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使姿访姿便 访姿使 使 便 使 使婿婿婿 使驿 广便便使穿怀穿轿 使饿便便 便便退便便便便便 饿便便便便 便西西穿便便便便便退便 西绿 便便便便 便西便便西便 寿寿西 寿便怀便 宿西西便便便西便便便便 西便便 便使使寿寿穿使便便 殿寿 寿殿 使

译文

日月盈亏,星辰失度,为人岂无兴衰?子房年幼,逃难在徐邳,伊尹曾耕莘野,子牙尝钓磷溪。君不见:韩侯未遇,遭胯下受驱驰,蒙正瓦窑借宿,裴度在古庙依栖,时来也,皆为将相,方表是男儿。
(译文:日月有圆缺,星辰有时也会偏离轨道,人生哪能没有起起落落?张良年轻时曾逃难到徐邳,伊尹曾在莘野耕种,姜子牙也在磷溪垂钓。你看,韩信在未发迹时,曾受胯下之辱;吕蒙正曾在瓦窑中借宿;裴度也在古庙里栖身。等到时运到来,他们都成了将相,这才算真正的男子汉。)
汉武帝元狩二年,在四川成都府有一位秀才,名叫司马长卿,又名相如。他父母双亡后,孤身一人,生活清苦,却坚守志向。他学识渊博,贯通百家学说,对经史也非常精通。虽然他在江湖上游历,但内心渴望在功名上有所成就。他出门的时候,路过城北七里左右的升仙桥,在桥柱上写下大字:“大丈夫如果不能乘坐驷马高车,就不再经过这座桥。” 之后他北到京城洛阳,东到齐楚之地,投靠在梁孝王门下,与邹阳、枚皋等人成为好友。没想到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便称病回到成都。临邛县的县令王吉,经常派人邀请司马相如。有一天,司马相如前去与他相会,两人相处了十多天。交谈中,王吉提到当地的卓王孙极其富有,他家的亭台池馆华美,很值得游玩观赏。王吉还派人去跟卓王孙说,让他好好接待司马相如。卓王孙当时家财万贯,家中僮仆就有数百人,生活非常奢侈。他家的园子里有一座花亭,叫做瑞仙亭。亭四周繁花似锦,景色宜人,是个游玩休息的好地方,就连京城洛阳那些有名的园子,都比不上这里。卓员外妻子去世后,他一直没有再娶,一心求道修行。他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叫文君,年仅十九岁,刚刚守寡在家。文君聪慧过人,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一天早上,卓员外听说县令的好友司马长卿是个文章大家,要来游玩自家的园池,还会前来拜访,便赶忙前去迎接,把司马相如请到后花园的瑞仙亭上。见面寒暄之后,卓王孙摆下酒席招待他。卓王孙见司马长卿风度翩翩、气质高雅,又是王县令的好友,对他十分敬重,说道:“先生住在县里不太方便,不如就在我家暂且住上几日吧?” 司马相如感激他的厚意,便让人叫琴童带着行李到瑞仙亭安顿下来。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且说卓文君在绣房闲坐,侍女春儿告诉她:“有个叫司马长卿的秀才前来拜访员外,员外把他留在瑞仙亭住下了。这个秀才风度翩翩,还很擅长弹琴呢。” 卓文君听了,心里一动,便在东墙的雕花窗边偷偷观察司马相如的容貌和才华,心想:“这个人日后必定会大富大贵。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妻子?我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丈夫,这辈子也就满足了!可无奈他现在家境贫寒,如果通过媒人去求亲,父亲肯定不会答应。要是错过了他,以后恐怕就很难再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过了两天,侍女春儿见小姐双眉紧锁,像是有心事,便对小姐说:“今晚是三月十五,月色明亮,不如去花园里散散心吧?” 小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自从见了那个秀才,我日夜茶饭不思,心里一直放不下。我现在主意已定,虽然这样做有违妇道,但这可是我一生的大事。” 于是,她收拾了一些金珠首饰,吩咐春儿准备酒果,说:“今晚和你一起赏月解闷。” 春儿准备好后,便跟着小姐来到花园。
话说司马相如早就听说卓文君容貌美丽、聪慧过人,还精通音律,也有心去接近她。这天晚上,月光如水,他听到花阴下有动静,便让琴童偷偷查看,得知是卓文君。于是,他点上一炷香,拿起瑶琴弹奏起来。卓文君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清脆的琴声,便朝着瑞仙亭的方向走去。走到花阴下时,她听到弹奏的曲子是:
凤兮凤兮思故乡,遨游四海兮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如今夕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在我傍,何缘交颈为鸳鸯,期颌顽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译文:凤鸟啊凤鸟,思念着故乡,在四海遨游,寻求着它的凰鸟。没有遇到时机的时候,没有什么依靠,为何今晚能来到这高堂之上?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在闺房之中,虽然距离很近,但却觉得她很遥远,怎样才能像鸳鸯一样交颈相伴,一起快乐地翱翔呢!凤鸟啊凤鸟,来和我栖息吧,让我们结为伴侣,永远相伴。彼此心意相通,感情融洽,半夜相随,又有谁知道呢?愿我们像鸟儿一样,一起展翅高飞,不要让我为思念你而悲伤。)
