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西 西 西使轿轿轿 齿 便轿便轿 轿 使 退便沿便穿 使 使便便使 便穿 怀 西 便 便 使使使 齿怀便 轿轿便便 便便竿 便 殿使 便齿便便便轿轿轿 西轿轿便便轿轿轿轿轿轿便使 便便

译文

山色晴岚景物佳,暖烘回雁起平沙。
东郊渐觉花供眼,南陌依稀草吐芽。
堤上柳,未藏鸦,寻芳趁步到山家。
陇头几树红梅落,红杏枝头未着花。
(译文:天晴时,山间雾气缭绕,景色宜人,温暖的气候让大雁从平沙上飞起。东郊渐渐能看到繁花,让人目不暇接,南边的小路上小草也隐隐约约冒出了嫩芽。堤上的柳树还没长得茂密,藏不住乌鸦,人们趁着好时光漫步寻芳,来到山村人家。田埂上几树红梅已经凋落,红杏枝头却还没有开花。)
这首《鹧鸪天》描绘的是孟春时节的景致,然而它却比不上描写仲春的词写得好:
每日青楼醉梦中,不知城外又春浓。
杏花初落疏疏雨,杨柳轻摇淡淡风。
浮画舫,跃青骢,小桥门外绿阴笼。
行人不入神仙地,人在珠帘第几重?
(译文:每天都在青楼的醉梦之中,都不知道城外的春天已经如此浓郁。杏花在稀稀落落的春雨中刚刚开始飘落,杨柳在轻柔的微风里轻轻摇曳。华丽的游船在水中飘荡,青白色的骏马欢快奔腾,小桥门外绿树成荫。路上的行人进不了这如仙境般的地方,真不知道那深闺中的人在珠帘后的第几重?)
这首词描绘的是仲春的景致,可它又不如黄夫人写的季春词出色。
先自春光似酒浓,时听燕语透帘栊。
小桥杨柳飘香絮,山寺绯桃散落红。
莺渐老,蝶西东,春归难觅恨无穷。侵阶草色迷朝雨,满地梨花逐晓风。
(译文:春光一开始就如美酒般浓烈,时常能听到燕子的叫声透过窗帘传进来。小桥边杨柳飘飞着柳絮,山寺中绯红色的桃花纷纷飘落。黄莺渐渐老去,蝴蝶在东西飞舞,春天归去,难以寻觅,心中满是无尽的遗憾。清晨的雨让台阶上的草色变得迷蒙,满地的梨花在晓风中追逐飘零。)
这三首词,都比不上王荆公看到花瓣一片片被风吹落到地上时所感慨的,原来春天的归去,是东风将它送走的。有诗写道:
春日春风有时好,春日春风有时恶。
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译文:春天的风有时让人感觉美好,有时却又很糟糕。没有春风,花儿不会开放,可花开之后却又被春风吹落。)
苏东坡说:“不是东风把春天送走的,而是春雨把春天送走了。” 也有诗为证:
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
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
(译文:下雨前还能看到花儿刚长出的花蕊,雨后连叶子底下的花儿都不见了。蜜蜂和蝴蝶纷纷飞过墙去,真让人怀疑春天跑到邻居家去了。)
秦少游说:“也不关风的事,也不关雨的事,是柳絮把春色给送走了。” 有诗这样写:
三月柳花轻复散,飘荡澹荡送春归。
此花本是无情物,一向东飞一向西。
(译文:三月的柳花又轻又散,飘飘荡荡地送走了春天。这柳花本是无情的东西,一会儿向东飞,一会儿向西飞。)
邵尧夫说:“也不关柳絮的事,是蝴蝶把春色采走了。” 有诗道:
花正开时当三月,蝴蝶飞来忙劫劫。
采将春色向天涯,行人路上添凄切。
(译文:三月正是花儿盛开的时候,蝴蝶纷纷飞来,忙碌地穿梭其中。它们把春色带到天涯海角,让路上的行人心中增添了几分凄凉。)
曾两府说:“也不关蝴蝶的事,是黄鹂把春天啼叫走了。” 有诗写道:
花正开时艳正浓,春宵何事恼芳丛,
黄鹂啼得春归去,无限园林转首空。
(译文:花儿正开得鲜艳浓烈的时候,春夜里不知是什么扰乱了花丛,黄鹂啼叫着,仿佛把春天给叫走了,转眼间,无数园林变得空荡荡的。)
朱希真说:“也不关黄莺的事,是杜鹃把春天啼叫走了。” 有诗为证:
杜鹃叫得春归去,吻边啼血尚犹存。
庭院日长空悄悄,教人生怕到黄昏!
