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服饰装饰纹样以其独特的造型,艳丽的色彩,丰富的材质肌理,奇妙的构思,呈现出自然美、社会美和艺术美的艺术形态,塑造了苗族服饰民族化的独特个性与品格,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服饰中的一朵奇葩,其服饰装饰纹样内在美与外在美的完美结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服饰装饰纹样形态语言的主导作用。

    一、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形式与形态

    服饰装饰纹样是服装设计中用来装饰、美化服装的图形、图案及符号,它多半以现实生活的内容为题材,通过具体的纹样造型手法,形成特定的服饰纹样语言和装饰风格,表现为具象的、抽象的和意象的形式。

    苗族服饰装饰纹样泛指装饰在苗族衣服的肩、领、襟、背、袖、裤子、裙子、头帕、头饰、腰带、背带、飘带、围胸兜、鞋子整个穿戴中的图纹和符号。如图1的苗族服饰装饰纹样以简化、夸张、变形、程式化等装饰造型,源自大自然中的花鸟草虫、游鱼走兽、田野山川、日月星辰等元素,在服饰的刺绣、织锦、蜡染、银饰等材质配制中广泛使用。一般有自然型纹样,几何抽象型纹样和意象表现型纹样三大类型[1]。自然型纹样以写实叙事的手法摹拟和记录事物的自然面貌,常见有兰花、杜鹃花、牡丹、荷花、山茶花、枫木、蝴蝶、蜻蜓、喜鹊、龙、鱼、牛等纹样。几何型纹样以抽象概念化的手法传达物象的本质特征,常见有水波纹、云纹、雷纹、十字纹、锯齿纹、井字纹、回纹、太阳纹、星纹、铜鼓纹、卷草纹、八角花纹。意象型纹样是假借事物的形象与寓意,凭借丰富的想象力臆造出一些事物的形貌,如人与动物和植物合体纹样,常见有牛头与龙身合体的牛龙,双头共身或多身共头的苗龙;大型套小型填充人物、小动物、植物似怀孕式的意象纹样,以超现实的手法表达某种祝福和祈求。这些服饰装饰纹样多选用冷暖对比和明暗对比强烈的色彩,一般以红、黄、蓝、黑、白色为主色,辅以绿、青、紫等色彩相间,追求纹样颜色的艳丽、浓郁与厚重感。苗族绘制服饰装饰纹样就地取材,以棉、麻、羊毛、丝、藤、银、羽毛为主要原料,通过织、绣、剪、贴、染、挑、镶嵌工艺,制作出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特有的质地和肌理。从一定意义上讲,苗族服饰装饰纹样是苗族依恋自然的精神载体,是苗族历史追忆的寄托,是苗族人文情怀的反映。苗族服饰装饰纹样渲染出深邃的审美意境,呈现出独特的视觉语言和审美特征。


    图1

    二、苗族服饰中装饰纹样的形态语言表达

    苗族服饰装饰纹样形态语言突出,表现在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图形、色彩、材质与肌理多种构成关系中,它们共同烘托出苗族服饰意蕴浓郁、厚重华丽的美。

    (一)苗族服饰中装饰纹样的图形语言表达

    1.再现自然美

    自然美所指自然事物自然形态之美,是社会性与自然性的统一,如花鸟鱼虫、田野山川、日月星辰的形象美。苗族亲近自然,与大自然有较多的民族情结,他们以蝴蝶、蜻蜓、喜鹊、游鱼、山花、藤蔓、蛙、牛、马等这些性情温和形象悦目的自然事物为素材装点服饰,使苗族服饰具备了自然美的属性。与此同时,苗族善长运用写实的手法,绘制具象形态的纹样并装饰服饰,具象形态纹样给人以自然、朴实、亲切的感受,在苗族服饰的头冠、披肩、衣服、裙子、鞋袜的装饰中,渲染出一种自然美气氛。这种以具象纹样再现事物自然美的手法,琳琅满目地分布于整个苗族服饰之中。这些纹样设计细腻精巧,与苗族的个性特点、民族习俗、地域环境都显得十分吻合,它们反映了苗族与自然的和美关系。显而易见,以服饰装饰纹样再现大自然之美,是苗族服饰装饰纹样图形语言的一个审美特征。

