máo)贼:这里的“蟊贼”指的是内部的奸细或叛徒。

(15)令狐之役:是指晋文公七年,即晋国与秦国在令狐地区发生的一场战役。

(16)悛(quān):这个词的意思是改过自新或者悔改。

(17)河曲:位于今日山西省芮城县西侧的风陵渡附近,是晋国的一个地名。

(18)涑(sù)川:是一个河流的名称,位于今日山西省的西南部黄河支流涑水河。

(19)俘:这里指的是掳掠战俘或物资。王官:古时晋国的一个地名,现位于山西省闻喜县南面。

(20)羁马:也是晋国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山西省永济市南方。

(21)河曲之战:指的是晋文公十二年,秦国与晋国在河曲地区发生的一场激战,最终战事未分胜负。

(22)芟(shān)夷:意为彻底铲除或摧毁。

(23)虔刘:这里是指大规模的杀戮。

译文

晋厉公派吕相去秦国宣布绝交,说:景公殷切期盼西边的秦能够来安抚,然您依旧迟迟未能与我辈建立盟约,反借我国遭遇狄人侵犯之际,越界焚毁我箕、郜之地,掠夺庄稼,屠戮疆民。我国无奈,在辅氏集结兵力,做好了防守的准备。您终感悔意,或期盼前辈献公、穆公遗福,遣使伯车来向景公传达:“让我们重归于好,忘却恩怨,共追思先人功业。”遗憾的是,在盟誓尚待完成之际,景公辞世。继任的我君于是举行了令狐会盟,然您并未能坚守盟礼,反目成仇。

白狄与我们共同居住在雍州之地,他们与您为敌,却与我国结为姻亲。您发布号令说:“让我们联手攻打白狄。” 我君出于对亲情的顾忌而顺从,又惧怕您的威望,只能唯命是从。然而,您却给出空洞的言辞,私下里对狄人透露:“晋国要攻打你们。” 狄人表面上应允,实际上却暗自心生怨恨,于是将这件事情泄露给了我国。楚国也极其厌恶秦君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向我国透露:“秦国违背了令狐的誓盟,竟然来请求与楚国结盟,并且向皇天上帝、秦国的三位先公和楚国的三位先王表明:尽管与晋国有所往来,但这只是为了趋利避害而已。我楚王蔑视这种失德的行为,所以公然将此事作为警戒告知世人。” 这话一经传出,诸侯们都听闻了,纷纷感到痛心疾首,愿意与晋君亲近。我君引领着诸侯前来,只为听从您的命令,不过是为了求得和睦相处。如果您愿意给予诸侯尊重,怜悯我国,赐予我国缔结盟约的机会,这将符合我君的愿望,我君必定会安抚诸侯返回家乡,又怎么会再擅自鼓动混乱呢?如果您决意不对我国施以恩泽,我那没有才能的国君恐怕难以让诸侯撤退。我将这深情厚意全部告知于您,希望您斟酌其中的得失利害。

赏析

回溯至公元前580年,晋秦两国为了缔结和平,在令狐会晤。晋侯先行到达,然而秦伯却迟疑不决,未肯渡过黄河,仅派其使臣史颗在河东与晋侯会盟。相应地,晋国的郤犨则渡河至西,与秦伯结盟。但结盟之后,秦伯归国却违背了盟约。至公元前578年,晋侯决定断绝与秦的外交关系,遂派遣吕相颁布此篇震撼人心的《吕相绝秦》檄文。

此文开篇即谈及晋秦两国的往昔友好,细述了自秦穆公、康公至桓公时期的历史变迁。文中,晋国在诸如“肴之师”、“令狐之役”、“河曲之战”及“辅氏之聚”等多次冲突中的被动应战情况被一一追溯,从而探寻了双方争端的根源。当秦国再次背信弃义时,晋国已有了充分的应对策略,是继续交战还是恢复和平,全看秦国的抉择。这篇檄文结构严谨,句法错综复杂,行文步步为营,勾勒出了一幅引人入胜的历史长卷。尽管其中夹杂着真实与虚构,甚至不乏强词夺理之处,但其深刻的意涵与卓越的文采,无疑为后世纵横家的游说辞书和论辩书信树立了典范。

文章开头对秦国的恩情做了淡化处理。在晋秦交往史上,的确存在过和睦时期。例如“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公元前655年,晋献公曾将爱女伯姬许配给秦穆公。再如公元前637年,晋文公重耳流亡至秦,秦穆公不仅将女儿嫁与他,还助其重返晋国,登上君位。尽管重耳历经了十九年的颠沛流离,秦国在这期间对晋国的恩情,在文中却仅被轻描淡写地提及。文章更进一步指出,秦穆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报答旧德”,反将晋国的恩泽视作秦国的当然之举。随后,文章对秦国在“韩之师”中的不足进行了批评,指出其未能建立显赫功业。晋惠公曾向秦国许诺割让五城,却未能兑现,从而引发了“韩原之战”,在此事上,晋国显然理亏。在这篇绝交书中,战争的责任却被巧妙地转嫁到了秦国身上。吕相的文笔之巧妙,将秦国的行为描绘成“悔于厥心”,令人不得不佩服其雄辩之才。

接下来,文章以浓墨重彩批判了秦国的种种行径。吕相对两国历史上的和睦时期仅做了简略叙述,而对秦国的“罪咎”则进行了详尽的描绘。从“韩原之战”到私下与郑国结盟,再到侵犯晋国的“肴地”、灭掉晋国的属国“滑国”,以及勾结楚国等行径,文章一一列举,字字珠玑。在指责秦国背弃盟约时,文章先引用白狄的证词,再借用楚人的话作为佐证,层层递进,使秦国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特别是引用楚王的那句“尔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更是揭露了秦国唯利是图的本质。基于这样的逻辑,文章将“令狐背盟”一事描绘成秦国奸诈背信的罪证,文字尖锐,寓意深远。

文章末尾进一步披露了康公与晋灵公时期两国关系的恶化。康公本是晋献公的外孙,然而他却在晋国边境挑起争端,引发了“河曲之战”,扰乱了晋国的安宁。晋国虽然以“河曲之战”抗击秦国,但康公并未悔改,反而进一步侵占晋国的土地,迫使晋国不得不再次应战。这一切在吕相的笔下,都成了证明康公“不可悔之心”的确凿证据。而事实上,赵盾等人曾迎立公子雍,又反抗秦军,这一段历史真相在文中被巧妙掩盖,从而撇清了晋国的责任,将事端全然归咎于秦国。

吕相这篇绝交书,自秦穆、康、桓三王及晋献、惠、文、襄、景五君起,追溯历史,笔锋犀利,气势磅礴,影响极为深远。后世的《讥楚文》便深受其影响,借鉴了其文风。可以说,吕相的这篇绝交书不仅是战国策士游说辞作的典范之作,更为后世的檄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