(译文:杜鹃啼叫着,仿佛把春天叫走了,它嘴边还留着啼叫时流出的鲜血。庭院里白日漫长,寂静无声,真让人害怕黄昏的到来!)
苏小小说:“都不关这些事,是燕子把春色衔走了。” 有《蝶恋花》词为证:
妾本钱塘江上住,花开花落,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歌罢彩云无觅处,梦回明月生南浦。
(译文:我本住在钱塘江上,看着花开花落,也不管时光如何流逝。燕子把春色衔走了,纱窗外面又下起了几阵黄梅雨。我斜插着犀牛角做的梳子,头发如云朵般半遮半掩,轻轻敲打着檀板,唱完了一曲《黄金缕》。歌唱完后,彩云消失得无影无踪,梦中醒来,只见明月从南浦升起。)
王岩叟说:“也不关风的事,也不关雨的事,也不关柳絮的事,也不关蝴蝶的事,也不关黄莺的事,也不关杜鹃的事,也不关燕子的事。是九十天的春光已经过去,春天自然就归去了。” 曾有诗写道:
怨风怨雨两俱非,风雨不来春亦归。
腮边红褪青梅小,口角黄消乳燕飞。
蜀魄健啼花影去,吴蚕强食柘桑稀。
直恼春归无觅处,江湖辜负一蓑衣!
(译文:抱怨风雨都是不对的,就算风雨不来,春天也一样会归去。人们脸颊边的红晕褪去,青梅也渐渐变小,小燕子嘴边的黄色褪去,开始四处飞翔。杜鹃声声啼叫,花儿的影子也渐渐消失,吴地的蚕儿拼命吃着桑叶,使得柘桑树变得稀疏。真恼恨春天归去后无处寻觅,辜负了我这一心归隐江湖的人!)
说书的为什么要说这些关于春归的词呢?绍兴年间,在京城临安(行在),有个来自关西延州延安府的人,他官至三镇节度使,被封为咸安郡王。当时,他怕春天就这样过去,就带着众多家眷去游春。晚上回家时,来到钱塘门里的车桥,前面家眷的轿子已经过去了,后面郡王的轿子正过来。这时,只听见桥下一个裱褙铺里有人喊道:“我儿,快出来看郡王!” 当时郡王在轿子里看到了这一幕,就对帮窗的虞候说:“我一直想找这个人,今天居然在这里。这事就交给你了,明天你把这个人给我带到府里来。” 虞候当即应承下来,去寻找这个看郡王的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是:世间的纷扰就像尘土跟随车马,不知何时才能消散;情感系在人心上,又不知何时才能休止。
只见车桥下有一户人家,门前挂着一面招牌,上面写着 “璩家装裱古今书画”。铺里有个老头,带着一个女儿,这女儿长得怎么样呢?