小姐听完,对侍女说:“秀才对我有意,我也对他有意。今晚既然来到这里,就去和秀才见一面吧。” 于是,她走到亭边。司马相如在月光下看到卓文君,连忙起身迎接,说道:“小生一直梦想着能见到小姐的容颜,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没能远迎,还请小姐恕罪!” 卓文君整了整衣襟,走上前说道:“有贵客光临,却没能好好款待。您独自住在这馆舍,想必十分寂寞,真让人挂念。” 司马相如说:“不劳小姐挂心。小生有一张琴,也能打发时间。” 卓文君笑着说:“先生不必客气。琴中的意思,我都明白。” 司马相如跪下说道:“小生能见到小姐的容貌,就算死也甘心了。” 卓文君说:“请起,今晚我来这里,是想和先生一起赏月,喝几杯酒。” 春儿在瑞仙亭上摆好酒果,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便相对而坐,饮酒畅谈。司马相如仔细打量卓文君,只见她果然长得:眉毛像翠鸟的羽毛一样美丽,肌肤如同白雪般洁白;穿着锦绣衣裳,身材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站在溪边就像洛水女神,对着明月如同嫦娥下凡。
酒过几巡,卓文君让春儿先去收拾,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司马相如说:“小姐要是不嫌弃我贫寒,希望能与您共结连理。” 卓文君笑着说:“我想终身侍奉您,哪里只是图一时的欢爱呢?” 司马相如问道:“小姐有什么打算?” 卓文君说:“我现在收拾了一些金珠。不如今晚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住下。要是以后父亲想念我,我们再搬回去,一家人团聚,岂不是很好?” 当下,二人便一同走下瑞仙亭,从后花园离开了。这真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
且说春儿到了天亮,发现小姐不在房里,在亭子里也找不到,便赶紧报告给老员外。众人找到瑞仙亭,发现卓文君和司马相如都不见了。员外气愤地说:“司马相如是个文人,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你这个小贱人,从小读书,难道没听过女子要‘事无擅为,行无独出’吗?你不听从父命,私自私奔与人苟合,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他本想把这件事告到官府,可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还说:“看他以后有什么脸面见亲戚!” 从此,他只能把这件事忍在心里,也不再去寻找他们。
再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家,司马相如心想自己家里一贫如洗,难以维持生计,便对卓文君说:“我想和你商量,做点小生意,可又没有本钱。” 卓文君说:“我的首饰和钗钏都可以变卖。我父亲家财万贯,难道还不能接济自己的女儿吗?现在不如开一家酒馆,我亲自来卖酒。要是父亲知道了,肯定会后悔的。” 司马相如听从了她的建议,修建房屋,开了一家酒馆卖酒。卓文君亲自站在酒垆前卖酒、记账。有一天,卓王孙家的僮仆有事到成都府,走进一家酒馆喝酒,巧的是,这家酒馆正是司马相如开的。僮仆看到站在酒垆前卖酒的女子,竟然是自家的小姐,大吃了一惊。他慌忙跑回临邛,把这件事告诉了卓王孙。卓王孙听后,满脸羞愧,不愿承认这个女儿,只是闭门谢客。
再说司马相如夫妇卖酒,大约过了半年。忽然有一天,皇帝的使者捧着诏书来到酒馆,询问司马相如的名字,找到他后说道:“朝廷看了先生写的《子虚赋》,觉得文章气势磅礴,超越古人。皇上十分赞赏,读完之后飘飘然有凌云的志向,还遗憾不能与先生生在同一时代。后来杨得意上奏说:‘这篇赋是臣的同乡司马相如所作,他现在在成都闲居。’皇上听了很高兴,特地派我来征召先生。请您立刻随我入朝,不得延误。” 司马相如收拾好行装,马上就要出发。卓文君说:“官人这次去如果富贵了,可别忘记了瑞仙亭上的情谊!” 司马相如说:“小生受小姐大恩,正愁没有机会报答,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卓文君说:“秀才也分两种,有君子儒,不管贫穷还是富贵,志向都不会改变;也有小人儒,贫穷的时候是一种样子,富贵了就忘了本。” 司马相如说:“小姐放心!” 夫妻二人,难舍难分。临行前,卓文君又叮嘱道:“如今你已经实现了题桥的志向,可别辜负了我这个当垆卖酒的人!”
