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二年的长安城，春意正浓。曲江池畔的柳絮如雪，兴庆宫中的牡丹开得正艳。这一日，玄宗皇帝携杨贵妃在沉香亭赏花，乐师李龟年手执檀板，正要奏乐助兴，玄宗却忽然摆手："赏名花，对妃子，岂可用旧乐词？"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高力士道："去，把李白找来，让他即刻作新词助兴。"

此刻的李白，正在西市胡姬酒肆中醉饮。他身着白袍，腰间悬着酒葫芦，正与几位西域商人划拳赌酒。案几上散落着几卷诗稿，墨迹未干。高力士带着两名小太监匆匆赶来时，李白已醉眼朦胧，正用突厥语唱着一首边塞民谣。

"李学士，陛下急召！"高力士捏着鼻子避开酒气，声音尖细急促。

李白仰头饮尽杯中酒，大笑道："高将军来得正好！且饮了这杯龟兹葡萄酒再说。"他踉跄起身，将酒杯硬塞到高力士手中，酒液泼洒在那华贵的锦袍上。高力士脸色铁青，却碍于皇命不敢发作，只得催促道："陛下与贵妃娘娘在沉香亭等着呢，李学士快随咱家进宫。"

从西市到兴庆宫，李白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口中不住吟哦。行至朱雀大街，他突然勒马停住，指着天空道："快看！那朵云像不像太真仙子广袖飘举？"高力士抬头，只见晴空万里，哪有半点云彩。待要催促，李白已翻身下马，闯入一家书画铺子，抓起毛笔在粉墙上题诗一首。高力士急得跺脚，命随从强行将李白架上马车，直奔皇宫。

沉香亭中，玄宗正与贵妃对弈。杨玉环今日着淡紫色纱裙，发间只簪一朵新鲜牡丹，却衬得肌肤如雪，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流态度。见李白迟迟不至，玄宗已显不耐，贵妃却柔声劝道："三郎莫急，李太白定是被什么奇景绊住了脚。他这样的人，原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正说话间，亭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李白袍袖飘飘，醉步蹒跚而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高力士。行至御前，李白竟不跪拜，只拱手作揖："臣李白参见陛下、娘娘。"玄宗见他醉态可掬，反觉有趣，笑道："爱卿来得正好，今日牡丹盛开，朕与贵妃欲听新词，卿可即兴赋诗？"

李白环顾四周，目光在杨贵妃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臣斗胆请娘娘为臣研墨。"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杨贵妃却嫣然一笑，竟真起身走向砚台。玄宗抚掌大笑："好！朕今日就看看诗仙如何醉笔生花。"高力士正要上前代劳，李白又道："且慢，臣还有一请——请高将军为臣脱靴。"

亭内空气骤然凝固。高力士面如土色，玄宗却笑得前仰后合："力士，你就成全李卿吧！"高力士咬牙跪下，为李白除去沾满泥污的靴子。李白赤足踏在青玉地砖上，仰头饮尽宦官奉上的醒酒汤，忽然精神一振："拿笔来！"

杨贵妃亲手研的墨泛着淡淡香气，李白执笔在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云想衣裳花想容..."才吟一句，贵妃脸上已飞起红霞。李白笔走龙蛇，墨迹在宣纸上如行云流水：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玄宗拍案叫绝："妙！将贵妃比作瑶池仙子，当真绝妙！"李白不答，又连挥两首：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写罢掷笔，李白踉跄后退几步，竟倚着朱漆亭柱沉沉睡去。玄宗命人小心扶他去偏殿休息，自己则反复吟诵新词，越读越喜："爱妃，这三首《清平调》，当可传唱千古了。"杨贵妃凝视诗稿，轻声道："他将妾比作赵飞燕呢..."语气中似喜似嗔。

当夜宫中设宴，李龟年谱曲演唱《清平调》，梨园弟子歌舞相和。玄宗多饮了几杯，早早离席。贵妃独坐亭中，命人召来醒酒的李白。月光如水，花影婆娑，李白衣冠不整地走来，却在距贵妃十步处驻足行礼。

"李学士今日好大的胆子。"贵妃把玩着团扇，语气难辨喜怒。

李白抬头，月光下只见她云鬓微乱，眼角含春，比白日更添几分慵懒风情。他坦然道："臣醉酒失态，请娘娘责罚。"

"本宫若要责罚，就不会替你向陛下求情了。"贵妃忽然轻笑，"你诗中用飞燕典故，当真不怕惹祸上身？"

李白目光灼灼："飞燕轻盈，可掌上舞，正合娘娘神韵。若有人曲解诗意，是其心不正，非臣之过。"

贵妃闻言怔住，良久叹道："满朝文武，也只有你敢这样说话。"她示意宫女退下，低声道："听闻你曾游历蜀中，可去过锦官城？"

"臣少年时曾在蜀中求学，锦官城的杜鹃花海，至今难忘。"

"本宫幼时随父亲在蜀中为官，最爱城西浣花溪..."贵妃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忽然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你那首《望庐山瀑布》，本宫每次读来，都仿佛回到少女时..."

夜风送来牡丹香气，李白望着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子，发现她眉宇间竟有一丝乡愁。他轻声道："若娘娘不嫌，臣可作几首蜀中旧事的诗..."

自此，李白时常奉召入宫，与贵妃谈诗论艺。宫中传言四起，说贵妃欣赏李白才华，常单独召见。高力士因脱靴之辱怀恨在心，趁机对玄宗道："李白《清平调》中以飞燕比贵妃，赵飞燕可是祸水啊..."玄宗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某日路过梨园，听见乐工们私下议论李白与贵妃"惺惺相惜"，才心生疑虑。

暮春时节，李白又一次醉酒闯宫。这次他径直来到贵妃居住的蓬莱殿，在庭院石桌上题诗一首。贵妃闻讯赶来，见诗中竟有"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之句，顿时脸色煞白。此时玄宗恰好驾到，见状大怒，当即下令将李白逐出长安。

离京那日，细雨霏霏。李白牵着瘦马走出春明门，忽闻身后马蹄声急。一名宫女气喘吁吁追来，递上一个锦囊："娘娘赐给李学士的。"李白打开，里面是一缕青丝，系着张纸条："愿君记取沉香亭北的春风。"他仰天大笑，将锦囊收入怀中，挥鞭东去，再未踏入长安。

多年后，安史之乱爆发，马嵬坡上杨贵妃香消玉殒。流放夜郎的李白闻讯，写下"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的诗句。有人说这是臣子对皇室的忠诚，也有人说，那字里行间，藏着一段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情愫。真相如何，已随大唐盛世的风流云散，只留下《清平调》三首，让后人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