    2.展现艺术美

    艺术美是艺术作品所显现的美,即是人的本质力量在艺术作品中通过艺术形象的感性显现。苗族服饰装饰纹样呈现出艺术美的特征,是苗族审美思想和创造力在服饰中的反映(如图2)。


    图2

    苗族在服饰装饰纹样的设计制作中,不但执着于客体具象的描绘,还专注于对事物的象征与传达。苗族把存在于自然秩序中的各种形态进行分解、加工、重构出适合自己需要的艺术秩序,营造出一种理想化的装饰纹样[2]。苗族借助于生活素材,常常用夸张、简约、适型、抽象等艺术造型手法开展服饰装饰纹样的设计,并通过形象重构,巧妙设计出具有几何形特征的装饰纹样,用以表现现实中美好的事物。这样,几何形纹样成为苗族服饰有特定象征意义的服饰装饰纹样。同时,几何形纹样在服饰中凭借形状、大小、方向、轻重的区别和组织关系,构建出均衡、秩序、节奏、韵律的视觉美感,显现出纹样语言艺术审美特征,这种艺术美在苗族服饰配件的苗锦、苗绣、银饰、蜡染中十分突出。苗族服饰几何形纹样象征性的表达,增加了服饰装饰纹样的寓意,其服饰中审美原理的应用,创造了苗族服饰的艺术美,提升了苗族服饰的审美品位。

    3.反映社会美

    社会美是社会生活中的美,是生活实践的直接的表现,包括人的美、劳动产品的美、劳动环境和生活环境的美[3]。苗族服饰成为苗族劳动产品是苗族生活实践的成果。同时,作为苗族服饰的装饰纹样,它反映出苗族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是苗族情感的载体和文化的积淀,也是苗族自身的美的体现,是社会美的反映。

    在苗族的历史进程中,她们认识自然,尊重自然规律,并发挥民族的主观能动性,对棉、麻、丝、毛、银等自然原料加工改造,独具匠心地设计出民族特色的服饰装饰纹样,继而创造了既实用又美观的苗族服饰。显然,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产生,促成了苗族服饰社会美的形成。

    (二)苗族服饰中装饰纹样的色彩语言表达

    色彩是影响人视觉的第一要素,能第一时间吸引人的视觉。不同的色彩给人不同的心理感受,能调动人的情绪,制造心境,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很多事物都能通过色彩的传达来体现它的功用。苗族服饰装饰纹样色彩丰富,色相明确,彩度纯厚,色彩明暗度和色彩冷暖对比强烈,在扩张、跳跃的视觉冲击中,给人以丰富、厚重、艳丽、华美的审美感受。

    1.服饰装饰纹样的色彩表现出原始色彩的面貌

    原始人开始在身上使用色彩,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的巫术仪式、图腾崇拜和原始游戏中,这些活动出自人类的生存和生活的需要,是人类自身的本能反映,从原始人的遗迹中能得到见证。苗族服饰色彩的起源与此观点一致。早期的苗族从属于蚩尤领导的九黎部落,具备九黎部落的生活习俗,九黎部落的文化与生活让苗族得以传承。史载苗族穿戴“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4],由此可以看出,远古时期苗族服饰就有着独特而奇美的装饰面貌。至今,传统的苗族服饰依旧保留着凝重、纯朴的原始装饰色彩一些特征,这是苗族服饰远古遗风的沿袭,是色彩原始的装饰性的显现。

    2.服饰装饰纹样的色彩表现出独特的民族文化特色

    首先,苗族长期生活在青山绿水之间,依恋自然,受环境的制约和苗族古歌的感染,对自然界中的花鸟树木、山山水水十分亲切,苗族善长摹仿自然物象的色彩用于自身的穿戴中,寓意幸福吉祥,使得苗族服饰装饰纹样染上了自然物象的色彩,致使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色彩面貌富有特别的诗意。其次,介于苗族的历史因素,使得苗族持有特别强的集团意识,并在服饰装饰纹样中应用色彩识别部落集团,装饰纹样色彩在苗族服饰中起到族徽的标识作用。诚然,更多的苗族情结,赋予服饰装饰纹样色彩在苗族服饰中的文化面貌。

