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堕,赖以柱其间

——记上海京剧院优秀青年武旦杨亚男

26号下午,到上海京剧院参加复旦枫林剧社《大登殿》的响排。大约是二点到的六楼排练厅。无意间,瞥见斜角3号排练室的角落,一男一女二位青年演员正在对《打焦赞》。有趣的是,那个女孩始终在引导男孩,怎么走、怎么看。当时,便由生出几分好奇。

六点五十四,票友的响排结束了。此时,窗外已是浓浓的晚霞。3号排练室却依旧灯火通明。悄悄的过去一瞧,女孩一个人还在竟自苦练。额上已是淌满了汗珠,练功服的前后衣襟也已悄然湿透。或是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刻苦的青年演员,强烈的好奇心让我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发现了我的“偷窥”,女孩略显害羞。乘她擦汗的间隙,我大胆的走了进去,和她聊了起来。
“我叫杨亚男,中午刚下火车。”哦!杨亚男。我猛然想起这个名字。是的,杨亚男。戏曲武旦名家王芝泉先生的爱徒。“中国戏曲红梅之星”,第五届青年京剧大赛金奖获得者。记得曾经看过她的《盗库银》、《借扇》,光阴似箭,昔日戏校的那个小武旦,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在练呀?”好奇了一下午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想在时间中找出更好的水平”。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原以为,她的回答会和很多人一样,冠冕堂皇又不失外交辞令。而这个回答,不免又一次加深了我的好奇。

“我觉得,把一出戏演好,是最终的目的”。亚男打开了话匣子。“大家都知道,文戏出名快。相对而言,武戏就比较难。一位文戏演员,要练功,要吊嗓,条件允许,在家里就可以练。但武戏不行。谁家能有那么大的地方跑圆场,耍枪啊?同样是把一出戏演好,武戏演员就要付出比文戏演员更加倍的训练和刻苦。也只有在时间中,才会找出更好的感觉,摸着最佳的状态。”

我问:“过去,演员是靠演出生存;今天,社会的多元化,使得演员的生存,并不完全依赖于演出。演艺市场,也不再是演员养家糊口的唯一渠道。炒股、拍电影、接广告、拍连续剧、写回忆录,自开文化公司,等等方式,都可以作为谋生的手段。那作为青年武戏演员,你是如何耐住寂寞,寻求心里平衡的?”

“还是那句话:把一出戏演好,是最终的目的。我是农村的孩子。家里也无权无势。我就认一个死理:咱是学戏的。把一出戏演好,是最终的目的。像《打焦赞》,和我搭档的是我中专的同学。大约有七八年没搭过戏了。但领导安排我们演了,就要演好,拿出最好的水平呈现给观众。团里武旦也不少,轮到唱自己主戏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就要更加珍惜。大家伙都在那儿看着呢!你就得自个儿给自个儿叫劲。否则,你怎么对得起这份儿信任呢?您说,自个儿给自个儿叫劲,这压力是不是特沉?”

“想出名,得自己找。谁都想出名,都想待遇好。那你主观努力了没有呢?练功,是寂寞。但这种寂寞,能让你在时间中找出更好的水平。比如这次演《哪吒闹海》,没人教。团里也只给了盘带子。余下的都得自个儿琢磨,自个儿练。像这耍圈,就特难。我就练。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二十遍。你坚持练了,就一定会有效果。坚持住了,也是一条路。”

“刚学京剧的时候,还很小,老觉得自己蛮清高的。毕竟京剧是是高雅艺术嘛。但长大了,看的就会更全面一点,更远一点。刚毕业,论资排辈,你还什么都不是。那怎么办?只能是好好学,在时间中找感觉。我的恩师王芝泉老师,舞台上,她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在课堂里,她是一位非常严厉的好老师;生活中,王老师更是一位慈母。她常教导我什么是真正的“勤学苦练、德艺双馨”,如何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勤学苦练、德艺双馨”的好演员。我从小跟恩师长大,所以性格上就特别像她。对待自己的专业“认死理”。始终坚持“对戏负责,就是对自己负责”的原则。我坚信,人一辈子认认真真的做好一件事,也就算成功了。”

望着亚男头上晶莹的汗珠,我无语了。为了练好《哪吒闹海》,她吃尽了苦。我依稀还能看见她腿上的淤青。多好的女孩啊!记得白燕升老师曾说过,最恶假作倾听状。同时,他也说过,如果京剧在走下坡路,那哪个剧种在走上坡路呢?从杨亚男身上,我无疑看到了一种支撑。有这样的基层京剧演员,京剧会没落吗?

今天,我们在大呼小叫京剧的没落,在冷嘲热讽当代青年演员的优劣,在宣泄自己对京剧现状不满。我们很忙!但是,我们有谁真正走进过青年演员,走进他(她)们的内心,聆听他(她)们的心声,思考他(她)们的压力和委屈??!我们在大肆激辩的同时,是否该给予过这些青年演员多一点的宽容、理解、爱护和支持呢?!

走出上海京剧院大门,仰头望去,排练室的灯还亮着。突然之间,觉得特感动。感动她眼神中的那份纯净,感动她甘于寂寞的韧劲,喜欢她骨子里对京剧负责的那份倔劲。杨亚男,这位朴素的女孩,身上所折射出的是对自己、对生活的清醒认识和冷静感悟。没有浮躁,只有坚持;她,只是上海京剧院这群青年演员的一个缩影。由此环绕的团队,会把京剧带向没落吗?

亚男!加油!

展开全文 APP阅读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汉同文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