云鬓轻笼蝉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缀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
莲步半折小弓弓,莺啭一声娇滴滴。
(译文:她如云般的鬓发像蝉翼般轻盈,蛾眉如淡淡的春山,红红的嘴唇像樱桃一样小巧,洁白的牙齿如同两行碎玉般整齐。走起路来脚步轻盈,如同三寸金莲,声音像黄莺鸣叫般娇柔婉转。)
这就是那个出来看郡王轿子的人。虞候立刻来到她家对门的一个茶坊里坐下。茶坊的婆婆端来茶点。虞候说:“麻烦婆婆,去对门裱褙铺里把璩大夫请过来,我有话和他说。” 婆婆就去把璩大夫请了过来,两人互相作揖后就坐下了。璩待诏(对裱褙工匠的尊称)问:“府里的差官找我有什么事?” 虞候说:“也没什么大事,随便问问。刚才叫出来看郡王轿子的是您女儿吧?” 璩待诏说:“正是我的女儿,我们家就三口人。” 虞候又问:“您女儿多大了?” 璩待诏回答:“十八岁了。” 虞候再问:“您女儿现在打算嫁人吗?是要许配给官员吗?” 璩待诏说:“我家里穷,哪有钱给女儿办嫁妆嫁人,以后估计也就是送到官员府里去做事。” 虞候问:“您女儿有什么本事吗?” 璩待诏说起女儿的一项本事,有一首《眼儿媚》词可以证明:
深闺小院日初长,娇女绮罗裳。不做东君造化,金针刺绣群芳。
斜枝漱叶包开蕊,唯只欠馨香。曾向园林深处,引教蝶乱蜂狂。
(译文:在幽深的闺房小院里,白昼渐渐变长,美丽的女儿穿着华丽的衣裳。她不用借助司春之神的力量,就能用金针刺绣出各种花卉。绣出的花儿枝叶斜展,花苞初放,只是少了些真正的花香。她绣的花就像真的一样,曾经引得园林深处的蝴蝶和蜜蜂纷纷飞舞。)
原来这女儿擅长刺绣。虞候说:“刚才郡王在轿子里,看到您女儿身上系着一条绣裹肚。府里正想找一个会刺绣的人,您为什么不把女儿献给郡王呢?” 璩公回去后,和老伴说了这件事。第二天,他写了一份献状,把女儿送到了郡王府里。郡王给了他家一笔钱作为身价,从此这女儿就成了郡王府里的秀秀养娘。
没过多久,朝廷赏赐给郡王一件团花绣战袍,秀秀照着样子也绣了一件。郡王看了很高兴,说:“皇上赐给我团花战袍,我拿什么新奇精巧的东西回献给皇上呢?” 他到府库里找出一块透明的羊脂美玉,立刻把门下的碾玉工匠都叫过来,问道:“这块玉适合做什么?” 其中一个人说:“适合做一副劝杯。” 郡王说:“这么好的一块玉,只做一副劝杯太可惜了!” 另一个人说:“这块玉上尖下圆,适合做一个摩侯罗儿(一种用土、木等制成的儿童玩具,在七夕节时很流行 )。” 郡王说:“摩侯罗儿只有七月初七乞巧节的时候能用,平时也没什么用处。” 这时,人群中有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姓崔名宁,在郡王府做事已经好几年了,是升州建康府人。他走上前,对着郡王拱手说道:“启禀郡王,这块玉上尖下圆,其他用途不太合适,只适合雕琢成一尊南海观音像。” 郡王说:“好,正合我意。” 于是就叫崔宁动手雕琢。过了两个月,玉观音雕琢完成了。郡王立刻写了一份表章,把玉观音进献给了皇上。皇上看了非常高兴,崔宁也因此在郡王府里增加了俸禄,更受郡王的重用。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年春天,崔待诏游春回来,走进钱塘门,在一家酒肆里,和三四个朋友刚喝了几杯,就听到街上吵吵嚷嚷的。他连忙推开楼窗一看,只见乱哄哄的,有人喊道:“井亭桥着火了!” 这酒也喝不下去了,崔宁急忙下楼去看,只见:刚开始火势像萤火虫的光,接着就像灯光一样越来越大,千万条蜡烛的火焰都比不上它,无数个澡盆里的水都扑不灭。仿佛是六丁神推倒了宝天炉,八力士放起了焚山大火。这火势,就像骊山会上褒姒看到烽火燃起时那般热闹,又像赤壁之战时周瑜施计放火那般猛烈。五通神像是牵着着火的葫芦,宋无忌好像在追赶着狂奔的红骡子。又没人为这火倒油助燃,可火势却如此凶猛,浓烟滚滚。
