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列传·宋史卷四百五十二 列傳第二百一十一 忠義七·卷二百一十一

高敏 景思忠 王奇 蔣興祖 郭滸 吳革 李翼 趙士隆 陳淬 黃友 郝仲連劉惟輔 牛皓 魏彥明 劉士英 翟興 朱蹕 龔楫 凌唐佐 楊粹中 強霓 郭僎司馬夢求 林空齋 黃介 孫益 王仙 吳楚材 李成大 陶居仁

高敏,登州人。為涇原指使,數與西夏戰,遭重傷。范仲淹、韓琦皆薦之,為閤門祗候,歷利州路、邠寧環慶都監,主蕃部事。

羌圍大順城,偏將趙懷德力戰,其下以銀買級,主帥李復圭以所部不整欲治之。敏言懷德善用人,戰必勝,當略其小過,且蕃官難彊以漢法,復圭乃止。羌人聲言將出鄜延,敏屢白復圭曰:「兵家之事,聲東擊西,環慶嘗破白豹、金湯,結釁已深,不可不備。」已而果以兵三十萬來寇。

總管楊遂駐兵大義,以敏為先鋒將。夏人攻奪大順水砦,敏出通路,自寅及午,且戰且前,多所斬獲。次榆林,援兵不至,中流矢死,年五十七。官止東頭供奉官。詔贈嘉州刺史,錄其三子為侍禁、殿直。

張吉者,慶州卒也,為淮安鎮守烽。夏人寇東谷,掠得之,脅以兵,使呼城中曰:「淮安諸砦已破,宜速降。」吉反其辭曰:「努力!諸砦無虞,賊糧盡且去矣,毋庸降。」賊怒,害之。詔贈內殿崇班,又錄其子。

景思忠字進之,普州安岳人。以父西上閤門使泰蔭,累官西京左藏庫使,為遂州駐泊都監。夷人寇淯井,鈐轄張承祐出兵救之,思忠部卒五百為前鋒。夷乘險薄官軍,官軍戰不利,死者十之六。左右勸思忠引避,不聽,奮劍疾戰而死。走馬使張宗望為言,詔察訪熊本考實,得其事,神宗憫之,官思忠及同死者之子七人,餘皆賜其家錢帛。

弟思立,以蔭主渭州治平砦。囉兀用兵,韓絳使攝保安軍。

夏人寇順寧,思立擅領兵赴援,諸將敗,一軍獨全。以功知德順軍,策應王韶取熙州,過洮,築當川堡,克羌香子、珂諾城,遂定河州。嘗與羌力戰,斬不用命者數人,軍聲大振。韶言其臨事忠勇,進如京副使、通事舍人,再擢東上閤門使、河州刺史,賜繡旗、朱甲。又遷四方館使、河州團練使,知其州。神宗知思立母老而未有官舍,命其弟思誼為秦州判官以便養。

青宜結鬼章舉兵襲殺伐木卒,害小校七人,以書抵思立,詞不遜。思立不能忍,帥兵六千攻之於踏白城。鈐轄韓存寶、蕃將瞎藥交止之,不聽。自將中軍,使存寶及魏奇為先鋒,王存將左,賈翊將右。鬼章衆二萬,分三砦以抗官軍。戰數十合,羌從山下圍中軍。他將王寧、李元凱沒於陣,思立、存寶潰圍出,諸將多傷,議曰:「日暮兵疲,宜移屯東岡以自固。」思立以魏奇創重,獨徙其軍,方遣之而殿後兵亂,前人望見,亦皆潰。思立且鬥且退,曰:「我適以百騎走羌數千人,無助我者,今敗矣,當自剄以謝朝廷。」衆止之。少頃再戰,遂死。時已除忠州防禦使,會其死,不及拜。帝以其輕敵致敗,不復贈官。

