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鹿鹿 穿婿

注释

(1)扈(hù):位于现在河南省原阳县的一个地名,曾属于郑国。

(2)蔡侯:蔡庄公。君:晋襄公,晋灵公之父。

(3)侯宣多:郑大夫,因帮助郑穆公继位而侍宠专权。

(4)嫡:指国君的正妻所生之子,即太子;这里的 “夷” 是郑国太子的名字。

(5)蒇(chǎn):表达了一件事情已经完成的意思。

(6)烛之武:郑国的一位高级官员,担任大夫的职位。

(7)密迩:贴近,靠近。

(8)绛:晋国的都城,地处现在的山西省翼城县东南地区。

(9)蔑:表示没有,不存在的状态。

(10)逞:追求满足自己的欲望,施展。

(11)音:通“荫”,表达了影响或者遗赠的意思。

(12)命:这里指晋国提出的要求或条件。罔极:用以形容数量多到没法计算的程度,即无穷无尽。

(13)赋:在这里指的是军队,因古代按田赋出兵。鯈(tiáo):晋国和郑国的交界处。

(14)文公:指的是郑文公,郑国当时的国君。

(15)成:在此表示达成和议,讲和,交涉成功。

(16)图:指体恤或者体谅对方。

(17)巩朔:是晋国时期的一位重要官员,担任大夫之职。

(18)赵穿:晋国的一位重要贵族,即晋卿。公婿池:指晋灵公的女婿,即与晋灵公的女儿结为夫妻的男子。

译文

晋国的灵公于扈地召集诸侯,旨在商讨宋国的内乱该如何处置。然而,晋灵公却拒绝接见郑国的穆公,心中满是疑忌,怀疑穆公背离自己而亲近楚国。
来自郑国的子家特意派遣使者,携带书信告知赵宣子,信中这样说道:郑国国君在登基三年后,曾邀请蔡侯一同前往贵国效力。九月之时,蔡侯先来到我国,再随我国一同前往贵国。但那时,由于我国因侯宣多引发的动乱,导致我国君主未能与蔡侯一同前往晋国。到了十一月,我国平息了侯宣多的叛乱,随后便与蔡侯一起前往晋国拜见晋君。第十二年六月,我国君主的得力支持者夷公被任命协助夷公前往晋国,为陈国执行使命,事后又去朝见晋君。第十四年七月,我国君王再次前往贵国,为完成陈国朝拜晋国的使命。第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我们郑国出发,前往贵国拜见晋君。去年一月,烛之武协助夷公朝拜晋君。八月,我国君王又一次前往朝见。陈、蔡两国虽然靠近楚国,但却不敢对晋国不忠,这也是因为我国的影响。我们竭尽全力效忠于晋国,为何仍然免不了遭受祸害呢?自从我国国君登基以来,先是朝拜了晋国的前君襄公,接着是晋国现在的君主。夷公以及君王的几位忠臣也先后前往绛城朝见。我们郑国虽然国家小,但尽心尽力的程度绝不输于任何人。可如今大国却认为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如果郑国面临灭亡,那么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有功绩了。古语有云:“惶恐不前,还能留下什么呢?”“母鹿临终之际,不会再去寻找荫蔽之地。” 我们这个小国在恭顺地侍奉大国的时候,如果得到优厚的对待,自然会心存感念,言行也会庄重恭敬;如果不是这样,岂不像走投无路的鹿一样,毫无顾忌地奋力狂奔吗?当层出不穷的命令压过来时,我们也清楚自己处于垂危之境,因此只能准备将整个国家的兵力集中在鯈地,坐等大国发号施令。
在文公二年,我国君主特意前往齐国进行朝拜之礼。到了文公四年,因为齐国命令我们攻打楚国的附庸蔡国,战后我们又与楚国恢复了和平。在强大的齐、楚两国之间周旋,我们只是屈从于强者的决议,这怎能算是我们的过错呢?倘若大国不能理解,我们也只剩下无处可逃的困境了。
晋国派出巩朔前往郑国重修关系,并且派遣赵穿、公婿池作为人质前往郑国,以表示信任。

