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有空间属性。从空间维度上看，同一时刻可以出现高度不同、色彩各异的多个音，这些音簇被人耳接收时能产生比单个音更丰满的听觉效果。我们觉得带伴奏的歌曲比清唱更好听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把时间看成“横”向的话，那这类声音现象则是“纵”的，这种纵向组合极大地拓展了音乐的表现空间。然而，声音的纵向组织有两个基本问题需要解决，其一是怎样安排不同的音高：不同音高组合产生的听觉感受是有差异的，有的和谐稳定、有的则飘忽游移。每种组合都有特定的功能，就像颜料盒里面的一种颜色，需要被合理恰当地取用。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叫做和声学 (Harmonology)。其二是怎样搭配不同的音色：每种音色都对应一种乐器(也包括人声)，它们的发声原理、音响色彩、艺术气质都各不相同。这些乐器在合奏时以何种方式配合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研究这个问题的工作被称为配器法(Orchestration)。我感觉，不论和声还是配器，其神韵都可以“求同存异”四字概括：“同”是为求得“和谐”、“异”则能保证“丰富”，经过如此调理的音乐，既不会单调乏趣、也不致杂乱无章。有了横、纵两个维度，音乐就从“一根线”(单纯的曲调)变成了“一块布”。显而易见，一块布的创造空间是比一根线大很多的：能够填充各种颜色、可以构造复杂图案，这些潜力都远非一根线可以比拟。因之，人们把这种音乐形态称为 “织体”(tissue),  实际上就是“一块布”的文雅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