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抗婚”的描写的特色

大观园上上下下四百多人,主子只有三十多。广大的家奴,尤其是女奴们,不过是供主子享受用的“会说话的工具”。主子们可以任意驱使、玩弄、发落甚至虐杀。但是在主子们的高压下,也蕴藏着反抗的火种,而且这火种已开始点燃,有力地促使贾府这一摇摇欲坠的大厦的倒塌。出现在《红楼梦》第四十六回中的鸳鸯抗婚就是这个火种的一次爆发。

鸳鸯,她是一个“家生女”,父母看房子,哥哥作采买,嫂子作浆洗,全家都在贾府为奴。她的性格表现是:平静其外,火辣其内。“抗婚”是她威武不屈反抗精神的集中表现。但她的反抗,却与晴雯有很大的不同。晴雯是一个从小就失去人身自由,连父母姓氏也不知道的丫环。她有着“泼辣其外,刚烈其内”的性格,因此她的反抗,表现为火山爆发式的强烈。她敢于正面顶撞主子,敢于在抄检大观园时,板起脸“闯进来,豁琅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往地下一倒”,敢于手指着王善保家的脸奚落一番,敢于在临死时咬下指甲,脱下小袄递给去看望她的宝玉,发出她最后抗议的声音:“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耽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作者赋予她的是“大刀阔斧”式的行动,“撮盐入火”式的语言。而鸳鸯,在逼婚的压力面前,表面上表现得很平静,不象晴雯那样一触即爆。这和她所处的环境和性格有关。因为她及全家人的性命都握在贾赦手心里:允婚,她可以向上爬,捞到“半个主子”的地位;抗婚,则身家性命就有遭毁灭的危险。所以在斗争中她需要讲策略。我们看曹雪芹是怎样描写她的反抗过程的:

一开始邢夫人见了她,就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特来给你道喜来的。”鸳鸯听了,心中已猜着三分,不觉红了脸,低了头,不发一言。接着邢夫人公开挑明,说贾赦看中了她,要娶她为妾。在邢夫人看来,一个女奴,能得到主子的青睐,那是巴不得的喜事,那有不答应之理,所以说着便拉着她的手就要走,那知却出乎意外,“鸳鸯红了脸,夺手不行”。

邢夫人以她那塞满封建礼教的脑袋来看鸳鸯这一反应,便以她自己主观的理解忙加解释:“这有什么臊的?又不用你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可是这一解释却不灵,得到的回答是:“鸳鸯只低头不动身。”

看到这样子,邢夫人带着不可理解,但仍不肯罢休的心情,又用甜言蜜语来打动鸳鸯,劝她说:“现成的主子不做去,错过了机会,后悔就迟了!”这话不但没有使她软化,反而使她更坚定:“鸳鸯只管低头,仍是不语。”这下邢夫人也急了,忙追问:“你这么个爽快人,怎么又这样积起来?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儿,只管说,我管保你遂心如意就是了。”尽管邢夫人心思用尽,可是“鸳鸯仍不语”。

这里,鸳鸯一共五次低头不语,虽然没说一句话,但从每次低头不语的特定情景和表现,却很传神地把她反抗的内心活动揭示出来:开始是“心中已猜着三分”,这就表明鸳鸯对贾赦、邢夫人这些人的肮脏灵魂,已摸得十分清楚,所以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而此时“不觉红了脸”,既有少女一触及婚姻之事本能的一种害羞反应,又有对邢夫人此来的不满的表露。随即她“低了头,不发一言”,这是摆好了应战的准备,等待邢夫人的第?隐步棋。果然,邢夫人直接点明来意,鸳鸯一听,贾赦这个已“胡子苍白”的老色鬼,竟要占有自己;而邢夫人居然来给丈夫做媒,简直是荒唐透顶,心中愤怒之情油然而生。所以当邢夫人拉着她的手要走时,她仍不说话,只是“夺手不行”,这已经由不满而略表不从而带有反抗之意了。第三次在邢夫人的追问下,她以“只低头不动身”的倔犟,表示了决心反抗而在盘算对策。于是在邢夫人企图以甜言蜜语来打动她,她第四次出现“只管低头,仍是不语”,这就表现出她毫不为邢夫人的劝诱所动,坚定不移要反抗到底。而到了第五次则只简单地写出“鸳鸯仍不语”,这已是她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之后,对邢夫人那套所谓“保证”的鬼话不屑一顾的藐视了。上面表现的是鸳鸯表面的静和内心的动;到了下面鸳鸯遇见平儿的表现,则是表面的动而内心的静。她一见到平儿,因为是知心,所以同对邢夫人所采取的冷漠的态度相反,她滔滔不绝地把心里话向平儿倾诉,并且斩钉截铁地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证的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能去!”这些话说得何等激动,而此时内心却反而很平静,因为她心中已有了斗争的主意和办法。所以当平儿问她有什么主意时,她那么坦然地回答
展开全文 APP阅读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汉同文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