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穿饿便西 便 寿寿西 便便便饿 便便 西便 姿便访西 宿便 线便便便穿便便便怀 便宿婿婿婿怀便 便西访访 怀西西访轿便轿便 西轿西西使便西轿轿轿 西西西使

译文

毛宝放龟悬大印,宋郊渡蚁占高魁。
世人尽说天高远,谁识阴功暗里来。
(译文:毛宝放生乌龟后得到大官印,宋郊救助蚂蚁后高中状元。世人都说天高地远难以捉摸,可谁又能知道暗中做的好事会带来福报呢。)
话说在浙江嘉兴府长水塘这个地方,有个富翁叫金钟。他家财万贯,他家世代都被人称作员外。金钟为人极其吝啬,他这辈子常常心怀五恨。是哪五恨呢?一恨天,二恨地,三恨自己,四恨爹娘,五恨皇帝。他恨天,是埋怨天不一直是六月的天气,还多了秋风冬雪,让人怕冷,害得他不得不花钱买衣服穿。他恨地,是嫌地里的树木长得不合心意,如果树木长得整齐合适,那粗的就可以做房屋的柱子,大的枝条能做房梁,细的可以做椽子,这样就能省下请工匠加工的钱了。他恨自己,是怪自己的肚皮不会过日子,一天不吃饭就饿得难受。他恨爹娘,是怨爹娘给他留下了那么多亲戚朋友,这些人一来,免不了要花费茶水招待。他恨皇帝,是因为他家祖宗传下来的田地,却要向皇帝缴纳钱粮。他不止有这五恨,还有四个愿望,希望得到四样东西。哪四样呢?一是希望得到邓通的铜山,二是希望有郭家那样的金穴,三是想得到石崇的聚宝盆,四是渴望有吕纯阳祖师点石成金的手指头。因为有这四愿五恨,他心里总是不满足。他一门心思积攒钱财和粮食,忙得不可开交。他过日子真是精打细算到了极点,做饭要数着米粒下锅,烧柴要称了重量再烧。因此,乡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金冷水,又叫他金剥皮。他最讨厌的就是和尚,他觉得这世上只有和尚爱占别人便宜,他们只会接受俗家的布施,从来不会反过来布施给俗家。所以金冷水一见到和尚,就像眼中钉、肉中刺一样。
在他家住处附近,有个福善庵。金员外五十岁了,从来没在庵里花过一文钱的香火钱。他的妻子单氏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是时辰不同。单氏偏偏喜欢吃斋行善。金员外对她吃斋还挺满意,可对她行善这事却很恼火。因为金员外四十岁了还没有孩子,单氏就瞒着丈夫,拿出自己的二十多两钗梳首饰,布施给福善庵的老和尚,让他塑造佛像、诵经,祈求能生个孩子。也许是佛门显灵了,单氏果然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而且长得都很俊秀。因为这两个孩子是在福善庵祈求来的,所以大儿子小名叫福儿,小儿子小名叫善儿。单氏有了两个儿子以后,经常瞒着丈夫,偷偷拿柴拿米送给福善庵,供养那个老和尚。金员外偶然察觉到了一些风声,就又是咒天骂地,又是和妻子大吵大闹,一直吵到两人都不耐烦了才罢休,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只是他妻子也是个倔强的人,吵完架后,还是照样给庵里送东西。
这一年,金员外夫妻都满五十岁了,福儿九岁,善儿八岁,两个孩子是紧挨着出生的,都已经上学读书了,一家人原本十分美满。到了他们生辰那天,金员外担心有亲朋好友来贺寿,就提前躲了出去。单氏又凑了些自己的私房钱,送到庵里,办了一场斋醮法事。一来是为老两口庆祝生辰,二来是为了感谢庵里让儿子平安长大,了却自己的心愿。之前她和丈夫说过这件事,可丈夫不同意,所以她只能自己私下操办。当天晚上,和尚们要布置长生佛灯,就派香火道人到金家,找金阿妈要几斗糙米。单氏偷偷打开仓门,拿了三斗米给道人。随后金员外回来了,单氏还在仓门口忙着上锁。金员外看到了这一幕,又瞧见地上有不少洒落的米粒,就知道妻子又私下给庵里送东西了。他本想大吵一架,但又心想:“今天是生辰的好日子,而且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也要不回来,吵了也是白费口舌。” 于是他假装不知道,强忍着这口气。可他一晚上都没睡着,左思右想:“这可恶的老和尚,老是来我家找麻烦,简直就是我家的灾星。除非这秃驴死了,才能断绝这个祸患。”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天亮的时候,老和尚带着一个徒弟来回复斋醮的事情。其实那和尚也怕见到金冷水,所以站在门外张望。