    3.服饰装饰纹样的色彩表现出明显的地域性

    历史上苗族多次迁徙形成大分散小聚居的格局,由于长期的征战使得苗族多聚居在崇山峻岭之中,自然环境的制约和人为因素的影响,造成苗族部落之间及部落与外界之间形成一种封闭隔绝的状态,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苗族的文化经济的交流与发展,但是,也保护了苗族服饰免受外来因素的干扰。继而,苗族服饰在相对独立的区域内沿袭相传,使得苗族服饰色彩保留着原生态的面貌,造成了苗族部落之间服饰色彩的区别与明显的地域差异。

    (三)苗族服饰中装饰纹样的材质与肌理语言表达

    苗族服饰结合棉、麻、丝、羽毛、银多种材料制造出丰富的纹样肌理,产生艺术美,成为苗族服饰装饰纹样又一种语言表现形式。这种以材质制造装饰纹样肌理的手法,增强了纹样三维空间的力度,强化了纹样对视觉和触觉的感知力,成为苗族服饰材质与肌理独特的审美特征。

    至今看来,苗族服饰装饰纹样不仅作为苗族服装的一种饰物,而且它已经升华为一种艺术形式,成为一种艺术风格,其表现形式和语言已充分显现出它的社会价值。

    三、苗族服饰中装饰纹样形态语言的价值体现

    (一)苗族服饰装饰纹样有较好的文学表述性,纹样的造型与色彩,采用写实记事、意象抒情等手法,对苗族的民族情结加以渲染,较多地表现了苗族古歌的内容,使得苗族服饰更加亲切祥和,富有诗情画意。这种以纹样造型和色彩塑造来陈述民族故事和表现民族情结的手法,深化了服饰的文化内涵,提升了服饰的审美品位,对传承民族文化、美化生活、潜移默化地促进社会精神文明建设有深远的意义。对现代服装设计应用民族元素,传播民族文化,倡导民族精神有较大的启示作用。

    (二)苗族服饰装饰纹样在造型中使用了二维空间和多维空间的表现方法,成功地把不同时间与空间的事物构建为一体,创造了全新的超越现实的视觉形象,穿越了时空,给人无限的想象。苗族服饰装饰纹样以二维空间展现多维空间的表现手法,领先于西方现代派的立体主义绘画,正如世界级艺术大师毕加索所说:“真正的艺术在东方,中国才有艺术。”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立体主义手法与民族元素的结合,已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创新开拓新语境、开辟新路径的又一个启示。

    (三)苗族服饰的装饰纹样通过棉、麻、丝、毛、银等材料的综合应用,结合织、绣、剪、贴、染、挑、镶嵌制作工艺,产生了丰富的材质肌理,视觉与触觉效果好,形成极强的艺术表现力,对当代新型艺术综合材料绘画的语言应用与研究有较好的借鉴和指导作用。

    (四)苗族服饰的装饰纹样不仅是一种图案制式,它还是苗族的一种精神导向和文化象征。苗族服饰装饰纹样的配制与服饰材质的配搭,共同塑造了苗族服饰的美。当今,苗族服饰及其服饰装饰纹样已成为一种特有的文化艺术品,传递出人文色彩,发挥出它的审美功能,雅俗共赏展示在各种场所,不仅提供给世人美的享受,造福于社会,同时也发挥着文化传播的作用。

    四、结语

    综上所述,苗族服饰的装饰纹样以独特的民族个性和艺术品味自成体系,傲立于传统民族服饰之林,独树一帜,其服饰装饰纹样的形式与形态语言的表达,展现了苗族的历史、文化和生活的面貌,被称为“历史的存根”和“穿在身上的艺术”,苗族服饰纹样的审美意境与外在形式的完美结合,已成为民族服饰装饰设计的典范。苗族服饰装饰纹样传达出来的文化信息和艺术信息非同一般,所包含的艺术文化元素和艺术思想,对当代服饰设计、视觉传达设计和绘画艺术研究都有极高的学术研究价值。毋庸置疑,世人会越来越发现其在考证历史、传承文化、创新艺术等方面有着非常深远的意义。

    参考文献

    [1]钟涛.苗绣苗锦[M].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3:3.

    [2]王令中.视觉艺术心理[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6:110.

    [3]杨辛,甘霖.美学原理新编[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60.

    [4]杨.盘瓠与凤凰崇拜──苗瑶语族“好五色衣服”的一种解释[J].贵州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1):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