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仍会被常香玉“吼”得心头一颤?

提起常香玉的名字,耳边似乎就立刻响起那穿云裂石般的嗓音。她不是那种只活在老唱片或教科书里的艺术家,相反,如果你用心听,会发现她的声音里,藏着一股能与今人对话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并非高悬于庙堂之上,反而带着人间烟火的热乎气,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猛地击中你。

就说那出人人都能哼上两句的《花木兰》吧。“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唱段,何止是家喻户晓?它简直成了某种文化基因。但你可曾仔细品味过那句唱腔里的乾坤?那不仅仅是木兰在替女子“发言”,更是常香玉在用声音塑造一个完整的人。豫东调那种明朗、亮堂的劲儿,像是木兰走出家门时身上披着的阳光;而豫西调里特有的那份低回与深沉,又像是她心底对家与国的厚重情义。这两种味道,被常香玉天衣无缝地揉在了一起。你听到的,不是一个单薄的英雄口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柔有刚的活生生的人。这哪里只是在唱戏?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人的情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正如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同时揣着坚强与柔软。

你若以为她只会演巾帼英雄,那可就错了。《拷红》里那个小红娘,被她演得活灵活现。那唱腔,轻快得像檐下蹦跳的雨滴;那念白,伶俐得如同豆子撒在玉盘上。你能想象吗?同一个人,刚刚还气吞山河,转眼间又能如此俏皮灵动。这让人不禁想到,我们身边那些有趣的长辈或朋友,不也常有多样的面孔?工作时雷厉风行,回到家却能和孙辈笑闹成一团。常香玉的艺术,捕捉的正是人性中这种可爱的、鲜活的层次感。

当然,她的力量感才是最慑人心魄的。《断桥》里那句“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真是把悲愤唱到了极致。那不是温吞水的抱怨,而是情感积压到顶点后的酣畅喷发,像黄河之水奔涌决堤,一泻千里,冲得人心里又痛又快。这种演唱,需要的不仅是嗓子,更是胸膛里的一口气,一股“理”。它呼应着我们平凡人心里都有的那种时刻——面对不公时的愤慨,遭遇挫折时的不甘。她替我们,把那股子憋着的气,用最艺术、最震撼的方式,吼了出来。

这一切艺术魅力的根源,在于她独一无二的“常派混声”。这个词听起来专业,说穿了,就是一种极致的声音自由。她大胆地打破了当时唱法的条条框框,把豫东调的高亢和豫西调的委婉,像揉面一样揉在了一起。真假声的转换,在她那里不是技术,成了呼吸般自然的流露。所以她的音域能那么宽,能从低处幽幽诉情,又能瞬间拔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好比一个顶级的画家,既能用细笔勾勒毫发,也能用巨椽泼墨山河,收放全然随心。

更重要的是,她的“大气磅礴”绝非空架子,里面包裹的是滚烫的、充沛的感情,以及一种昂扬的时代精神。她的创新也并非闭门造车,而是敞开胸怀,从曲剧、河北梆子、京剧里汲取营养,让豫剧的表现力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正因如此,她开创的“常派”,才以激情、豪放与不断创新的基因,成为了豫剧艺术的主流,门下传人最多,影响也最为深远。

所以,今天我们听常香玉,听的远不止是乡音或怀旧。我们听的,是一种如何用全部生命去热爱、去表达、去突破的范本。她的声音里,有泥土的朴实,有江河的奔涌,有金石般的铿锵,也有绕指柔的温情。那是一个艺术家的魂魄,穿越时空,告诉我们:活着,就要活得真切,活得响亮,活得百无禁忌,活得情深意长。这份精气神,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依然能让我们心头一热,仿佛找到了一股与自己生命共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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