金老早就看到他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拿了几文钱,从侧门出去,走到集市中心,在山药铺里买了些砒霜。然后他又转到卖点心的王三郎店里,王三郎正在蒸一笼熟粉,旁边放着一碗糖馅,准备做饼子。金冷水从袖子里摸出八文钱,往柜台上一扔,说:“三郎,收了钱,给我做四个大一点的饼子,馅可别放少了。你把饼子捏出个窝儿就行,我自己来放馅。” 王三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这个有名的金冷水、金剥皮,我开这点心铺子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家的半文钱。今天可真是开张大吉,能赚他八文钱。他这人爱占小便宜,就让他多放点馅,也好拉拢他以后再来照顾生意。” 王三郎从蒸笼里拿出雪团一样的熟粉,真的捏出窝儿,递给金冷水,说:“员外,您请便。” 金冷水偷偷地把砒霜末撒在饼子里,然后加上馅,做成了饼子。就这样一连做了四个,他把热乎乎的饼子揣在袖子里。离开王三郎的店后,他就朝着自家走去。那两个和尚正在厅里喝茶,金老满脸堆笑地过去作揖。作揖之后,他走进屋里对妻子说:“两位师父一大早就来了,恐怕肚子饿了。刚才邻居家请我吃点心,我看那饼子热乎得很,就拿了四个回来,不如请两位师父吃吧。” 单氏很高兴丈夫能回心转意,变得这么善良,就拿了个朱红碟子,把四个饼子装在里面,让丫鬟端出去。和尚们看到员外回来了,也不敢久坐,本来也没心思吃饼了。但看到丫鬟送饼出来,知道这是金阿妈的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他们把四个饼子收起来,说了声打扰了,就出门回庵里去了。金老心里暗暗得意,这事就暂且不提了。
再说金家的两个孩子,在社学读书,放学后经常到福善庵去玩耍。这天晚上,他们又去了庵里。老和尚心想:“金家的两位小公子经常来,我也没什么能招待他们的。今早金阿妈送了我四个饼子,还放在橱柜里没动呢。不如把饼子热一热,再泡两杯浓茶,请他们吃点喝点。” 于是,他吩咐徒弟从橱柜里拿出四个饼子,拿到厨房烤得焦黄,又泡了两杯浓茶,摆在屋里,请两位小公子吃茶。两个孩子玩了好一会儿,正饿着呢,看到热气腾腾的饼子,一人拿了两个就吃了起来。不吃还好,这一吃,可不得了,就好像一块火在烧着心肝,千万根枪在扎着肚子。两个孩子同时喊肚子疼。跟着的学童慌了神,想扶他们回家。可两个孩子疼得抱成一团,根本走不动。老和尚也着了急,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办法,他只好让徒弟一人背了一个孩子,学童跟在后面,把他们送回金员外家,两个和尚就回去了。金家夫妇可吓坏了,急忙问学童是怎么回事。学童说:“刚才他们在福善庵吃了四个饼子,就喊肚子疼。那老师父说,这些饼子本来是我家今早送给他吃的,他舍不得吃,就拿来招待两位小公子了。” 金员外心里知道事情不对劲,只好把放砒霜的实情告诉了妻子。单氏心里更加慌张,赶忙用凉水灌孩子,可哪里灌得醒呢!不一会儿,两个孩子七窍流血,就这么死了,成了一对短命的冤魂。
单氏好不容易才求来这两个孩子,却被丈夫这么狠心给毒死了。她要是和丈夫大吵大闹一场,也没什么用。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心里的苦也熬不住。她走进内房,解下束腰的罗帕,悬梁自尽了。金员外为儿子哭了一场,刚止住眼泪,就到房里想和妻子商量以后的事,一看到梁上挂着的上吊用的东西,吓得半死。他顿时就病倒在床上,不到七天,也死了。金家的族人,平日里就恨金冷水、金剥皮吝啬,这下可逮着机会了,老老少少都蜂拥而来,把他家的家产抢了个精光。这就是家财万贯的金员外的最终下场,这都是他不行善反而作恶得到的报应。有诗为证:
饼内砒霜那得知?害人番害自家儿。
举心动念天知道,果报昭彰岂有私!
(译文:谁能想到饼里面竟然会有砒霜呢?原本想要害人,结果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人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举动上天都知道,因果报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怎么会偏袒私情呢!)
