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现代戏《村官李天成》的艺术探寻

刚开场,戏院座中早已满了人。台上光线亮起,李天成挽着裤腿走上来了,台下的村里乡亲们顿时哄笑起来,交头接耳低声道:“喏,是他,这就是他,我们村的书记嘛!”

《村官李天成》这出豫剧,并非虚构一个英雄神像,而是在真实农村的土壤中,小心翼翼地挖出一个活生生的村干部。

李天成这角色有意思在——既没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又满身担着重担——他是村里百姓选出来的普通官,却要管着全村的穷困难题。他愁得睡不着,急得坐不住。豫剧唱腔一开,李天成那几句大实话便甩出来,朴素得烫人:“宁被骂死不被穷死!”这句话一砸出来,村里人的心里也一震。是啊,日子紧巴巴的,再善良也得饿肚子!在台上面对乡亲们的抱怨和不理解,李天成那一段发自肺腑又带着哀愁的唱词,带着几分高亢苍劲的豫剧风格,把农村基层工作的现实委屈和责任感重重叠叠铺展了在我们面前。

传统豫剧以高腔亮嗓为基,当板胡、坠胡、高亢的唱腔遭遇“引种、资金、市场”这些现代命题时,戏剧家们使出了“拆”的巧劲。情节架构虽仍有起承转合,语言和音乐却在乡土的底色上自然生长出新枝——梆子声敲打着的是田垄间葡萄架上的雨水,板胡声竟也从钢筋水泥建造的新蔬菜大棚间隙里透出悠扬来。

《村官李天成》可贵之处在于,既没有变成僵硬的道德讲坛,也并未蜕为琐碎平淡的新闻翻版。其中一幕,李天成为了解决种植户的困惑,深夜到访技术员的住处。屋内灯光温暖而柔和,技术员手把手传授方法,李天成屏息凝神听着,那身影被灯光投射在墙上,也投进了台下观众心里。他的眉头蹙紧了又展开,手指捻着衣角,眼神既凝重又透着光亮。那一幕定格在“心之所系”——将带领大家“富起来”的朴素盼望,浸润成一种默默流淌却又清晰可感的动人力量。

《村官李天成》如同一株庄稼——稳稳扎根于中原大地的泥土里,真实汲取着“人”的气息与“时代”的风雷。这份“泥巴味”,反酝酿出一种扎根生活的特殊诗意。谁又说梆子戏只能在才子佳人的旧梦里打转?那些沾着泥水的板胡与高腔,同样有力量刺破陈规,催动春天在冻土上破壳。

艺术要活着,须敢于探向最真切也最棘手的生存命题。“宁被骂死不被穷死”的质朴誓言,最终酿成的何止是物质上的收获?那是基层领头人用生命铺就的出路。

《村官李天成》以“带着泥巴味的诗意”诠释“三结合”创作理念,使古老的豫剧在表现现代农村变革时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乡土深处激荡的板胡旋律所孕育的,正是基层干部在锄头下犁开的春光,更带着乡音激荡时迸发的新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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