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汉书》·鲍宣传 (附唐林等传)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

好学,通晓经术,做过县乡啬夫、束州守丞。

后做都尉太守功曹,推荐孝廉时做了郎,因病离官,又做州从事。

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征召鲍宣,推荐做议郎,后来又因病离开。

哀帝初,大司空何武拜宣为西曹掾,很敬重他,推荐宣做谏大夫,调任豫州牧。

一年多,丞相司直郭钦向皇上进言说“:鲍宣措施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判决诉讼案件,考察条款超出六条之外。

外出巡视乘车不驾六马,而驾一马,只宿于乡间公舍,被众人非议。”鲍宣因犯错误被免官。

归家几个月,又被征召做谏大夫。

鲍宣每逢处在谏大夫的位置,常上书直言规劝,他的言辞质朴。

这时哀帝祖母傅太后打算与成帝母一起称尊号,给亲属封官爵,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开始坚持正义,违背傅太后的旨意,都被免官。

丁、傅子弟一齐晋官晋爵,董贤位尊而为君王所亲近,鲍宣凭谏大夫官职跟随孔光等人后,上书规劝说:“臣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亲把持政权,人人拉拢私人势力充塞朝廷妨碍贤人的通路,使天下污浊混乱,奢侈无度,百姓穷困,因此日蚀近十次,慧星四起。

危亡的征兆是陛下亲眼看到的,现在为什么重复过去甚至更严重呢?朝臣没有大儒骨鲠、白发之师、雄伟之士,能论议通古今,叹息动众心,忧国如饥渴的人,我还没有见到过。

偏爱外戚小童及宠幸之臣,董贤等在皇帝宫禁下,陛下要想同这些人来恭承天地,安海内,很困难啊。

现在世俗说不智者为能,智者不能。

从前尧惩处四大罪人而天下人臣服,现在任命一个官员而众人都迷惑;古代判人之刑还臣服,现在奖赏人反而迷惑。

搞私人关系,群小一天天出来做官,国家空虚,用度不够。

百姓流亡,离开城郭,盗贼兴起,官吏是凶恶的贼人。

“总计百姓有七失:阴阳不调和,水旱成灾,第一失;朝廷加重索取雇更卒的钱和租税,是第二失;贪吏借公肥私,收取不止,是第三失;豪强大姓蚕食无厌,是第四失;残暴官吏的徭役,使农夫失去农桑的节令,是第五失;闻部落鼓鸣以为有盗警,则男女遮列追捕,是第六失;盗贼抢劫掠夺,取民财物,是第七失。

七失尚可,还有七死:残酷的官吏捆绑拷打至死,是一死;治理监狱之事严峻刻薄,是第二死;冤枉陷害无辜,是第三死;盗贼四起,抢劫不断,是第四死;因怨恨互相残杀,是第五死;年成不好受饥挨饿,是第六死;因节令气候不好而屡发病疫,是第七死。

百姓有七失却无一得,想要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死却无一生,想望刑法搁置不用,实在很难。

群臣只想做高官,食重禄,哪里有对小民百姓施加恻隐之心,帮助陛下教化百姓的人呢?心意只在营私,还说是宾客所求,用不正当的手段谋利罢了。

以苟且容身委曲服从为贤,以拱手而默无所言空受俸禄而不治事为智,说像臣宣等为愚蠢。

陛下从岩穴提拔来,实希望有些益处的,难道只想使臣吃好的做大官,到高门之地走走吗?“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的儿子,下为黎民百姓的父母,替天统治养活平民,看待他们应该一样,这才符合《尸鸠》诗的意思。

现在贫民连野菜也吃不饱,衣服无穿的,父子夫妇不能保全,实在是心酸。

陛下不救,将如何使百姓归顺?为什么独私养外亲与宠幸臣子董贤,赏赐多以亿计,让奴从宾客视酒如浆,视肉如豆叶,奴仆侍从都发了财,这些不是天意。

汝昌侯傅商无功却受封。

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陛下用的人不是自己所封。

像这样想让天高兴百姓心服,能办到吗?“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言词动听足以使众人动摇,倔强得出奇,真乃奸人之雄,欺世尤为厉害的人,当及时罢退。

至于外亲幼童未通经术的,都应令停止官爵去学习,赶快征召原来大司马傅喜让他统率外亲。

原来的大司空何武、师丹,原来的丞相孔光、左将军彭宣,经术都通过博士的教诲,地位都经历过三公,智谋威信,足以参加建立教化,谋划国家安定。

龚胜做司直,郡国选拔推荐人才都会慎重,三辅委输官不敢干邪恶的事,可以委以重任。

陛下前因小事不能忍受就撤消了何武等职,海内失望,陛下尚且能容纳很多无功德的人。

治天下的当以天下人之心为心,不得只自专快意而已。

上有皇天谴责,下有百姓怨恨,编列有规劝争辩之臣,陛下如果想要自己轻视自己而看重恶臣,天下人也不会听从。

臣虽愚憨,难道不知多享受俸禄赏赐,吃太牢美食,扩大田宅,优厚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仇怨来安身吗?实在是为大义所逼,做的是以谏诤为职责的官,不敢不竭尽愚力。