刚才说的金员外因为作恶,导致一家骨肉离散。现在再讲一个人,只因为行善,让一家人得以团聚。正所谓:善恶相形,祸福自见;戒人作恶,劝人为善。
话说在江南常州府无锡县东门外,有一户普通人家,兄弟三人。老大叫吕玉,老二叫吕宝,老三叫吕珍。吕玉娶了王氏为妻,吕宝的妻子是杨氏,两个女人都长得颇有姿色。吕珍年纪小,还没娶妻。王氏生了个孩子,小名叫喜儿,才六岁。有一次,喜儿跟着邻居家的小孩出去看神会,到了晚上也没回家。吕玉夫妻二人十分着急,就贴了一张寻人启事,在街坊上找了好几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吕玉心里烦闷,在家里坐不住,就向大户人家借了几两本钱,前往太仓、嘉定一带,收购些棉花、布匹,到各地去贩卖,顺便打听儿子的下落。他每年正月、二月出门,八九月回家,然后再收购新货,就这样过了四年。这四年里,他虽然赚了些钱,可儿子却一直没找到。时间久了,他心里也慢慢懈怠了,这事也就暂且放下了。到了第五个年头,吕玉告别王氏,又去做生意。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本钱雄厚的布商,两人聊了起来。布商得知吕玉在买卖方面很在行,就拉着他一起去山西卖货,还打算从山西带些绒货回来卖,并且承诺会给他一些报酬。吕玉贪图那点小利,就跟着去了。等他们到了山西,把货物发出去之后,却赶上连年灾荒,很多赊账的人都还不起钱,吕玉也因此被困在那里脱不了身。吕玉年轻,又长时间和妻子分离,难免去风月场所逛了一两次,结果染上了风流病。他吃了很多药,调养了很久,都没脸回家。就这样过了三年,他的病才好,也终于把账目都结清了。那个布商因为耽误了吕玉回家的时间,就加倍酬谢了他。吕玉得到了一笔钱,没等布商把货收齐,就自己买了些粗细绒褐,告别布商,先行回家了。
一天早上,吕玉走到陈留这个地方,偶然去上厕所,发现坑板上遗落了一个青布搭膊。他捡起来一掂量,感觉挺沉的。回到住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银,大概有二百两。吕玉心想:“这笔意外之财,虽然拿了也没什么妨碍,可要是失主找不到,心里得多难受啊。古人都能做到见到金子不据为己有,捡到带子也要归还失主。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要这笔横财有什么用呢?” 于是,他赶忙到厕所附近等着,只要有人来找,就把东西还给人家。可等了一天,也没人来。第二天,他只好继续赶路。又走了五百多里路,到了南宿州。那天天色已晚,他就找了个客店住下,在店里遇到了一个同宿的客人,两人闲聊起江湖生意上的事。那客人说自己不小心,五天前一大早,在陈留县解下搭膊去上厕所,正好赶上官府的人在街上经过,他一慌张,起身就走,结果把搭膊忘在那里了。搭膊里装着二百两银子,直到晚上脱衣服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寻思着都过去一天了,肯定有人捡走了,就算回去找也没用,只能自认倒霉。吕玉听了,就问:“老客您贵姓?家在哪里啊?” 客人回答:“在下姓陈,祖籍徽州。现在在扬州闸上开了个粮食铺子。敢问老兄您贵姓?” 吕玉说:“小弟姓吕,是常州无锡县人,去扬州正好顺路。到时候我送您到那儿,再去府上拜访。” 客人也没多想,就答应道:“要是您肯赏光,那可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就结伴同行。
没几天,他们就到了扬州闸口。吕玉也来到陈家铺子,进了门就向陈朝奉作揖行礼,陈朝奉请他坐下,还端上了茶。吕玉先提起陈留县有人丢银子的事,又仔细询问搭膊的样子,得知是深蓝色青布做的,一头还用白线绣了个 “陈” 字。吕玉心里明白了,就说:“小弟之前在陈留捡到了一个搭膊,看起来很像您说的那个,我拿出来给您认认。” 陈朝奉一看搭膊,说:“没错,就是这个。” 搭膊里的银子也原封未动。吕玉双手把搭膊递给陈朝奉。陈朝奉心里过意不去,要和吕玉平分这些银子,吕玉坚决不肯。陈朝奉又说:“就算不分,您也得收下我几两银子作为酬谢,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吕玉还是不肯接受。陈朝奉感激不已,连忙摆上饭菜招待他。他心里想:“难得遇到吕玉这么好的人,我想报答他还金的大恩,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家有个十二岁的女儿,不如和吕君结个亲家,以后也好有个往来。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儿子?” 吃饭的时候,陈朝奉就问:“恩兄,您家公子今年几岁了?” 