崔待诏看到后,急忙说:“着火的地方离我们府不远。” 他跑到府里一看,东西已经被搬得一干二净,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崔待诏没看到人,就顺着左手边的走廊往里走,火光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在左廊下,有个妇女摇摇摆摆地从府堂里走出来。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和崔宁撞了个满怀。崔宁认出她是秀秀养娘,连忙倒退两步,躬身行礼。原来郡王曾经对崔宁说过:“等秀秀在府里的服役期满,就把她许配给你。” 大家也都跟着起哄说:“真是好一对夫妻。” 崔宁不止一次向郡王拜谢。崔宁是个单身汉,心里对这件事也很期待。秀秀看到这样一个年轻后生,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那天正好着火,秀秀手里拿着一包金银财宝,从主廊下出来。她看到崔宁后就说:“崔大夫,我出来晚了。府里的养娘都各自跑散了,没人管我,你现在没办法,只能带着我找个地方躲一躲。” 于是,崔宁和秀秀一起出了府门,沿着河边走到石灰桥。秀秀说:“崔大夫,我脚疼,走不动了。” 崔宁指着前面说:“再走几步,那里就是我家,小娘子到我家歇会儿脚,也没什么妨碍。” 到了家里坐下后,秀秀说:“我肚子饿了,崔大夫你给我买点点心吃吧!我受了惊吓,要是能喝杯酒就更好了。” 当时崔宁买了酒回来,两人喝了几杯,正所谓:“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桃花上脸来。”
有道是 “春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秀秀说:“你还记得当时在月台上赏月,郡王把我许配给你,你还不停地拜谢。你还记得这事吗?” 崔宁拱手站着,只是应了声 “是”。秀秀又说:“当时大家都为我们叫好,说我们是‘好一对夫妻’!你怎么就忘了呢?” 崔宁还是只应了声 “是”。秀秀说:“与其这样一直等着,不如今晚我们就做夫妻,你觉得怎么样?” 崔宁说:“我哪敢啊。” 秀秀说:“你知道不敢,可你却把我带到家里来。要是我到府里去说,你可就麻烦了。” 崔宁说:“小娘子,要是你真想和我做夫妻,也不是不行。但有一件事,这里我们不能再住了,最好趁着着火,大家都乱糟糟的时候,今晚就离开这里,这样才行。” 秀秀说:“我既然要和你做夫妻,一切都听你的。” 当夜,两人就成了夫妻。
四更天过后,两人各自带着随身的金银物件出了门。一路上,他们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来到衢州。崔宁说:“这里是五路交汇的地方,走哪条路好呢?不如走信州这条路吧,我是个碾玉工匠,在信州有几个认识的人,说不定能在那里安身。” 于是他们就取道信州。在信州住了几天后,崔宁说:“信州经常有客人往来京城,如果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郡王肯定会派人来抓我们,这样不太稳妥。我们还是离开信州,去别的地方吧。” 两人又起身赶路,直奔潭州。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到了潭州,这里已经离京城很远了。他们在潭州市里找了间房子,挂上招牌,上面写着 “行在崔待诏碾玉生活”。崔宁对秀秀说:“这里离京城有两千多里路,估计不会有什么事了,我们可以安心地做长久夫妻了。” 潭州也有几个寄居在此的官员,他们见崔宁是从京城来的工匠,每天也会找他做些活儿。崔宁还悄悄派人打听京城郡王府里的情况。有去过京城的人说,郡王府当晚失火后,不见了一个养娘,郡王还出赏钱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也没人知道是崔宁带着她跑了,现在他们在潭州生活。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有一天,崔宁早上刚开门,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打扮得像虞候府里的差役。他们走进铺子里坐下,问道:“我们大人听说有个从京城来的崔待诏,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点活儿要你做。” 崔宁交代了家里人一声,就跟着这两个人来到湘潭县的路上。到了地方,崔宁见到了请他的官人,承接了一些碾玉的活儿,然后就回家了。在回去的路上,只见一个汉子头上戴着竹丝笠儿,穿着一件白色段子两上领布衫,用青白相间的裹腿扎着裤脚,脚蹬一双多耳麻鞋,挑着一个高肩担子。这人迎面走来,看了崔宁一眼,崔宁没看清他的脸,可这人却看清了崔宁,然后从后面大步追了上来。这真是:
谁家稚子呜榔板,惊起鸳鸯两处飞。
(译文:是哪家的小孩子在敲击着呜榔板(一种捕鱼时用来惊鱼入网的工具),那声响惊得原本在一起的鸳鸯向两个不同的方向飞散开去。)
这个汉子到底是谁呢?