暂且不说司马相如跟着使者上路的事。却说卓王孙有个僮仆从长安回来,听说杨得意举荐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被朝廷征召走了。卓王孙自言自语道:“我女儿真是有先见之明,她看司马相如才貌双全,知道他日后必定显达,所以才和他结为夫妻。我现在想想,男婚女嫁,这是人之常情。我女婿没当官的时候,我带上侍女春儿一起去成都看望他们,这是父子之间的情谊,也没人会笑话我。要是等他当了官再去看他,别人肯定会说我趋炎附势。” 第二天,卓王孙便带着春儿直接前往成都府,找到了卓文君。卓文君见到父亲,连忙下拜说道:“孩儿犯了不孝的罪,希望爹爹能饶恕我!” 卓王孙说:“我的儿啊,你可把我想死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很高兴朝廷征召了你的丈夫,这也正合你的心意。我今天把春儿送来伺候你,接你回家住。我会派家僮到长安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丈夫。” 卓文君却坚决不肯回去。卓王孙见女儿主意已定,便把一半的家财分给了她,还在成都为她修建了大宅,购买了良田,安排了三四万僮仆。卓王孙陪着女儿一起住下,等待女婿的好消息。
再说司马相如跟着使者来到京城,朝见皇帝,又献上一篇《上林赋》。皇帝看了非常高兴,立刻封他为著作郎,让他在金马门等待诏令。当时巴蜀地区开通南夷各条道路,因为采用军兴法转运粮草,事务繁杂,惊扰了当地的百姓。皇帝得知后非常生气,召司马相如商议此事,并让他写一篇告谕巴蜀百姓的檄文。皇帝说:“这件事,要是派别的官员去办,我不放心,非你不可。” 于是封司马相如为中郎将,让他持符节前往,还赐给他令剑金牌,允许他先斩后奏。司马相如谢恩后,辞别皇帝出朝,一路快马加鞭前往巴蜀。到了那里,经过他的劝谕,巴蜀地区很快就平定下来,蛮夷也都安定了。不到半个月,百姓们的生活恢复安宁,司马相如也衣锦还乡。没过几天,他就抵达了成都府。成都府的官员都出来迎接他。司马相如回到新宅,卓文君出来迎接。司马相如说:“读书果然不会辜负人,今天我终于实现了题桥的愿望。” 卓文君说:“还有一件喜事,你丈人早就到这里迎接你了。” 司马相如连忙说:“不敢,不敢!” 老员外出来相见,司马相如上前施礼。双方互相道谢,还摆下宴席庆祝。从此,司马相如一家成为成都的富贵人家。有诗为证:
夜静瑶台月正圆,清风淅沥满林峦。
朱弦慢促相思调,不是知音不与弹。
(译文:夜晚静谧,瑶台上的月亮正圆,清凉的风淅淅沥沥地吹过山林。慢慢弹奏起寄托相思的曲调,不是知音之人,我是不会为他弹奏的。)
司马相如是成都府的一个穷书生,只因为一篇文章迎合了皇帝的心意,便一朝发迹。现在再说南宋时期,也有一个贫寒的读书人,同样是成都府人,住在濯锦江。他也因为写的词而获得机遇,最终衣锦还乡。这个人姓俞名良,字仲举,二十五岁,年幼时父母双亡,娶了张氏为妻。俞秀才日夜勤奋攻读诗史,学问渊博,文章写得很好。当时正值春榜开启,科举考试的考场开放,朝廷广招天下人才,前往临安参加科举考试。俞良便收拾好琴剑和书箱,选了个日子启程。亲朋好友都来为他饯行。他叮嘱妻子说:“我去求取功名,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只要能谋得一官半职,我就立刻回来。” 说完,便与妻子分别,骑着一头毛驴出发了。还没走一天,走到半路的时候,俞良突然染上疾病,急忙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心里十分烦恼。没想到这一病就是半个月,身边的钱物都花光了。他只好把毛驴卖了当作盘缠。又担心耽误了科举考试的日期,只能买了双草鞋穿上,自己背着书囊继续赶路。没几天,他的脚就磨破了,鲜血淋漓,一路上吃尽了苦头。他心里想:“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杭州啊!” 看着自己的双脚,他写了一首词来抒发心中的感慨,词牌名为《瑞鹤仙》:
春闱期近也,望帝京迢递,犹在天际。懊恨这双脚底,不惯行程,如今怎免得拖泥带水。痛难禁,芒鞋五耳倦行时,着意温存,笑语甜言安慰。争气扶持我去,选得官未,那时赏你穿对朝靴,安排在轿儿里。抬来抬去,饱餐羊肉滋味,重教细腻。更寻对小小脚儿,夜间伴你。