吕玉听了,忍不住掉下泪来,回答说:“小弟只有一个儿子,七年前去看神会的时候走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我妻子也再没生育。我这次回去,打算收养个孩子,帮着我一起做生意,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陈朝奉说:“我家几年前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个小厮,这孩子长得挺清秀,也很乖巧,是从下路来的人带来的。现在他十三岁了,跟着我家小儿在学堂里读书。恩兄要是看着喜欢,就送给您使唤,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吕玉说:“要是您肯割爱,我会把买他的钱还给您的。” 陈朝奉说:“看您说的!我还怕恩兄看不上呢,要是您不用,我反倒过意不去。” 当下,他就叫掌店的去学堂把喜儿叫来。吕玉一听这名字和自己儿子一样,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不一会儿,小厮被带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芜湖青布做的道袍,模样确实很清秀。这孩子在学堂里待久了,很懂规矩,见到吕玉,就朝上深深地作了个揖。吕玉一看就喜欢上了,他仔细打量这孩子的面容,发现他四岁时,左边眉角因为摔倒受过伤,结了个小疤,这正是他儿子的特征。吕玉就问:“你到陈家多久了?” 小厮想了想,说:“大概六七年了。” 吕玉又问:“你原本是哪里人?是谁把你卖到这里来的?” 小厮说:“我不太清楚,只记得我爹叫吕大,还有两个叔叔在家。我娘姓王,家在无锡城外。小时候我被人骗了出来,就卖到这儿了。” 吕玉听了,一把将小厮抱在怀里,喊道:“我的亲儿啊!我就是无锡的吕大,是你的亲爹啊!我找了你七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 这真是:
水底捞针针己得,掌中失宝宝重逢。
筵前相抱殷勤认,犹恐今朝是梦中。
(译文:就像是在水底去捞针,本以为很难办到,却偏偏把针给捞到了;曾经在手掌中不小心丢失的宝贝,如今又再次重逢了。在筵席前相互紧紧拥抱,并且仔细认真地辨认对方,心里还担心今天的重逢是不是在做梦呢。)
小厮听了,眼中流下泪来。吕玉心里的伤感,就更不用说了。吕玉起身向陈朝奉拜谢:“要不是您收留我儿子,今天我们父子哪能重逢啊!” 陈朝奉说:“恩兄有还金的高尚品德,老天爷才让您来到我家,让你们父子团圆。之前我不知道他是您儿子,真是怠慢了。” 吕玉又让喜儿拜谢陈朝奉。陈朝奉要回拜,吕玉不肯,再三扶住他,只受了两礼,然后就让喜儿坐在自己旁边。陈朝奉开口说:“承蒙恩兄瞧得起,我有个女儿,今年十二岁,想和令郎结为亲家,您看如何?” 吕玉见他情意恳切,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当晚,父子俩睡在一张床上,说了一整晚的话。第二天,吕玉要告辞离开。陈朝奉把他留住,又摆了一场丰盛的宴席,招待新亲家、新女婿,就当是为他们送行。酒过几巡,陈朝奉拿出二十两白银,对吕玉说:“贤婿这段时间在我家多有照顾不周,现在我送您这点薄礼,聊表心意,还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吕玉说:“承蒙您不嫌我家贫寒,愿意结亲,本该是我家行聘定之礼。但现在我还在旅途之中,实在不便过于草率,怎么能反而让您破费呢?这我绝对不能收!” 陈朝奉说:“这是我特意送给贤婿的,和您没关系。您要是不收,就是不答应这门亲事了。” 吕玉没办法,只好收下,还让儿子离席拜谢。陈朝奉连忙扶起说:“一点小意思,不必言谢。” 喜儿又进去向丈母道谢。当天大家开怀畅饮,一直到晚上才散去。吕玉心想:“我因为还金的机缘,得以父子重逢,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又攀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真是锦上添花。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老天爷。陈亲家送的这二十两银子,也算是意外之财。不如找个干净的寺院,买些斋饭施舍给僧人,为自己积点福。” 主意已定,他便打算这么做。
