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①。
九折臂而成医兮②，吾至今而知其信然。
矰弋机而在上兮③，罻罗张而在下④。
设张辟以娱君兮⑤，愿侧身而无所⑥。
欲儃徊以干傺兮⑦，恐重患而离尤⑧。
欲高飞而远集兮，君罔谓汝何之⑨。
欲横奔而失路兮⑩，坚志而不忍。
背膺牉以交痛兮⑪，心郁结而纡轸⑫。
梼木兰以矫蕙兮⑬，糳申椒以为粮⑭。
播江离与滋菊兮⑮，愿春日以为糗芳⑯。
恐情质之不信兮，故重著以自明⑰。
矫兹媚以私处兮⑱，愿曾思而远身⑲。
注释
（1）忽：不在意，忽视。过言：夸大其词的说法，言辞超过实际情况。
（2）九折臂而成医兮：据《左传》载：“三折肱知为良医。”与此意相同，指多次遭受被折断手臂一类的打击、祸殃，于是不断积累医治的经验，改良药方，自己也就成医生了。九：非实指，表示多次。
（3）矰弋（zēng yì）：系有丝线的短箭，用于射鸟。机：此处指准备发射的状态。
（4）罻（wèi）罗：用来捕捉鸟类的网。张：设置，布置。
（5）设：布置。张辟：捕猎工具，可能指罗网或弓箭。
（6）侧身：伏着身子，蛰伏。
（7）儃（chán）徊：犹豫不决，徘徊不前。干（gān）：寻求。傺：：通“际”，时机，机会。儃徊以干傺，此句意指徘徊等待机会，寻求出仕之路。
（8）重（chóng）：增加。离尤：招致怨恨。
（9）罔：莫非，难道。何之：去哪里。之：往，去。
（10）横奔：无目的地乱跑。失路：迷失正道。
（11）膺（yīng）：胸口。牉（pàn）：裂开。交痛：同时感到疼痛。
（12）郁结：心情郁闷，情绪积聚。纡轸（yū zhěn）：绞痛。纡：萦绕，纠缠。轸：痛。
（13）梼（dǎo）：通“捣”，捣碎。木兰：香木名，或称黄心树、紫玉兰，皮似桂，状如楠树，高数仞。矫：揉碎，此指调制。蕙：香草名。
（14）糳（zuò）：舂捣使精细。申椒：产自申地的花椒，香气浓郁。
（15）播：种植。江离：香草名，又称蘼芜。滋：栽种。
（16）糗（qiǔ）芳：香甜的干粮。
（17）重（chóng）：再次。著：阐明，说明。
（18）矫：高举。兹媚：这些美好的事物。私处：独自享有。
（19）曾：多次。思：考虑。远身：远离以避祸。
译文
我曾听闻，身为忠臣往往容易招人怨恨，以前我总觉得这话说得过于夸张，并未太过在意。手臂多次折伤的人自然成为良医，如今我才明白确实如此。短箭装好对着天上，罗网已经张设在地上。这个世界仿佛处处都是陷阱。人人都在设法讨君王的欢心，而我，却在这错综复杂的环境中找不到一处安身立命之地。我犹豫不决，想要留在君王身边尽忠，但又怕更大的灾难会降临到我头上。我想一走了之，远离这是非之地，却又怕君王误解我背叛国家。我也想过放弃原则，随波逐流，像那些小人一样无所顾忌，但我的内心却坚定如初，不愿改变自己的初衷。这种矛盾与挣扎，让我心如刀绞，痛苦不堪。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我捣碎木兰、揉碎蕙草，舂碎申椒来做食物。我种下江离，栽上菊花，期待春天能制成芬芳的佳肴。我之所以反复诉说自己的心声，就是因为担心我的真情无法被人理解。为了坚守自己的美德，我选择离群索居，我已经深思熟虑，决定隐退以远离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