(译文:科举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望着京城,路途遥远,还远在天边。心里懊恼这双脚,不习惯长途跋涉,如今只能拖泥带水地艰难前行。疼痛难忍,穿着五耳的草鞋走得疲惫不堪,只能在心里好好安慰自己。你可要争口气,帮我走到京城,等我考上了官,那时就赏你一双朝靴穿,把你放在轿子里。每天抬着你,让你也尝尝饱餐羊肉的滋味,再给你找一双小巧的脚做伴。)
没走几天,俞良就到了杭州。在贡院前的桥下,有一家孙婆开的客店,俞良便在店里住了下来。过了没几天,俞良参加完科举考试,就和其他举子们一起等待放榜。要说这些举子们,还真是有不少苦头吃。就说俞良,他从几千里外来到临安,一心指望能一举成名,可无奈时运不济,就像鲤鱼跳龙门,没有跳过,最终金榜无名。俞良心里非常郁闷,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心里想:“我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现在身边钱财都花光了,怎么才能回家呢?” 没办法,他只能流落在杭州。每天他出门,要是有点钱,就只买酒喝,借酒消愁。渐渐地,他越来越穷困,刚开始还有几个相识的人照顾他,后来麻烦别人的次数多了,就被人嫌弃。只要看到有其他秀才在店里喝酒,俞良就会进去拜访,希望能蹭上两碗酒喝。喝完后,他就醉醺醺地回到客店休息。孙婆看到后,埋怨道:“秀才,你还欠着我的房钱没还呢,每天却喝得大醉,还有钱买酒!” 俞良也不辩解。每天早上,他向店小二讨些热水洗脸,然后就出门。他带着自己写的文章,去求见那些达官贵人,希望能得到赏识,混上两碗酒喝。喝醉后,一直到天黑,他才回到客店休息,每天都是如此。
一天,俞良走到众安桥,看到一个茶坊里有几个秀才,便也走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茶博士上前作揖行礼,问道:“解元(对参加科举考试士子的尊称),您喝点什么茶?” 俞良嘴上没说,心里却想:“我早饭都没吃,还问我喝什么茶。我身边又没有铜钱,喝了拿什么还他?” 于是说道:“我约了一个相识在这里等,等他来了再点。” 茶博士便退下了。俞良坐在门口,盼着能遇到一个相识的人,可一直没等到。正烦闷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先生手里拿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 “如神见”。俞良心想这可能是个算命先生,不如算一卦看看。于是便把先生请到茶坊里坐下。俞良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先生便开始算卦。茶博士见了,以为这是俞良等的人来了,便又上前问道:“解元吃甚么茶?” 俞良吩咐道:“点两个椒茶来。” 二人喝完茶,先生说道:“解元的命相真是不错!就在这两日之内,您定会遇到大贵人,从此发迹,富贵不可限量。” 俞良听了,心里暗自思忖:“我如今这副落魄模样,什么时候才能发迹?眼下连茶钱都付不起。” 于是便敷衍了一下,起身说道:“先生,要是我真能发迹,日后必定好好感谢您。” 说完就准备离开。茶博士赶忙说道:“解元,茶钱还没给呢!” 俞良道:“我只是借坐一会儿,你就来问我要茶钱,我哪有钱还你?先生说我很快就会发迹,等我发达了,一起还你。” 说完扭头就走。先生也追着说:“解元,算卦的钱还没给呢!” 俞良道:“先生,实在对不住,等我发迹了,一定加倍感谢。” 先生无奈道:“我今天刚出来就这么不顺!” 茶博士也抱怨道:“我真倒霉,白折了这两杯茶钱!” 说完,各自散去。
俞良又去四处寻觅能蹭酒喝的地方,喝了几碗酒,一直到天色很晚,他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回到孙婆的客店,一进门就昏昏沉沉地睡倒了。孙婆看到他这副模样,大骂道:“你这个秀才真是不懂道理!欠了我那么多房钱不还,还天天喝得烂醉。你以为天天都有人请你喝酒啊?” 俞良醉醺醺地回道:“我喝醉了关你什么事!别人请不请我,也轮不到你管!” 孙婆道:“老娘我就算折了这么长时间的房钱,你明天也得给我滚出去!” 俞良借着酒劲胡言乱语道:“你想赶我走,再给我五贯钱,我明天就走。” 孙婆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白住了这么久店,居然还想讹钱撒泼,一点斯文的样子都没有。” 俞良听了,破口大骂道:“我有韩信那样的志向,你却没有漂母那样的仁义。