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emo了,读读史铁生

深夜两点,你又刷起了手机。

屏幕的蓝光照亮你疲惫的脸,可你就是睡不着。白天被领导训斥的画面反复回放,朋友升职加薪的朋友圈刺痛着眼,想到明天还要早起挤地铁,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你问自己:活着到底图什么?

这样的夜晚,你并不孤单。在这个被焦虑和内卷裹挟的时代,情绪低落的年轻人越来越多。“emo”这个词悄然流行,它像一个温柔的暗号,让无数人在深夜对望一眼,心照不宣:我知道你也不好过。

可你知道吗?有一个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有资格emo。

他二十一岁,正是活到最狂妄的年龄,却在一夜之间双腿瘫痪,从此与轮椅为伴。后来肾病缠身,发展到尿毒症,每周要接受三次透析,全身血液被抽出来、再输回去,血管隆起如蚯蚓。他自嘲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这样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人,却用他的文字治愈了无数困顿的灵魂。他的名字叫史铁生。

很多人以为史铁生天生乐观。其实不是。

刚瘫痪的那几年,他脾气暴躁得吓人。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他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甜美的歌声,会把东西摔向墙壁。他恨这个世界,恨自己的腿,恨每一个嘲笑他的人。他曾多次试图自杀,觉得活着比死更折磨人。

那段时间,地坛成了他唯一的去处。每天,他摇着轮椅,带着接尿的黄色塑料瓶,走进那座荒废的园子,一连几个小时坐着,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

他想啊想,想出了一个至今仍让我们心头一震的答案: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你看,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想通了死。不是消极地等死,而是明白了不必急于求成。既然死是迟早的事,那急什么呢?不如先好好活一活看。他说的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从绝望深处捞起来的真实领悟——正因为他在黑暗中摸索过,他的话才比任何鸡汤都有分量。

史铁生打动我们的,不只是他面对生死的豁达,更是他把苦难转化为哲思的能力。

他写病痛,用一种近乎幽默的方式: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他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不是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恋起往日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这番话太通透了。他没有说要坚强、要乐观,而是把你拉到他的病床边,轻声告诉你:你觉得现在很惨?看看更惨的时候,就知道现在还不错。那个更字,不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而是一种对生命底线的清醒认知——只要还没到那个更,你就有理由继续。

一位记者问他如何看待自己的病痛,他的回答让所有人意外:是敬重。是命运对你的锤炼,就像是个九段高手点名要跟你下一盘棋,这虽然有点无可奈何的味道,但却能从中获益,你很可能就从中增添了智慧,比如说逼着你把生命中的意义都看得明白。

把苦难当成高手过招。这不是硬撑,是真的把痛苦消化成了智慧。他在《病隙碎笔》中说,生命本无意义,是我使自己的生命获得了意义。他从不认为苦难本身有什么价值——价值在于你如何面对它、转化它、赋予它意义。

史铁生对于绝望中的人,还有一个更大的启发:人生不必事事如意,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他在《命若琴弦》中写下那句著名的话: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弹三弦琴的盲人,一生梦想着弹断一千根琴弦,就能打开药方重见光明。可他历尽千辛万苦弹断第一千根后,才发现药方只是一张白纸。他痛苦、绝望,最终还是把那个弹断一千二百根琴弦的希望,传给了自己的徒弟。

这个故事道出了一个残酷又温暖的真相:有些目标注定实现不了,但在追求它的过程中,你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东西。史铁生自己在《好运设计》中说得更直白:事实上你唯一具有的就是过程。一个只想使过程精彩的人是无法被剥夺的,因为死神也无法将一个精彩的过程变成不精彩的过程。

这大概是史铁生给emo的人最好的解药。我们之所以痛苦,往往是因为太在乎结果——在乎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能不能比别人过得好。可一旦我们把注意力从结果转移到过程上,那些焦虑瞬间就轻了很多。毕竟,你控制不了结果,但你可以控制自己怎么走这条路。

史铁生最让人动容的,还有他的爱情。

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之后,他遇到了陈希米。她在西北大学念书,因读到他发表的小说《爱情的命运》,开始和他通信,一写就是将近十年。1989年,陈希米来到北京,留了下来。史铁生回忆,希米是一束投到他孤独世界里的光。他自己则说,1988年他摇进了爱情,并且至今没再摇出来。