希望陛下稍留神明,阅览《五经》之文,追究圣人的深厚之意,深思天地的告诫。

臣宣嘴笨言辞迟钝,不尽深切之心,竭尽死节罢了。”皇上因为鲍宣是名儒,优待宽容他。

这时郡国地震,第二年正月初一日蚀,皇上于是征召孔光,免除孙宠、息夫躬,罢免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

鲍宣又上书说:“陛下像侍奉父亲那样的侍奉天,像侍奉母亲那样的侍奉地,像养活儿子那样的养活百姓,陛下即位以来,天损明,地震动,百姓谣言相惊恐。

现在日蚀于元旦,实在可怕。

小民正月初一连打坏器物都怕,何况是日亏损呢?现在陛下深感自责,不居正殿,选用直言之士,责求过失,罢免撤消外亲及旁侧不干事的人,征召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的过失,免去官职遣送回各自封地,广大百姓和洽,大家都高兴,天与人同心,人高兴那么天意也理解了。

至于二月丙戌日,白虹干犯太阳,连阴不雨,这是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愿望未满足的征兆。

“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是疏远的亲戚,但凭容颜美说话中听而到朝廷做官,朝廷的赏赐无限度,用尽官府储存的货物,他并合三家府第还以为小,又拆毁少府的染织房扩建新房。

董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的将作大匠修建府第,巡夜吏卒都得赏赐。

祭祀坟墓的宴会及供品都由皇帝的御厨做。

海内进贡奉献的东西应当用来供养一国之君,现在反尽至董贤家,难道合天意与民意吗?天不可久违。

厚待他是害了他。

确实想怜悯董贤,当谢过天地,解开仇怨于海内,免去官职送回他的封地,收回车马器物归国库。

像这样才可以使董贤父子保全性命。

“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处他的封地,可以免除给天下人看。

重新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很鲜明地让百姓看到,顺应天心,建立大政,来开创太平之端。

“高门离宫禁门数十步,请求进内谒见,二年未被考虑,想让使海边出身卑微的人自己求见,那就更难了!希望赐给我一点点时间进见,竭尽小小的意思,退入三重之泉,死而无恨。”皇上特别感动,接受了鲍宣的谏言,征召何武、彭宣重新做了三公,封鲍宣为司隶。

当时哀帝改司隶校尉只为司隶,官位同司直相等。

丞相孔光四时巡视园陵,官属按命令在道中驱马疾行,鲍宣碰上了,派官吏拘留丞相椽史,把他们的车马赶进司隶官署,轻视谩侮了宰相。

这件事下到御史中丞,侍御史到司隶官署,打算拘捕拘留丞相椽史的从事,司隶官署闭门不让进入。

鲍宣犯了拒闭使者罪,失人臣礼节,不敬不道,被关到廷尉监狱。

博士弟子济南人王咸在太学下举起旗帜,说:“想救鲍司隶的在这下面集合。”诸生聚集于旗下的一千多人。

趁丞相入朝时,拦住丞相孔光说理,又守候宫殿上书。

皇上于是判定鲍减死一等,剃发锁项。

鲍宣已经受了刑,流放到上党。

因为那里土地适宜放牧,又少才智出众的人,容易成为杰出的人,就安家在长子县。

平帝即位,王莽掌权,暗有篡国之心,于是暗示州郡借用犯罪法案杀死诸豪杰及汉忠直不依附自己的大臣,鲍宣与何武等都将被杀。

当时指名捕陇西人辛兴,兴与鲍宣女婿许绀探望鲍宣,吃一顿饭就走了,鲍宣不知消息,因此被关进监狱,自杀。

从成帝到王莽之时,高洁之士,琅笽有纪逡字王思,齐有薛方字子容,太原有郇越字臣仲、郇相字稚宾,沛郡有唐林字子高、唐尊字伯高,都因精通经术行为谨慎而显名于世。

纪逡、唐林、唐尊都在王莽掌权时做官,封侯位尊任重,经历过公卿的地位。

唐林屡次上书规劝合适,有忠直节操。

唐尊着破衣穿烂鞋,用瓦器饮食,又把瓦器逐个赠送给公卿,披虚伪名。

郇越、郇相是同族兄弟,同时被推荐为州郡孝廉茂材,屡次生病去官。

郇越分散他的先人资财千余万,来施舍给九族州里,志向节操更高,做王莽丞相时被召为太子四友,生病死了。

王莽的太子派使者馈赠死者的衣被,郇越的儿子伏棺不让放入,说:“去世的父亲遗言,师友的赠送不要接受。

现在皇上太子借友官之名的赠送,所以也不接受。”京师之人都称赞他。

薛方曾经做过郡椽祭酒,曾经被征召而不到,等到王莽用安车迎接他时,薛方向使者推辞说:“尧舜在上,下有巢父许由,现在明主正兴唐虞之德,小臣要守箕山的节操。”使者把这些话禀报了王莽,王莽未勉强召他来。

薛方住在家里用经术教学,喜欢写文章,著诗赋数十篇。

阝俞麋的郭钦,哀帝时做丞相司直,上奏免除了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等,又上奏董贤,被贬为卢奴县令,平帝时又调任南郡太守。

而杜陵的蒋诩字元卿做兖州刺史,也以廉洁正直出名。

王莽暂居皇位处理政务之时,郭钦、蒋诩都借病免官回家,卧病不出户,死在家中。

齐地的栗融字客卿,北海的禽庆字子夏、苏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