我俞某可是饱读诗书的秀才,这次科举没中,下次肯定能中。你就是供养我到下次科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他借着酒兴,又是敲桌子又是踢凳子,真像是发起酒疯来。孙婆见他这样,也不敢招惹他,关上门,自己进屋去了。俞良折腾了半天,身体疲惫不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五更天的时候,俞良酒醒了,想起昨晚的事,心里觉得十分羞愧。他想不告而别,可又不知道能去哪里,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却说孙婆和儿子孙小二商量,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出两贯钱,打算去给俞良赔个不是,求他赶紧动身离开。要是他能就此罢休,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俞良本来不想接受,但自己身无分文,没办法,只能忍着羞愧收下这两贯钱,道谢后就离开了。他心里想:“临安到成都有八千里远,这两贯钱,连几顿饭都不够吃,怎么够当回家的盘缠呢?” 他走出孙婆的客店,在街坊上四处乱逛,也没找到一个能投靠的熟人。一直走到午后,肚子又饿,心里又烦闷。他身边只有这两贯钱,买了些酒食填饱肚子后,心想:“还不如跳下西湖,做个饱死鬼算了。” 于是,他径直走到涌金门外的西湖边,看见一座高楼,上面有一面大牌匾,用朱红色大字写着:“丰乐楼”。只听见里面笙簧缭绕,鼓乐喧天。俞良停下脚步,朝里望去,只见门前上下首站着两个人,头戴方顶头巾,身穿紫衫,脚下的丝鞋干干净净,双手叉在胸前,看着俞良说道:“请进!” 俞良见他们邀请,便高兴地走了进去。他一直走到楼上,选了一个临湖靠窗的阁间坐下。这时,一个酒保走过来,向俞良作揖行礼道:“请问解元,您要打多少酒?” 俞良说:“我约了一个朋友在这里。你先拿两双筷子放在桌上,摆上两只酒杯,等会儿再问。” 酒保听了,便把酒缸、酒提、酒匙、筷子、酒杯、碟子等放在俞良面前,这些全是银制的器具。俞良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这真是个富贵的地方,我却如此落魄!身边只有两贯钱,能有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酒保又来问:“解元,您要打多少酒?” 俞良说:“看来我那朋友是不会来了,你给我打两角酒来吧。” 酒保答应了,又问道:“解元,您要点什么下酒菜?” 俞良说:“随便你拿些来。” 当下,酒保以为来了个阔气的客人,便把各种新鲜的果品、可口的菜肴、海鲜、下酒小菜之类的,摆满了一桌。还用一个银酒缸盛了两角酒,放了一把酒勺,酒保还不停地为俞良烫酒。俞良独自一人,从晌午前一直喝到傍晚时分。面前的下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俞良手抚着雕花栏杆,看着湖光山色,心里愁绪万千。他把酒保叫过来,说道:“麻烦你借我笔砚用一下。” 酒保说:“解元借笔砚,难道是要题诗赋?可千万别弄脏了粉壁,本店有专门的诗牌。要是弄脏了粉壁,我今天当班,这一天的工钱可就没了。” 俞良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诗牌和笔砚拿来吧。” 不一会儿,酒保就把诗牌和笔砚取来,放在桌上。俞良说:“你先下去吧,我叫你再来,不叫你就别来。” 酒保便离开了。
俞良拉上阁门,用凳子顶住,自言自语道:“我就是想在这楼上留个名,让后人知道我。你却让我写在诗牌上,那有什么用?” 他又想起身边只有两贯钱,吃了这么多酒食,拿什么还账?不如题完诗,推开窗户,跳进湖里一了百了,做个饱死鬼算了。于是,他磨浓墨,蘸饱笔,把一堵墙壁擦拭干净,写下了一首《鹊桥仙》词:
来时秋暮,到时春暮,归去又还秋暮。丰乐楼上望西川,动不动八千里路。
青山无数,白云无数,绿水又还无数。人生七十古来稀,算恁地光阴,能来得几度!
(译文:来的时候是秋末,到的时候是春末,回去的时候恐怕又到了秋末。在丰乐楼上遥望西川老家,动不动就相隔八千里路。眼前无数的青山,无数的白云,还有无数的绿水。人能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算算这样的光阴,又能有多少呢!)