王奇,汾州人,武舉中第。章惇經營湖北溪洞,以為將領,降其酋舒光貴,縛元猛,平懿、洽等州。累遷如京副使,為湖南都監,徙廣西。宜州蠻寇邊,奇領兵至天河縣,期旦日會戰。裨將費萬夜以衆竊出河泥隘,戰沒。經略使移書迫奇,奇不能堪。後數日,蠻萬人驟集,奇輕出,遂敗。麾下猶數百人,勸策馬逃去,奇罵曰:「大丈夫當盡節以報國,何走為!」戰而死。詔贈皇城使、忠州防禦使,官其家六人,仍賜金帛。

蔣興祖,常州宜興人,之奇之孫也。以蔭累調饒州司錄。睦州盜起,旁郡皆震,興祖白州將糾吏卒,絹戰具,盜不敢謀。以功遷官,知開封府陽武縣。陽武,古博浪沙地,土脈脆惡,大河薄其南。嘗積雨汎溢,埽且潰,興祖躬救護,露宿其上,彌四旬,隄以不壞。治為畿邑最,使者交薦之。靖康初,金兵犯京師,道過縣,或勸使走避,興祖曰:「吾世受國恩,當死於是。」與妻子留不去。監兵與賊通,斬以徇。金數百騎來攻,不勝,去,明日師益至,力不敵,死焉,年四十二。妻及長子相繼以悸死。詔贈朝散大夫。

郭滸,德順中安堡人。從軍,積官至武經郎,為涇原第八副將。金人犯陝西,渭帥以下叛降,獨滸義不許,稱病去。帥惡忌之,傅致以罪,下之獄,脅使俱降。滸奮而呼曰:「大丈夫今得死所矣!終不能受汙。叛逆大惡,天地所不容,吾雖死,誓不爾貸,當訴於地下耳。」衆醜其語,即殺之。建炎三年,贈武翼大夫、忠州刺史。

同死者朱友恭,西安人。以忠翊郎為涇原第一副將。部兵扞金人於華亭,數有功。會金兵大集,友恭赴敵力戰,為所得。渭帥既降,誘以甘言,許優進官秩,不肯從,更詆辱之。帥不勝忿,斷其脛以徇,經日乃斬之。後贈敦武郎。

吳革字義夫,華州華陽人,國初勳臣廷祚七世孫也。少好學,喜談兵。再試禮部不中,乃從涇原軍,以秉義郎幹辦經略司公事。

金人南牧,帥兵解遼州之圍。使粘罕軍,見之庭,揖不拜,責其貪利敗約,詞直氣勁,粘罕少屈,為追回威勝諸屯兵,授書使歸。欽宗問割地與不割地利害,對曰:「金人有吞噬之意,願悉起關中士馬赴都為備。」詔以為武功大夫、閤門宣贊舍人,持節諭陝西。

行至朱遷,聞金人犯京師,復還。與張叔夜同入城,請於帝,乞幸秦川,又乞出城劫之,使不敢近;又乞諸門同出兵牽制、衝突、尾襲、應援,可一戰而勝。時衆言已入,皆不果。後金兵攻安上門,填道度壕,革言之守將,使洩蔡河水以灌之,不聽。及填道將合,欲用前議,則水已涸矣。

車駕幸金營,革以為墮其詐,往請叔夜,欲身見其大酋計事。叔夜問其故,曰:「茲行有三說:一則天子還內,二則金騎歸國,三則革死。」叔夜為言之,不報。上皇、妃、后、太子出郊,革白孫傅乞留之,不得。乃為傅謀,於啟聖僧院置振濟局,募士民就食。一日之間至者萬計,陰以軍法部勒,將攻金營。久之,遷於同文館,所合已至數萬,多兩河驍悍之士。

既而有立張邦昌之議,革謀先誅笵瓊輩,以三月八日起兵。謀既定,前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數百人排闥入言:「邦昌以七日受冊,請亟起事。」革乃被甲上馬,至咸豐門,四面皆瓊黨,紿革入帳,即執之,脅以從逆。革罵之極口,引頸受刃,顏色不變。其麾下百人皆同死。

