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施耐庵著《 水浒》 和曹雪芹著《 红楼梦》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人替他们的著作再版三版的印刷出来卖钱。谁也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人替他加上无聊的批评或考证等等，便说这是我的版权（有价值的不在此例）；谁也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人因为发卖他们的著作发了财，至少略赚了些钱。总之，谁也想不到有所谓版权问题。

施耐庵、曹雪芹死了．他们的子孙也没处寻了。可怜他们费了一生的心血著成这两部书，给不相干的人们拿来赚钱，这未免是“工作的是一人，受酬报的又是一人”。在事理实在是说不通。那么怎样办呢？将这版权归何人呢？我以为施耐庵、曹雪芹本人既然死了，又没有承袭遗产的子孙，这种遗产（即版权）应该是收为国有。因为他们是中国人，这版权应该为中国国家所有，就是为中国国民所共有，而不能被私人窃取。

这书由国家印刷发卖，或委托各大书局代理。其一、可收入一笔大款子；其二、可免得各个书店你也印一部，我也印一部，印刷校对毫不注意，或且略加无聊的批语等等。甚且妄增妄减，以表明和他家不同，实则损失了原书的价值不少（有价值的批评和考证另是一个问题。版权应为批评者或考证者所有，但不能连原文一并翻印）。

这笔款子的用途，最好是用在文艺界上，或建设公共图书馆，或开办专门学校，或奖励现代的作者，或其他种种；或即不用在文艺界上，用在其他正当的地方亦无不可。比较给私人做赚钱的利器，总要好些。

我想施耐庵、曹雪芹有知也不见得反对我的话，只恐靠他赚钱的人要反对。

《 水浒》 、《 红楼梦》 ，不过是略举一例。其他相同的书，都应该这样。倘然老学究先生们认为这种书是诲淫诲盗之作，国家没有印刷发售的必要，我说既然如此，便是书店印刷发卖，也应该禁止的。旧时候本有一种官书局，仿佛就是专管这一类事的一个机关。自从私人开的书店、私人租的印刷公司发达以后，官书局差不多要失败了。这一件事和官书局略有关系，故连带说到官书局。研究这个问题的人，对于官书局也应该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