写完后,他又在后面写道:“锦里秀才俞良作。” 放下笔,他忍不住眼中流泪。心里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地方死了,也免受这穷苦的折磨!” 当下,他推开窗户,望着下面的湖水,准备跳下去。可又觉得离岸边太远,要是跳下去没死成,摔断了腿脚,那可怎么办?他心生一计,解下腰间系着的旧丝带,一头搭在阁梁上,打了个活套。俞良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头伸进套子里。你说巧不巧!酒保见俞良半天没叫他,便走到阁间前,见门关着,也不敢敲门,就透过窗眼往里看,只见俞良正要把头伸进套子里,心里又有些舍不得死。酒保大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推开门,冲进屋里,一把抱住俞良,说道:“解元,您这是干什么!您要是死了,可会连累我们店里啊!” 这一喊,楼下的掌管、厨师、酒保、打杂的人等,都纷纷跑上楼来,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看着俞良,见他有八分醉意,还假装醉酒,嘴里胡言乱语说个不停。酒保看了看墙壁,上面写满了茶盏大小的字,叫苦不迭:“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这一天的工钱算是没了!” 又对俞良说:“解元,您吃了酒,就把钱付了回去吧。” 俞良道:“你想怎么样?你要是逼我,还不如杀了我!” 酒保说:“解元,您别闹事。您今天吃的酒钱,加起来一共五两银子。” 俞良道:“你要是想要我五两银子,那我只有一条命,哪有银子还你!我从你们店门前走过,是你们家两个穿紫衫的人把我拉进来喝酒的。我现在没钱,大不了一死!” 说着就又往窗槛外扑,吓得酒保连忙抱住他。
当下众人商量道:“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咱们就自认倒霉,放他走吧。不然闹出人命来,明天可怎么交代?” 于是便问俞良:“解元,您住在哪里?” 俞良道:“我住在贡院桥孙婆的客店里。我是西川成都府有名的秀才,来这里参加科举考试。要是我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明天可别赖你们头上。” 众人道:“要是他真死了可就麻烦了。” 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派两个人送他回去,这样有个着落,也免得惹上官司。当下,店里派了两个酒保,搀扶着俞良下楼。出门后一路走去,这时天色已经晚了。两个人一路扶着俞良,来到孙婆的客店前,却发现客店门已经关了。酒保便把俞良放在门前,然后去敲门。店里的人以为有客人来了,连忙开门。酒保见门开了,松开手转身就走。俞良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孙婆拿着灯出来一照,发现是俞良,吃了一惊。没办法,她叫儿子孙小二把俞良扶进房里睡觉。孙婆一边骂道:“昨天在我家捣乱,白白送了你两贯钱。还说要回家乡,原来是拿去买酒喝了!” 俞良假装醉酒,任由她骂,也不敢吭声。这真是:人无气势精神减,囊少金钱应对难。
话分两头。却说南宋高宗皇帝把皇位传给孝宗后,自己做了太上皇,住在德寿宫。孝宗尽心尽力地侍奉太上皇,顺着他的心意,生怕有所违背。除了每日朝贺、请安,以及在良辰美景时父子一同出游之外,太上皇在德寿宫闲暇时,经常和内侍官一起到西湖游玩。有时候为了避免惊扰百姓,他们还会穿着便服悄悄出行,这已经成了常事。有一天,太上皇来到灵隐寺的冷泉亭闲坐。这冷泉亭到底有多好呢?有张舆的四句诗为证:
朵朵峰峦拥翠华,倚云楼阁是僧家。
凭栏尽日无人语,濯足寒泉数落花。
(译文:一座座山峰簇拥着,仿佛护卫着翠绿的华盖,那高耸入云的楼阁是僧人的住所。靠着栏杆整日无人交谈,在寒冷的泉水中洗脚,静静地数着飘落的花瓣。)
太上皇正坐在那里观赏泉水,寺里的住持僧人献上茶来。有一个行者,手托茶盘,高高举起,下跪奉茶。太上皇抬眼望去,见他相貌魁梧,行礼也十分恭敬。便问道:“朕看你不像是个普通行者的模样,你如实说来,到底是什么人?” 那行者听了,双眼流泪,跪拜着说道:“臣姓李名直,原本是南剑府的太守。因为得罪了监司,被诬陷贪污受贿,罢官成为平民,家中贫困,连糊口都成问题。本寺的住持是臣的母舅,我暂且在这里做个行者,混口粥喝,勉强维持生命。” 太上皇听了,心中十分不忍,说道:“等朕回宫后,会跟皇帝说这件事的。” 当天晚上回宫后,恰好孝宗皇帝派太监到德寿宫问安,太上皇就把南剑太守李直的事情交代下去,让皇帝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过了几天,太上皇再次来到灵隐寺,那个行者依旧来送茶。