李翼,麟州新秦人。宣和末,為代州西路都巡檢使,屯崞縣。金人取代,執守將嗣本,遣來諭降,翼射卻之,帥士卒堅守。義勝軍統領崔忠殺都監張洪輔,夜引金兵入城,翼挺身搏戰達旦,力不敵被執。酋粘罕欲臣之,怒罵不屈,與縣令李聳、丞王唐臣、尉劉子英、監酒閻誠、將官折可與同死之。

阮駿者,興化軍人。紹聖元年進士,為河南府少尹。金人犯京師,率所隸兵擁護神御殿,抱御禦,罵聲不絕口,卒被害。特贈朝議大夫。

趙士隆字景瞻,太宗之後。生五歲,補右班殿直。既長,遊庠序,月試數居前列。一日,投筆歎曰:「昔賢有不願為章句儒,出玉門關、佩侯印者,彼何人哉!」遂不復事科舉。去為郡縣吏,累遷至淮南西路兵馬鈐轄,駐壽春。

劇賊丁一箭衆號十萬,來攻城。郡守不知兵,凡備禦之策悉委士隆。賊三旬不退,士隆募軍中敢死士與之謀。有張宣者應募,獨持槊縋城下,擊殺數十人,賊衆披靡。乃選壯士數百,夜開城門,出其不意擊走之,追奔數十里。以功遷三官,秩滿,授江東路鈐轄。

李成叛,據江、淮六七郡,連兵數萬,遣其黨馬進圍九江,守臣姚舜明與士隆及副鈐轄劉紹先禦之。進攻城益急,士隆竭力扞守。江東帥呂頤浩屯鄱陽,既復南康,與建武節度使楊惟忠兵會,遣統制巨師古援江州,未至,遇伏敗。紹興元年正月,詔張俊為江、淮招討使,入辭,頗言成兵衆。高宗責以立功,俊悚懼受命。未至,城已陷。

時守城罷卒僅數千,捍賊百餘日,城中食盡。舜明、紹先議縱火,因棄城去,士隆毅然獨糾合部曲餘民守城。城破,衆號呼曰:「無殺我趙鈐轄。」賊入城大掠。成素服士隆之義,欲以為偽安撫使,士隆怒罵曰:「賊欲屈我耶!」陰裂帛以書使示諸子曰:「賊不殺我,義不苟活,汝輩得出,為我雪恥。」遂仰藥而卒,年五十二。賊怒,並害其家數十口。事聞,上嘉悼,贈武功大夫,官其孫二人。

士隆六子,皆有文行:不惉、不○、不愆、不恧、不懘、不隱。是役也,不○、不懘、不隱死焉。

又宗子有士醫、士真、士遒,皆以死事聞。

士醫,任秀州兵馬都監。建炎四年,兀術入州,士醫乘城拒戰,城陷死之。後贈武翼大夫,官其二子。

士真,權知信陽軍。寇劉滿至,士真拒之。兵潰,滿執之去荊門,遇害。後贈右朝奉大夫。官其一子。

士遒,以武翼大夫守官江州。紹興五年,馬進寇江州,士遒遇害。贈武德大夫,官其家二人。

士跂,濮王曾孫也。靖康末,為右監門衞大將軍、吉州團練使。金人驅宗室北行,士跂得間道遁去。居邢州,結土豪將舉事。有告者,金人執而殺之。事聞,贈保寧軍節度使,謚忠果。

叔皎,秦悼王四世孫。元豐中,為右班殿直,累遷至德州兵馬都監。自靖康以來,劉順、呂拱、劉亨相繼謀叛,叔皎皆設方略捕擒之。建炎二年,金人圍城,郡檄叔皎率兵禦之,前後六戰。圍急,有江喆者,與郡守宗諒謀以城降,叔皎斬喆以徇。金人登城,叔皎猶力戰,勢窮被執,怒罵不屈,遂遇害。