陈希米自己的右腿也有轻微残疾,但婚后她成了史铁生的眼睛和双腿,推着他去看电影,给他念诗,帮他处理所有繁琐的俗务。史铁生在写给她的诗里深情道:希米,希米,你来了黑夜才听懂期待,你来了白昼才看破樊篱。

在被问到生命的密码是什么时,史铁生说:残疾和爱情。他说,残疾即残缺、限制、阻障,是属物的,是现实。爱情属灵,是梦想,是对美满的祈盼,是无边无限的,尤其是冲破边与限的可能,是残缺的补救。

这段话说得真好。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残疾——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局限、性格里的缺陷、能力上的不足。但爱情也好,热爱的事业也好,任何让你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东西,都是照亮残缺的那束光。

最近几年,史铁生又火了。

数据显示,史铁生成为了抖音最受欢迎的作家,00后成了最爱读他作品的人群。《我与地坛》常年占据各大阅读平台榜单前列。年轻人亲昵地叫他铁生,把他奉为全网嘴替和人间清醒。

为什么一个去世十几年的作家,反而被今天的年轻人如此追捧?

梁晓风给出了一个答案:史铁生作品在一代又一代读者中传播,受到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喜欢,究其根本还是文字纯洁、温暖、爱、真诚、干净。

评论家解玺璋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如今许多年轻人虽然腿脚方便,但生存空间将他们压缩在固定的环境中,他们在这种生活困境上与铁生找到了共鸣,而铁生的思考,会对他们产生冲击。

说得太对了。我们这一代人,身体健全,精神却被困住了。996的格子间、地铁里挤成沙丁鱼的早晚高峰、社交媒体上永无止境的比较、对未来的无限焦虑——谁说这不是另一种轮椅呢?史铁生写的不是自己的残疾,而是人的有限性。在史铁生的作品里,人的有限性,就是人的残疾。他的身体被禁锢,但他书写的,是所有人在精神上都逃不开的困境。

这也是为什么,读史铁生的文字会让人有子弹正中眉心的感觉。十几岁时在课本上背他的句子,只觉得是身残志坚的范文素材;长大后被生活锤过,再翻开他的书,才发现每一句都像打在自己身上。因为当年的阅读只是当成一个榜样,如今才明白那种阅读的浮浅。

说了这么多,我想你大概明白了:史铁生从不会告诉你不要emo。他反而会说,想哭就哭吧,想痛苦就痛苦吧,痛苦本身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这是他对自己说的话,也像是对每一个困在黑暗里的人的邀请。不是让你立刻振作起来,只是说:再试一次,也许明天不一样。

他说过一句很温暖的话: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别人问他干嘛变成星星呀,他说,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他自己就是那颗星星。在轮椅上坐了一辈子,在病痛中熬了一辈子,用文字给自己、也给无数陌生人点亮了一条夜路。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史铁生还活着,看到今天的年轻人把他的书当成精神避难所,他会说什么?也许他会像当年一样,眯起那双小眼睛,笑着说:那挺好,那说明我写的那些东西还有点用。

他的一生都在和命运交手,却从不抱怨命运。他的故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励志传奇,而是对生命最深刻的诠释。人生难免遭遇风雨,与其抱怨命运的不公,不如坦然接纳苦难,在困境中沉淀自我,在挫折中寻找光亮。

所以,如果你此刻正在emo,不妨读读史铁生。

不用从头到尾读完一整本书,随便翻开哪一页,读几段就行。他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不能帮你加薪,不能让你爱的人突然回头,不能抹去你受过的委屈。但他能用一句话,让你换个角度看自己:

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你今天觉得过不去的坎,在更大的苦难面前,可能只是一个小台阶。这不是让你和更惨的人比惨,而是让你知道:你此刻拥有的,也许已经是别人眼里的幸福。

太阳不会因为你emo就停止升起,地铁不会因为你累就不开了,生活不会因为你难就放过你。但你可以选择,在一切不变的情况下,换一颗心去看待这一切。就像史铁生说的,在悬崖边上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这不是让你假装快乐,而是让你在承认痛苦的同时,找到一种和它共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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