竹引牵牛花满街,疏篱茅舍月光筛。
玻璃盏内茅柴酒,白玉盘中簇豆梅。
休懊恼,且开怀,平生赢得笑颜开。
三千里地无知己,十万军中挂印来。
(译文:竹子牵引着牵牛花爬满了街道,稀疏的篱笆和茅草屋在月光的照耀下,影子像被筛过一样。玻璃盏里装着普通的酒,白玉盘中摆放着成簇的豆梅。别再烦恼了,还是开心点吧,这辈子能时常笑颜如花才好。哪怕远行三千里地没有知己相伴,可若能在十万大军中挂帅出征,那也是值得骄傲的事。)
这首《鹧鸪天》词是关西秦州雄武军的刘两府所作。自从顺昌八战之后,他就闲居在家,寄住在湖南潭州湘潭县。他是个不贪财的名将,但家境贫寒,时常到村店里喝酒。店里的人不认识刘两府,对他大呼小叫、喧闹不已。刘两府说:“百万敌军我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被这些人如此对待!” 于是写下了这首《鹧鸪天》,这首词后来流传到了京城。当时殿前太尉是阳和王,他看到这首词后,十分伤感,说:“原来刘两府竟如此孤苦贫寒!” 便吩咐提辖官派人送一笔钱给刘两府。
如今崔宁的主人郡王,听说刘两府如此孤苦,也派人送钱给他,送钱的人正好途经潭州。这人看到崔宁从湘潭路上回来,便一路跟着崔宁到家,正好看见秀秀坐在店铺的柜台里。他当场就拆穿了他们,说:“崔大夫,好久不见,你居然在这儿。秀秀养娘怎么也在这儿?郡王派我送书信到潭州,今天居然碰到你们。原来秀秀嫁给你了,也好。” 这可把崔宁夫妻二人吓坏了,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这个人是谁呢?他是郡王府中的一个排军,从小就侍奉郡王,因为为人老实,郡王才派他给刘两府送钱。他姓郭名立,大家都叫他郭排军。当下,崔宁夫妻挽留郭排军,请他留下喝酒,并叮嘱道:“你回府后,千万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郡王!” 郭排军说:“郡王怎么会知道你们在这儿。我又没事,干嘛要说。” 说完,收下酬谢就离开了。回到府中,他拜见郡王,交上了回书。郭排军看着郡王说:“郭立之前送书回来,路过潭州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在那儿住着。” 郡王问:“是谁?” 郭立说:“是秀秀养娘和崔待诏,他们请我吃了酒食,还让我别回府里说这事。” 郡王听了,生气地说:“这两个家伙竟敢做出这种事,居然还跑到那儿去了!” 郭立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就看到他们在那儿住着,还照样挂着招牌做活儿。”
郡王听后,吩咐干办去知会临安府。临安府立刻派了一名缉捕使臣,带着公差,准备好盘缠,前往湖南潭州府。他们到了潭州后,递交了公文,就开始寻找崔宁和秀秀。这情形,就如同:皂雕追紫燕,猛虎吠羊羔。(译:黑色的大雕追逐紫色的燕子,凶猛的老虎追赶弱小的羊羔一般。)不到两个月,就把两人抓住,押解回府,向郡王报告。郡王得知后,立刻升堂审问。原来郡王在战场上杀敌时,左手使用一口刀,名叫 “小青”;右手使用一口刀,名叫 “大青”。这两口刀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敌人。平日里,这两口刀就装在刀鞘里,挂在墙上。郡王升堂,众人纷纷行礼。接着,崔宁和秀秀被押到堂前跪下。
郡王十分恼怒,左手从墙壁的挂钉上取下 “小青” 刀,右手一抽,将刀握在手中,瞪着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敌人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可把夫人吓坏了,她在屏风后面喊道:“郡王,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在边疆。要是他们犯了罪,送去临安府处置就行了,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郡王听了,说道:“这两个畜生居然敢逃走,今天被抓回来,我实在太生气了,怎么能不杀?既然夫人来劝,那就先把秀秀押到府后花园去,把崔宁送到临安府治罪。” 当下,郡王赏给抓捕的人钱和酒,作为犒劳。然后把崔宁押送到临安府。崔宁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那天晚上着火后,我到府里,发现东西都搬空了,只见秀秀养娘从走廊下出来,揪住我说:‘你对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要是不依我,我就告发你!’还非要和我一起逃走。我没办法,只能和她一起走。事情就是这样。” 临安府把供词呈给郡王,郡王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从轻发落崔宁。崔宁不该私自逃跑,判他杖刑,然后打发他到建康府去居住。”