叔憑,建炎間,任陝州都監,累官武翼大夫,就遷通守。金人圍陝州既久,援兵不至,城危。時叔憑子官盧氏,遺以蠟丸書曰:「人臣當死國難,況吾以近屬,其可辱命耶?死固其所也。」遂死之。時通判王滸,職官劉效、陳思道、馮經、李岳、杜開,縣令張玘,將佐盧亨等五十一人俱死,無降者。

訓之字誨道,秦悼王五世孫。父叔侯,官至惠州防禦使。訓之登政和二年進士,調東平儀曹,知平江府吳縣。朱勉怙勢役州縣,訓之不為屈。勉嘗執數輩詣縣請治,訓之悉縱之。忤勉,遂移疾去。

宣和末,盜起河北,訓之屢與人言:「契丹舊盟未可渝,金人新好未可恃。」未幾,金人犯京師,訓之居揚州,率大姓募士勤王,聞都城失守,乃止。

建炎三年,知吉州永豐縣。孟太后避地虔州,護衞統制杜彥與其麾下叛,後軍楊世雄應之,將犯永豐。訓之與尉陳自仁簡兵分為二,一取間道繞賊後,一據地利匿其精兵以誘賊。賊至伏發,殲其衆。會賊別校繼至,官兵未成列,訓之率數十輩拒戰,厲聲罵賊,與自仁俱被害。事聞,詔贈訓之朝散郎、直祕閣,謚忠果,自仁通直郎,官其子,邑人為立祠。

太后之發吉州也,至太和,衆皆潰。從事郎、三省樞密院幹辦官劉德老為金人追騎所殺。官其家一人。

是年,金人過江,陳淬戰死,岳飛等兵皆引去。上元丞趙壘之帥鄉兵迎敵,死之。贈奉議郎,官其家一人。

聿之,安定郡王叔東子也,建炎中,為成忠郎。金人圍潭州,帥臣向子諲率衆守城,聿之隸東壁。子諲循城,顧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他人苟簡。」聿之感慨流涕。金兵登城縱火,子諲率官吏突門遁去,城遂陷,聿之巷戰,大罵而死。將官武經郎劉玠亦死之。事聞,贈聿之左監門衞大將軍,玠武經大夫,皆官其家。其後朱熹為請立廟,賜號忠節。

陳淬,字君銳,興化軍莆田人。紹聖初,下第,挾策西遊。時呂惠卿帥鄜延,淬戎服往見,惠卿問相見何事,淬曰:「大丈夫求見大丈夫,又何事?」惠卿器之,補三班奉職。與西人接戰於烏原,手殺十餘人,擒其砦主。奏為左班殿直、鄜延路兵馬都監,累遷武經郎。丁外艱。

宣和四年,召赴闕,授真定路分都監兼知北砦、河北第一將,尋拜忠州團練使、真定府路馬步副總管。七年,金人入真定,淬以孤軍禦之,妻孥八人皆遇害。

建炎元年,辟諸軍統制,宗澤命擊金人於南華,敗之。兼大名府路都總管兵馬鈐轄,擢知恩州。王善者,金之種落也。擁衆十萬,長驅兩河,遂襲恩。淬與長子仲剛拒戰,賊飛刃及淬,仲剛以身蔽刃,死之。明年,善復圍陳州,淬大敗善兵,拜宿州安撫使。李成叛,詔以淬為禦營使、六軍都統、淮南招撫使討之,三戰三捷。

未幾,金人犯采石,又檄淬回援建康。淬將中軍,戚方將前,王○將後。淬曰:「彼衆雖多,然止有二十艘,一艘不越五十人,每至不過千人。吾伏兵葭蘆翳薈間,俟其旋濟旋獲,前後不相知,訖濟,當盡獲矣。」杜充不從,金兵遂犯板橋,諸軍皆潰,淬獨與戰,勢窮力盡,據胡床大罵,刃交於胸而色不動,與其從子仲敏俱死。詔贈拱衞大夫、明州觀察使,官其一子一婿。