赏析

在郑晋之间的这场外交角逐中,折射出了古老中原的政治变幻。郑国身处晋楚两大霸主的夹缝之中,犹如行走在薄冰之上,步步为营。对于近在眼前的强大晋国,郑国丝毫不敢轻慢;而对于远方的楚国,也必须保持联系,更别提与齐、秦等国的周旋了。小国郑国的困窘处境及其在两难中的挣扎,令人心生同情。但晋国似乎并不满足,持续对郑国施压,要求其作出更多妥协。于是,郑国的执政大臣子家撰写了此信,这不仅是一封普通的书信,更是一份暗含警告的外交文书,其分量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

在书信中,子家详细列举了郑国对晋国的种种恭敬与顺从,以此传达郑国已经竭尽所能地展现了忠诚。倘若晋国继续逼迫,郑国将不得不转投楚国的怀抱,与晋国对峙。这封具有历史意义的信件,涉及三位关键人物:晋侯、晋国重臣赵宣子以及郑国的执政大臣子家。值得注意的是,信件并未直接呈递给晋侯,而是“致赵宣子”,这恰恰说明了赵宣子在晋国的实际影响力。此信堪称郑国对晋国态度的严肃表达,同时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晋侯,即夷皋(晋灵公),为晋襄公之子。想当年,晋文公历经十九年的流亡生涯后,在秦穆公的帮助下重返晋国,九年后辞世,传位于太子姬欢,也就是晋襄公。姬欢作为晋文公流亡前的遗孤,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后幸存下来。晋襄公的在位时间仅有七年便逝世,彼时太子夷皋尚处襁褓之中,晋国随之陷入了一场权力的争斗。赵宣子(赵盾),作为晋国的执政大臣,在晋灵公年幼时几乎独揽晋国大权。在晋灵公的成长过程中,赵盾未能有效地辅佐其成为一代明君,反而放任其走向荒淫无道的道路,最终使晋灵公沦为暴君。

在郑国方面,子家身为执政大臣,面临着来自晋国的持续压力,却仍在困境中寻求生存之道。他致信赵宣子,力陈郑国对晋国的忠诚,意在向晋国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郑国已经竭尽全力,若晋国仍不满足,郑国将被迫转向楚国寻求支持。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郑国现任国君郑穆公继位后的各种贡献,强调不应将郑国的忠诚误解为不敬。

郑国的这封回信在历史上具有相当的典型性。子家在信中表示:“自国君继位三年以来,便与庄公共同侍奉贵国,自认为已竭尽全力表达忠诚。”然而,晋国的持续高压政策甚至引起了郑国的强烈不满。子家指出,郑国作为小国已经尽力而为,无法再作出更多让步;倘若晋国仍不满足,只会将郑国逼上绝路。子家还引用了古语“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暗示如果晋国继续逼迫,郑国将不得不采取冒险行动。

这封外交照会最终促使赵盾审时度势,调整了对郑国的政策,达成了和解。由此可见,尽管郑国国小势微,却能在强国之间顽强生存,展现出高超的智慧和谋略。子家的表述中透露出坚定不屈的求生欲望和无奈中的坚毅,引人深思。同样值得一提的是,这封信所展现的外交技巧和措辞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子家的话语生动地描绘了小国在强国夹缝中求生存的复杂局面。尽管整个情境令人感到悲凉,但我们也不得不为郑国巧妙的外交策略所折服。在面对强国的压迫时,小国所采取的策略并非仅仅是苟延残喘,而是智慧与勇气的结晶。子家的呼声更是一种震撼人心的历史见证。

综上所述,郑国在晋楚两大国之间的艰难抉择,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历史的残酷与现实的无奈。正如子家所言,“鹿死不择荫”,郑国的挣扎如同身处绝境的麋鹿一般,顽强地寻求生存之道,充分展现了生存的智慧与决心。这封信无疑是对千年古国智慧的完美诠释,值得我们后人深入思考与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