当下,就派人押送崔宁。刚出北关门,走到鹅项头的时候,崔宁看见一顶轿子,有两个人抬着,后面有人喊道:“崔待诏,先别走!” 崔宁听声音像是秀秀,可又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儿,心里十分疑惑。他就像受过箭伤的鸟,不敢再招惹是非,只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只见后面的轿子追了上来,停了下来,一个妇人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秀秀。秀秀说:“崔待诏,你现在要去建康府,那我怎么办?” 崔宁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秀秀说:“自从你被押到临安府治罪,我就被抓到后花园,挨了三十竹板子,然后被赶了出来。我知道你要去建康府,就赶来和你一起走。” 崔宁说:“这样也好。” 于是,他们找了条船,一路到了建康府。押送崔宁的人就回去了。要是押送的人喜欢搬弄是非,那肯定又会生出一场风波。但这个人知道郡王脾气暴躁,惹上他可没好果子吃,而且自己又不是王府里的人,何必去管这闲事呢?再加上崔宁一路上好酒好饭地招待他,回去后他就只说好话,隐瞒了一些不利于崔宁的事。
再说崔宁夫妻二人在建康住了下来。既然案子已经判了,他们也不怕被人撞见,就又开了一家碾玉铺子。秀秀说:“我们俩在这儿住得挺好,只是我爹妈自从我和你逃到潭州后,吃了不少苦。当时我被抓到府里的时候,他们俩寻死觅活的。现在最好能派人到京城把我爹妈接过来一起住。” 崔宁说:“这主意不错。” 于是就派人去京城接秀秀的父母,还把他们家的地址和相关信息都给了来人。这人到了临安府,找到他们家,向邻居打听,邻居指着说:“就是这一家。” 来人到门口一看,只见两扇门紧闭着,还上了锁,门口用一根竹竿封着。他问邻居:“这家的老夫妻去哪儿了?” 邻居说:“别提了!他们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被送到一个富贵人家。结果这女儿不知好歹,跟着一个碾玉的工匠跑了。前几天从湖南潭州把他们抓回来,送到临安府吃官司,那女儿被郡王抓到后花园去了,老夫妻见女儿被抓,当时就寻死觅活的,到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门就一直关着。” 来人听了,只好回建康府,回到家后把情况告诉了崔宁。
且说崔宁正在家里坐着,只听见外面有人问:“这里是崔待诏的家吗?” 崔宁叫秀秀出来一看,原来是璩公和璩婆。大家见了面,都非常高兴。之前去接老两口的人晚了一天才回来,说没找到人,白跑了一趟。没想到老两口自己找过来了。两位老人说:“真是麻烦你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在建康,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 就这样,一家四口住在一起,暂且不提。
且说皇帝有一天到偏殿观赏宝器,拿起那尊玉观音看时,观音身上原本有个玉铃儿,不小心掉了下来。皇帝立刻问身边的近侍官员:“这要怎么修理呢?” 官员把玉观音翻来覆去看了看,说:“真是个好玉观音!怎么铃儿会掉了呢?” 看到观音底部,发现下面刻着三个字:“崔宁造”。官员说:“这容易,既然知道是谁造的,把这个人宣进宫来,让他修整就行了。” 于是,皇帝下旨到郡王府,宣碾玉工匠崔宁进宫。郡王回奏说:“崔宁犯了罪,现在在建康府居住。” 皇帝马上派人到建康,把崔宁接到京城,安排他住下。接着,皇帝宣崔宁进宫面圣,把玉观音交给他,让他用心修复。崔宁谢恩后,找了一块和原来相似的玉,雕琢了一个铃儿,安在观音上,然后呈交给皇帝。皇帝验收后,不仅赏赐了崔宁,还让他就留在京城居住。崔宁说:“我今天能得到皇上的恩遇,也算出了口气。我要再到清湖河下找间屋子,开个碾玉铺子,看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可巧的是,铺子刚开了两三天,一个汉子从外面路过,正是郭排军。他看到崔待诏,说道:“崔大夫,恭喜啊!你居然在这儿住?” 他一抬头,看见柜台里站着的正是崔待诏的妻子秀秀,大吃了一惊,转身就走。秀秀对崔宁说:“你去把那个排军叫住!我有话问他。” 这真是: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译:这辈子不做让人皱眉讨厌的事,世上就不会有对自己咬牙切齿的人。)崔待诏立刻追上去拉住郭排军,只见郭排军把头扭来扭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奇怪,奇怪!” 