黃友字龍友,温州平陽人。少不羈,十五入太學,語同輩曰:「大丈夫不能為國立功,亦造化中贅物耳。」因投筆西遊。邊帥劉法一見奇之,延致門下。會西鄙兵鬨,都護高永年戰沒,友作七詩哀其忠。其後幕府奏功,沒永年之實,恤典不及。其子以友詩進,徽宗覽之惻然,遂加贈謚。友亦免省試,登進士第,調永嘉、瑞安二縣主簿,攝華陰令,有政聲。

方臘竊發,友同諸將收復,所至披靡。婺寇復作,守留友攝兵曹,為殄滅計。友請往諭之,既次浦江,賊望風解去。復單騎次武義,賊衆持釘一榼置其前,友正色叱之曰:「汝等何速死耶?」賊首李德壯之,亟麾退,一境貼然,婺人圖像祀之。

通判檀州。會金人敗盟,郭藥師以常勝軍叛,燕土響應,友獨領數千人與之戰,躬冒矢石,破裂唇齒。欽宗即位,制置使詹度奏友久服武事,籌略過人。丞相何○從而薦之,召對,問友唇齒破裂狀,為之稱歎,齎予甚渥。

進直徽猷閣、制置司參謀官,同種師中解太原圍。友遣兵三千奪榆次,得糧萬餘斛。明日,大軍進榆次十里而止,友亟白師中:「地非利,將三面受敵。」論不合,友仰天歎曰:「事去矣!」迨曉,兵果四合,矢石如雨,敵益以鐵騎,士卒奔潰。敵執友謂曰:「降則赦汝。」友厲聲曰:「男兒死耳!」遂遇害。帝書「忠節傳家」四字旌其閭,官其後八人。

友體貌英偉,膽雄萬夫,謀畫機密,出人意表。嘗語子弟曰:「天下承平日久,武事玩弛,萬一邊書告警,馬革裹尸,乃吾素志。他日收吾骸,足心黑子為識也。」其忠誠許國根於天性如此。

郝仲連,昌元人。建炎元年,金人犯河中,守臣席益遁去。仲連時為貴州防禦使,宣撫范致虛遣節制河東軍馬,屯河中,就權府事。金將婁宿以重兵壓城,仲連率衆力戰,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殺其家人,城陷不屈,及其子皆遇害。後贈中侍大夫、明州觀察使。

劉惟輔,涇州人。以同州觀察使為熙河馬步軍副總管。金人既得秦州,經略使張深遣惟輔將三千騎禦之。金前軍踰鞏州,距熙才百里,惟輔留軍熟羊城,以千八百騎夜趨新店。黎明軍進,短兵相接,殺傷大當。惟輔舞槊刺其先鋒將孛堇黑鋒,洞胸墮馬死,敵為奪氣退。深檄隴右都護張嚴往追之,至鳳翔境上,惟輔不欲聽嚴節制,乃自別道由吳山出寶雞,獲金遊騎。嚴擁大兵及金人於五里坡,金人知之,伏兵坡下,嚴與曲端期而不至,徑前,遇伏死之。惟輔自石鼻砦遁歸。

金人略熙河,惟輔將去,顧熙河尚有積粟,恐金人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金人追及,所部皆走,惟輔與親信數百匿山寺中,遣人詣夏國求附,夏國不受。其親信軍詣金人降,金人執惟輔,誘之百方,終不言。金人怒,捽以出,惟輔奮首曰:「死犬!斬即斬,吾頭豈汝捽也。」顧坐上客曰:「國家不負汝,一旦遽降敵耶?」即閉口不復言而死。張浚聞之,承制贈昭化軍節度使,賻金帛布以二百計,官子孫十二人,立廟成州,號忠烈。

