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种菜日记:杜甫的再就业之路

漂泊至夔州

"老爷,前面就是夔州城了。"

家仆阿三的声音将杜甫从沉思中唤醒。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掀开帘子望去——长江如一条疲惫的巨蟒蜿蜒在群山之间,远处的城郭依山而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五十六岁的老杜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蜷缩在车厢里熟睡的妻儿。自打安史之乱爆发,他们一家就像秋风中的蓬草,从长安飘到秦州,又从秦州辗转至成都,如今又要在这陌生的夔州落脚。

"阿三,找个便宜的客栈先住下。"杜甫摸了摸干瘪的钱袋,里面只剩几枚铜钱叮当作响。

次日清晨,杜甫站在租赁的西阁前发愁。这间位于半山腰的屋子虽然便宜,但四壁透风,屋顶漏雨,最要命的是没有一寸耕地。他看着妻子杨氏愁眉不展地清点所剩无几的粮食,突然拍案而起:

"种菜!咱们自己种菜!"

杨氏惊讶地抬头:"老爷是说...您要亲自下地?"

"怎么?我这双手既能写诗,如何就不能握锄头?"杜甫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当年在成都,咱们不也种过草药补贴家用么?"

十岁的儿子宗武兴奋地蹦起来:"爹,我帮你除草!"

杜甫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心里却打起了鼓。在成都时好歹有友人接济,如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夔州,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齐民要术》,在"种瓜""种葵"几页折了角。

开荒记

夔州的山地不比成都平原。杜甫在西阁附近转了三日,才找到一块勉强平整的荒地。说是荒地,不如说是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块半埋在土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就这儿了!"杜甫卷起袖子,朝掌心啐了两口唾沫。

第一日,父子俩只清理出丈许见方的地方。宗武的小手磨出了水泡,杜甫的老腰疼得直不起来。傍晚收工时,路过的一个樵夫停下脚步:

"这位先生,您这是要...?"

"开块菜地。"杜甫擦着汗回答。

樵夫上下打量他洗得发白的儒袍,欲言又止地摇摇头走了。杜甫分明听见他嘀咕:"读书人也来抢我们穷人的饭碗..."

夜里,杜甫在油灯下给双手涂药膏时,杨氏心疼地说:"要不我去接些绣活..."

"不可!"杜甫斩钉截铁,"你眼睛本来就不好。再说,我杜甫虽是一介书生,难道还伺候不了几棵青菜?"

他翻开日记本,蘸墨写道:"三月十六日,与宗武开荒,去石二十七枚,得地一畦。夜雨,腰疼甚。"

邻家张伯

连续五日,杜甫父子早出晚归。那块顽石般的荒地终于露出些泥土的本色。这日正午,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竹杖来到地头。

"老丈有何指教?"杜甫直起腰拱手。

老者不答话,用竹杖戳了戳刚翻过的土,突然说:"这土太瘦。"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我家自留的菜籽,分你些。"

原来老者姓张,住在山脚,种了一辈子菜。他教杜甫如何用枯叶沤肥,如何依山势挖排水沟,临走时还留下句话:"杜先生,种菜和作诗一样,急不得。"

杜甫如获至宝,当晚就在日记中记下张伯的种菜口诀:"深耕浅种,间苗要狠;天旱浇早晚,雨多排中间。"

几日后,杜甫特意做了首《赠张老》送去。张伯听完哈哈大笑:"我一个粗人,哪懂什么'野鹤栖松径,春蔬带雨栽'!不过杜先生,您这诗里的白菜倒是比我种的还水灵!"

农具诗话

没有像样的农具,是杜甫面临的最大难题。他买不起铁锄,只能用树枝削了根木棍松土。这天,他正为这事发愁,突然看见江边漂来几块木板。

"天助我也!"杜甫卷起裤腿就下河捞木。回家后,他对照《齐民要术》里的图样,用柴刀削出一把粗糙的耙子。试用时,耙齿却总卡在土里。

"老爷,何不把齿间距弄宽些?"杨氏建议道。

杜甫一试,果然顺手多了。他感慨道:"夫人这一言,胜过圣贤书啊!"

当晚,他写下了《自制农具感赋》:"拙工制糙器,用之心转细。岂不如为文,反复求其是。"写着写着,他突然顿住——这不正是作诗的道理吗?

第二天,杜甫把这首诗念给张伯听。老人眯着眼说:"杜先生,您这是把种菜也种出诗味来了。"

暴雨夜

六月初,菜苗刚抽出嫩叶,夔州就迎来了一场暴雨。狂风掀翻了半边茅屋顶,雨水像瀑布一样灌进来。杜甫一家缩在干燥的角落,听着外面菜地传来"哗啦啦"的垮塌声。

"菜地完了..."杨氏搂着瑟瑟发抖的宗文说。

杜甫却突然抓起蓑衣:"我去看看!"

"老爷!这么大的雨..."

杜甫已经冲进雨幕中。闪电照亮了他佝偻的身影——菜地果然被冲得七零八落,刚结出的小黄瓜不知去向。他跪在泥泞中,徒手挖着排水沟,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杜甫精疲力竭地回到家,发现张伯正坐在屋里,脚边放着几捆菜苗。

"杜先生,我早说过你那排水沟挖浅了。"张伯递过姜汤,"给,这是我家多余的苗子,明天我帮你重新整地。"

那晚,杜甫在日记里写道:"六月初七,暴雨毁菜畦。张老赠苗,感其诚。夜不能寐,思及天下苍生,何尝不如我这一畦菜?风雨来时,谁能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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