太上皇问道:“皇帝恢复你的原官了吗?” 行者叩头回奏道:“还没有。” 太上皇听了,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第二天,孝宗皇帝恭请太上皇、皇太后到聚景园游玩。太上皇一路上不言不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孝宗上奏说:“今日风景宜人,希望能让您心情愉悦。” 太上皇却沉默不语。太后说道:“孩儿好心请我们老两口出来游玩,你这是何苦要生气呢?” 太上皇叹了口气说:“‘树老招风,人老招贱。’朕年纪大了,说的话都没人当回事了。” 孝宗十分惊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忙叩头请罪。太上皇说:“朕前几天替南剑府太守李直求情,竟然没有成功。昨天在寺里又见到他,真让朕羞愧不已。” 孝宗说:“前几天接到您的旨意,第二天我就告诉宰相了。宰相说:‘李直贪污的劣迹很多,难以再被任用。’既然您这么关心他,这也是小事,明天我就去处理。今天咱们暂且开心地喝个酒吧。” 太上皇这才转怒为喜,尽情畅饮,直到喝醉才罢休。第二天,孝宗再次叮嘱宰相,一定要起用李直。宰相还是推辞,孝宗说:“这是太上皇的意思。昨天他为此发怒,朕都觉得无地自容。就算李直犯了大逆谋反的罪,现在也得放他一马。” 于是,李直的原职便都恢复了。这件事暂且放下不提。
再说俞良在孙婆店借宿的那天晚上,太上皇忽然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西湖上游玩,只见万道毫光之中,有两条黑气直冲天际,他猛然惊醒。第二天早上,太上皇宣召了一个圆梦的先生,把梦中的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先生上奏道:“这预示着有一位贤人流落在此地,在西湖游玩时,口吐怨气,直冲云霄,所以才托梦给您。这必定预示着朝廷将会得到一位贤人,至于吉凶,目前还不能确定。” 太上皇听了很高兴,赏赐了圆梦先生。然后回到宫中,换了衣服,打扮成文人才子的模样,带着几个近侍官,也都扮成文人的样子,一起漫步出城。走到丰乐楼前,正好又看见那两个穿紫衫的人在门前邀请客人。当下,太上皇和近侍官一起走进了酒馆。他们走上楼去,那天楼上的阁间都坐满了人,只有俞良昨晚想要寻死的那个阁间关着门。太上皇揭开帘子,正准备进去,酒保连忙阻拦道:“解元,不能进去,这个阁间不太吉利!今天店主还要用醋炭驱邪呢。等驱完邪,才能让客人进去喝酒。” 太上皇便问:“这个阁间怎么不吉利了?” 酒保便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解元,说来话长。昨晚有个秀才,是西川成都府人,因为科举考试没中,流落到这里。他一个人在这个阁间里,吃了五两银子的酒食,喝得大醉。一直到晚上,他身上没钱付酒钱,就撒起酒疯,寻死觅活的,又是割腕又是上吊。我们没办法,又怕惹上官司,只好赔着两个人把他送回去,而且他住得还远,一直送到贡院桥孙婆的客店里。所以这个阁间不吉利,店主才要打醋炭驱邪。” 太上皇听了,说道:“不妨事,我们是秀才,不怕这些。” 于是便一起走进阁间坐下。太上皇抬头一看,只见墙壁上写满了茶盏大小的字,是一首《鹊桥仙》词。读到后面写着 “锦里秀才俞良作”,太上皇心中暗自高兴,心想:“这个人就是应了我梦境的贤士啊,这词里还有些抱怨的意思。” 便问酒保:“这首词是谁写的?” 酒保回答道:“解元,这首词就是昨晚那个撒酒疯的秀才写的。” 太上皇又问:“这个秀才现在住在哪里?” 酒保说:“他现在住在贡院桥孙婆的客店里。” 太上皇买了些酒食吃了,付了酒钱,便起身回宫。
回宫后,太上皇立刻吩咐内侍官,传一道旨意,让地方官到贡院桥孙婆的客店里,把锦里秀才俞良火速带到宫里来复命。内侍官传达出去,只说是太上皇的圣旨,要召见俞良,却没说清楚缘由。地方官也稀里糊涂的,当下领了圣旨,快马赶到贡院桥孙婆的客店前,左右的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孙婆。因为跑得太急,嘴里不停地喊着:“俞良,俞良!” 孙婆还以为是被俞良告发了,吓得脸色惨白,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差官说道:“老人家别慌。宫里要找西川的秀才俞良,他在你店里吗?” 孙婆这才敢回答道:“回禀恩官,是有个俞秀才在这里住,只是今天清早他就起身回家乡去了。我儿子送他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他临走的时候,又在墙上写了一首词。官人要是不信,下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差官听了,走进店里查看,果然看到墙上写着一首词,墨迹还很新鲜,词牌名也是《鹊桥仙》 ,词是这样写的:
杏花红雨,梨花白雪,羞对短亭长路。东君也解数归程,遍地落花飞絮。
胸中万卷,笔头千古,方信儒冠多误。青霄有路不须忙,便着辆草鞋归去。
(译文:杏花飘落如红雨,梨花似白雪纷纷扬扬,面对送别的短亭和漫长的归乡路,心中满是羞愧。春神似乎也懂得计算归期,只见遍地都是落花和飘飞的柳絮。自己胸中有万卷诗书,笔下文章可流传千古,如今才相信这读书人的帽子误人不浅。就算通往青天的路就在眼前,也不必匆忙了,还是穿着草鞋回家去吧。)
原来俞良昨晚喝醉了,任由孙婆骂了一夜。到了五更天,孙婆怕他又闹事,就让儿子小二一大早起来,押送他出门。俞良临走前,就在壁上写下了这首词。孙小二送他去了,还没回来。差官看到这首词,便让手下抄录下来,然后飞身上马。又另外牵来一匹空马,让孙婆骑上,一路向北追赶。路上正好遇到孙小二。差官让人放开孙婆,抓住孙小二,询问俞良在哪里。孙小二战战兢兢地说:“俞秀才因为盘缠不够,正犹豫着走不了,现在正在北关门边的汤团铺里坐着呢。” 当下,差官就带着孙小二当向导,快马赶到北关门下。只见俞良正站在灶边,手里捧着一碗汤团吃呢,就听到使者大喊一声:“俞良听圣旨!” 俞良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碗,走到门外跪下。使者宣读太上皇的圣旨:“宣俞良到德寿宫面见圣上。” 俞良一头雾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众人簇拥着上了马,一路来到德寿宫。到了之后,众人都下了马。俞良先在侍班阁子内等候传召。地方官先在宫门外磕头复命:“锦里秀才俞良已经带到了。” 太上皇传旨,让俞良穿上紫色官服进宫。俞良穿上紫衣,系上软带,戴上纱帽,穿上皂靴,来到金阶之下,行叩拜大礼,向太上皇请安。太上皇传旨,问俞良:“丰乐楼上写的《鹊桥仙》词,是你作的吗?” 俞良回奏道:“那是臣喝醉之后写的,没想到惊动了圣上。” 太上皇说:“你有这样的才华,不远千里来参加科举,却没考中,这是主考官的过错。你心里是不是有怨恨呢?” 俞良回奏道:“穷困还是显达都是天意,臣怎么敢有怨恨呢!” 太上皇说:“凭你的大才,足以担当一方重任。朕现在赐你紫衣,再跟皇帝说,封你做大官,你意下如何?” 俞良赶忙磕头谢恩说:“臣没什么德能,怎敢承受圣上如此的恩宠!” 太上皇说:“你就在朕面前,作一首诗或者词,要比使者抄来的你写在客店墙上的那首更好。” 俞良奏请太上皇出题。太上皇说:“就以你今天遇到朕这件事为题吧。” 俞良领旨,左右的人马上取来笔墨纸砚,放在俞良面前。俞良一挥而就,写了一首词,词牌名为《过龙门令》:
冒险过秦关,跋涉长江,崎岖万里到钱塘。举不成名归计拙,趁食街坊。
命蹇苦难当,宝有词章,片言争敢动吾皇。敕赐紫袍归故里,衣锦还乡。
(译文:冒险穿过秦地的关隘,跋涉长江,历经万里崎岖才来到钱塘。科举没能中举,想回家却没有办法,只能在街头讨生活。命运坎坷,苦难难以承受,虽然有满腹文章,却不敢轻易惊动圣上。如今承蒙圣上恩赐紫袍,让我能衣锦还乡。)
太上皇看了,龙颜大悦,对俞良说:“你想衣锦还乡,朕就成全你。” 当下,太上皇亲自提笔写下六句:
锦里俞良,妙有词章。
高才不遇,落魄堪伤。
敕赐高官,衣锦还乡。
(译文:锦里的俞良,词作精妙。有高才却没有机遇,落魄的境遇令人感伤。朕下令赐给他高官,让他衣锦还乡。)
太上皇吩咐内侍官,把这道旨意送给皇帝,还带着俞良去面见皇帝。孝宗看到太上皇的圣旨,因为前几天为南剑太守李直的事情,差点惹太上皇发怒,这次哪敢耽搁?他心想俞良是锦里的秀才,如今太上皇圣旨批示让他衣锦还乡,如果让他到别处为官,恐怕会违背太上皇的圣意。于是立刻批示:“俞良可授任成都府太守,另外赐白金千两作为路费。” 第二天,俞良穿着紫袍,系着金带,在朝堂上谢恩完毕,又前往德寿宫,感谢太上皇的恩赐。他用御赐的银两准备好鞍马、仆从等,还拿出一百两银子酬谢孙婆。之后,俞良前呼后拥,荣耀地回到了家乡,这些就不多说了。
当天,孝宗皇帝亲自前往德寿宫朝见太上皇,感谢他为朝廷发现了贤人。太上皇又对孝宗说,传旨通告天下,以后秀才参加科举,必须先在乡试中取得好成绩,然后才能进京参加殿试。现在的乡试制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一直流传到现在,成为了固定的规矩。
昔年司马逢杨童,今日俞良际上皇。
若使文章皆遇主,功名迟早又何妨。
(译文:从前汉代的司马相如遇到了杨得意(杨得意向汉武帝举荐了司马相如,使司马相如得以施展才华),如今俞良遇到了皇上(得到赏识)。如果写文章的人都能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那么获得功名是早还是晚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