有高子孺,狄道人。知蘭州龕谷砦,聞惟輔尚存,固守以待。及城陷,先刃其家而後死。韓青為熙河馬步軍第六將,間行從惟輔,為金人所擒,亦罵不絕口而死。

牛皓,福津人。為武功大夫、川陝宣撫後軍中部將。紹興五年,金右都監撒離曷與其熙河經略使慕洧欲犯秦川,宣撫副使吳玠遣諸校分道伺之。皓至瓦吾谷,與金將虎山遇,皓所部步卒不滿二百,乃下與戰,謂其從曰:「吾所以舍馬者,欲與若等同死也。」金人見皓異於他人,欲招之,皓力戰死。

有承信郎高萬,且罵且戰,與熙河路部將任安、宣撫司隊官秦元、薛琪、張亨皆死於陣。金人相謂:「真健兒也。」後皓、安皆贈翊衞大夫,官其家五人,贈萬等三官,錄其子。

魏彥明,開封人。通判延安府。建炎二年,金人陷府東城,而西城猶堅守。金人并兵入鄜延,王庶自當鄜州來路,遣統制官龐世才當延安來路。天大雪,世才戰敗,自是金兵專圍西城。初受圍時,彥明與權府事劉選分地而守,彥明當東壁,空家貲以賞戰士,金人不敢犯。王庶子之道未弱冠,率老弱乘城。金人晝夜攻城,閱十有三日城陷,彥明坐子城樓上,金人併其家執之,諭使速降。彥明曰:「吾家食宋祿,犬輩使背吾君乎?」婁宿怒殺之。詔贈中大夫,官一子。

劉士英,宣和間為温州教授。方臘陷處州,州人爭具舟欲遁,士英奮謂不當避。自郡將而下皆排沮之,士英獨身任責,推郡茂才石礪為謀主,治兵峙糧,籍保伍,分其地為八隅,委官統率,以鍾為約,令民聞鐘聲則趨所守堞。未幾,賊來攻,拒守凡四十餘日,官軍繼至,賊潰去。

靖康初,通判太原府。金人入境,帥臣張孝純欲避之,士英率通判方笈、將官王稟力止孝純。及城陷,稟赴火死,士英持短兵接戰,死之。笈在金,因講和使附書言二人死節,後刻石於衢、温二州。

翟興字公祥,河南伊陽人。少以勇聞。劇賊王伸起,興與弟進應募擊賊,號大翟、小翟。金人犯京師,西道總管王襄檄興統領在城軍馬。以保護陵寢功補承信郎,辟京西北路兵馬副鈐轄,為陝西宣撫司前軍統制。高世由以澤州降金,金以為西京留守。興與進提步卒數百,卷甲夜趨洛陽,擒世由等斬之。

群盜冀德、韓清出沒汝、洛間,興以輕騎追襲,德就擒,清僅以身免。會進為叛將楊進所害,賊乘勢擊敗官軍,興帥餘衆拒賊,保伊川。明年,愬進死事於朝,以興代進為京西北路安撫制置使兼京西北路招討使,兼知河南府。楊進屯鳴臯山北,興與子琮帥鄉兵時出擾之,進懼,棄輜重南走,興邀擊於魯山縣,進中流矢死,餘衆潰去,西京平。

賊王俊據汝州,興引兵攻之,俊棄城去,退保繖蓋山。興進攻,免胄大呼曰:「賊識我乎?我翟總管也。」衆皆披靡,遂破之。

金人犯河陽、鞏縣、永安軍,興遣子琮與搏戰,屢捷,追至澠池。詔授河南孟、汝、唐州鎮撫使兼知河南府,轉武略大夫兼閤門宣贊舍人,寓治伊陽。時河東、北雖陷,土豪聚衆保險,興遣蠟書結約之,向密、王簡、王英輩皆願受節制。奏上,高宗嘉之,授河東、北路軍馬使,遍檄山砦,由是汾、澤、潞、懷、衞間山砦首領皆應命。