没办法,他只好跟着崔宁回到家里坐下。秀秀和他见了面,就质问:“郭排军,之前我好心留你喝酒,你却回府告诉郡王,坏了我们的好事。如今我丈夫得到皇上恩遇,可不怕你再去乱说。” 郭排军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说一句:“实在对不住!” 说完就告辞了。郭排军回到府里,对郡王说:“有鬼!” 郡王问:“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 郭立说:“启禀郡王,真的有鬼!” 郡王又问:“有什么鬼?” 郭立说:“我刚才从清湖河下经过,看见崔宁开了个碾玉铺子,柜台里站着的那个妇女,正是秀秀养娘。” 郡王生气地说:“你又胡说八道!秀秀被我打死了,埋在后花园,你也看到了,怎么可能还在那儿?你这不是在耍我吗?” 郭立说:“郡王,我哪敢耍您!刚才她还把我叫住,问了我一番。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郡王说:“她要是真在那儿,你就立军令状!” 这郭立也是倒霉,真的写了一份军令状。郡王收下军令状,叫了两个轿夫,抬来一顶轿子,吩咐道:“去把那个女子带来。要是她真在,就砍她一刀;要是不在,郭立,你就得替她挨这一刀!” 郭立带着两个轿夫去接秀秀。这可真是:麦穗两歧,农人难辨。
郭立是关西人,为人朴实直爽,却不知道军令状哪能这么随便就立!三个人径直来到崔宁家,秀秀还坐在柜台里。她见郭排军慌慌张张地来,却不知道他是立了军令状来抓自己的。郭排军说:“小娘子,郡王有令,让我来接你。” 秀秀说:“既然这样,你们稍等一会儿,等我梳洗一下就跟你们走。” 说完,她就进屋梳洗,换了身衣服出来,上了轿子,还叮嘱了丈夫几句。两个轿夫抬起轿子,直奔郡王府。郭立先进府去通报,郡王正在厅上等着。郭立行礼后说:“已经把秀秀养娘带回来了。” 郡王说:“让她进来!” 郭立出来对秀秀说:“小娘子,郡王叫你进去。” 秀秀掀起帘子往里一看,就像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目瞪口呆,紧接着就在轿子里消失不见了。郭立问两个轿夫:“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看见她上了轿,抬到这儿,根本没动过啊。” 郭立赶紧进去向郡王报告:“启禀郡王,真的有鬼!” 郡王大怒,说:“真是岂有此理!” 然后吩咐手下:“把这家伙抓起来,等我拿了军令状,现在就砍他一刀。先去把‘小青’刀取来。” 郭立一直侍奉郡王,身上也有过十几次立功受赏,得了官职。但他只是个粗人,一直只做个排军。这会儿他慌了,连忙说:“有两个轿夫可以作证,您把他们叫来问问。” 郡王立刻把轿夫叫来,轿夫说:“我们看到她上了轿,抬到这儿,就突然不见了。” 两人说的一样,看来真的有鬼,看来只能把崔宁叫来问问了。于是,郡王派人把崔宁叫到府里。崔宁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郡王说:“这么看来,这事儿又和崔宁无关,先放他走吧。” 崔宁拜谢后就离开了。郡王余怒未消,把郭立打了五十板子。
崔宁听说自己的妻子是鬼,回到家后就问岳父岳母。老两口面面相觑,然后走到门外,看着清湖河,“扑通” 一声就跳了下去。当下有人呼喊救人、打捞,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尸首。原来,当初秀秀被打死后,老两口听说了这个消息,就跳河自尽了。所以这两人其实也是鬼。崔宁回到家,没精打采的,走进房间,只见秀秀正坐在床上。崔宁吓得赶紧说:“姐姐,饶了我吧!” 秀秀说:“我因为你,被郡王打死,埋在了后花园。都怪郭排军多嘴,今天我已经报了仇,郡王也打了他五十板子。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鬼,我也没法再待下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双手揪住崔宁,只听崔宁叫了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邻居们都过来看,只见崔宁:脉搏全无,已经一命呜呼了。崔宁也被秀秀 “扯” 走了,他和父母四人,就这样一起变成了鬼。后人对此评论得好:
咸安王捺不下烈火性,郭排军禁不住闲磕牙。
璩秀娘舍不得生眷属,崔待诏撇不脱鬼冤家。
(译文:咸安王压制不住自己那暴躁如火的性子,郭排军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忍不住闲聊多嘴说些不该说的话。璩秀娘舍不得自己亲生的家眷亲人,崔待诏摆脱不了像鬼一样难缠、给自己带来灾祸的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