金人入陝右,興遣將邀擊,俘五十餘人,又遣子琮生擒金河東都統保骨,遂復陽城縣,乘勝取絳之垣曲,進至米糧川。紹興元年春,金重兵犯河南,時興軍乏糧,就食諸道,僅存親兵自衞,人情震恐。興授將彭玘方略,設伏於井首,俟敵至陽遁,金衆果追玘,伏發,金帥就擒。鄧州人楊某擁衆河北,偽稱「信王」,興遣將董先追獲於商州殺之。進武功大夫、忠州團練使。

劉豫將遷汴,以興屯伊陽,憚之,遣蔣頤持書誘興以王爵。興斬頤焚其書,豫計不行,乃陰遣人啗裨將楊偉以利,偉殺興,攜其首奔豫。[或云:賂偉為內應,以兵徑犯中軍,興奮擊墜馬死。]事聞,贈保信軍節度使。

興威貌魁偉,每怒,須輒張。軍食不繼,士以菽粟雜藜藿食之,激以忠義,無不奮厲。在河南累年,金人不敢犯諸陵。詔賜軍名「忠護」。

子琮,沈勇有父風,繼興為鎮撫使;琳,閤門祗候。

進字先之。以捕盜勞補下班殿侍,累功充京西第一將。坐熙河帥劉法涇原戰失利,降官停任,尋敘復。女真歸故地,改河北第四將。往至遂城,會契丹兵奄至,都統制劉延慶以進為先鋒,與契丹戰於幽州石料岡、盧溝河皆捷。又與契丹大將遇於峰山,力戰彌日,契丹潰去。

金人犯京師,朝廷密詔西道總管王襄會兵三萬赴京城,至葉縣,襄欲引兵而南,進諫止之,因分軍遣進持書而西。時經略使范致虛已合五路軍馬次潼關,以進統河南民兵,收復西京。進至福昌,遣兵襲金營。時金遊騎往來外邑,進設伏擒之。金人逼靈山砦,進父子兄弟與之戰,潰圍至高都,集鄉兵七百人,夜行晝伏,五日至洛城,夜半破關入,擒高世由。再捷於伊陽白草塢。都總管孫昭遠至洛陽,以進戍澠池界,授武義大夫、閤門宣贊舍人。

金人犯白浪隘,將渡河,進破之。未幾,洛陽再陷,進在伊陽,裒散亡纔千人。金人犯薛封,進選精銳三百人,夜縱火斫其營,焚死者甚衆。又戰於驢道堰,生擒金將翟海,追至梅花谷。賊冀德、韓清嘯聚南陽,進間道擊之,德降,繼斬清於艾蒿平。勒兵抵龍門,屢與金人夾河戰,乘勝入洛陽。或曰:「彼砦尚固,城未可守。」不聽。金人聚懷、衞、蒲、孟數州之衆薄城下,斧諸門入,進率士卒巷戰,次子亮死之。遷武功大夫、閤門宣贊舍人,充京西北路兵馬都鈐轄,尋授馬步軍副總管,升本路制置使,兼知河南府。

會東京留守杜充所招巨寇楊進號「沒角牛」者,擁兵數萬,殘害汝、洛間。進謂其兄興欲力除之。會楊進遣數百騎絕水犯進營,進乘半渡擊之,追賊數十里,破賊四砦,馬驚墜塹,為賊所害。贈左武大夫、忠州刺史,官其後五人。

朱蹕,湖州安吉人,知錢塘縣。建炎三年,金人陷杭州,初犯餘杭,守臣康允之退保赭山。蹕白允之率弓手、士軍前路拒敵,使杭民為逃死計。行二十里,遇金兵,蹕兩中流矢,左右掖至天竺山,猶能率鄉兵禦敵。後數日遇害。時兀術自安吉進兵,過獨松關,曰:「南朝若以羸兵數百守此,吾豈能遽度哉!」

朱良者,字良伯,吳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