第二天早上,陈朝奉又准备了早饭。吕玉父子吃完后,收拾好行李,道谢后就离开了。他们雇了一艘小船,摇出闸外。大约走了几里路,只听见江边吵吵嚷嚷。原来是一艘载人的大船坏了,落水的人呼喊着求救。岸上的人招呼小船去打捞,小船的船主却索要赏钱,双方为此争吵不休。吕玉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本来打算去斋僧积福,不如把这二十两银子拿出来做赏钱,让他们去救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于是,他对众人说:“我出赏钱,你们赶紧去打捞救人!要是能救起一船人的性命,这二十两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众人一听有二十两银子的赏钱,小船像蚂蚁一样纷纷赶来。就连岸上,也有几个会游泳的人,跳进水里去救人。不一会儿,一船人都被救了上来。吕玉把银子分给众人。那些在水中捡回性命的人,都对他千恩万谢。这时,吕玉听到其中一人喊道:“哥哥,你从哪里来?” 吕玉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三弟吕珍。吕玉合起双手说道:“真是谢天谢地!老天爷让我捞救了兄弟你一命。” 他急忙把吕珍扶上船,又拿干衣服给他换上。吕珍立刻磕头拜谢,吕玉回礼,还让儿子过来见过叔叔。之后,他把自己还金遇到儿子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吕珍听了惊讶不已。吕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吕珍说:“一言难尽啊。自从哥哥你出门后,一去就是三年。有人传言说你在山西得了疮毒去世了。二哥去打听,回来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嫂嫂都已经穿上孝服了,可我就是不信。最近二哥又逼嫂嫂改嫁,嫂嫂坚决不从。所以我就亲自到山西去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在这儿和你相遇。还遭遇了船翻落水,幸亏哥哥你救了我,真是老天保佑!哥哥你可别耽搁了,得赶紧回家,好让嫂嫂安心。再晚的话,恐怕会有变故。” 吕玉听了,心里十分惊慌,急忙让船家开船,连夜赶路。真是心里焦急得像箭在弦上,只嫌船走得太慢;船像穿梭一样前行,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再说王氏听说丈夫的死讯,一开始也将信将疑。但吕宝把这事说得活灵活现,她也就信了,没办法,她只好换上了素服。吕宝心怀不轨,他想着哥哥已经去世,嫂嫂又没有孩子,而且年纪还轻,就想劝她改嫁,这样自己还能得些财礼。他让妻子杨氏去和王氏说,可王氏坚决不同意。好在还有吕珍天天劝阻,这才让吕宝的计谋没能得逞。王氏心想:“千闻不如一见。虽说丈夫死了,可远在几千里之外,谁知道是真是假。” 于是她央求小叔子吕珍,一定要亲自到山西去,问个清楚。要是丈夫真的不幸去世,哪怕带一块他的尸骨回来也好。吕珍走后,吕宝更加肆无忌惮,他又接连赌钱输了不少,正愁没处弄钱。正好有个江西客人死了妻子,想再娶一个。吕宝就把嫂嫂介绍给了他。那客人打听到吕大的妻子有些姿色,也愿意出三十两银子。吕宝拿到银子后,对客人说:“我嫂嫂有点爱面子,要是光明正大地请她出门,她肯定不肯。今天晚上黄昏的时候,你叫上轿子,悄悄地到我家来。只要看到戴着孝髻的,那就是我嫂嫂,什么话都别多说,把她扶上轿,连夜开船走就行。” 客人依计行事。
再说吕宝回到家,生怕嫂嫂不答应,在她面前只字未提这件事。他私下里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说:“那个女人,今晚就要卖给江西客人了。我怕她哭哭啼啼的,先躲出去。黄昏的时候,你劝她上轿,白天可千万别告诉她。” 吕宝说完就走了,却没说清楚戴孝髻的事。原来杨氏和王氏妯娌俩关系很好,杨氏心里实在不忍心,但丈夫已经做了主,她也没办法。她想说又不敢说,一直磨蹭到傍晚时分,实在憋不住了,才告诉王氏:“我丈夫已经把你许给江西客人了,一会儿客人就来迎亲,还不让我告诉你。我和你关系好,实在瞒不住。你房里要是有什么值钱的细软,提前收拾一下,打个包裹,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王氏一听,大哭起来,又是叫天又是叫地。杨氏劝道:“不是我非要劝你,你还年轻,总这么守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哭也没用!” 王氏说:“婶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丈夫虽说死了,可我又没亲眼见到。等三叔回来,肯定能有个准信儿。现在他们逼得我好苦啊!” 说完又接着哭。杨氏左劝右劝,王氏才止住哭,说:“婶婶,既然非要我嫁人,那也行,可我怎么能戴着孝髻出门呢?婶婶,你帮我找一顶黑髻换一下吧。” 杨氏既想完成丈夫交代的事,又想在王氏面前讨好,就赶忙去找黑髻。可也真是巧了,找来找去,一顶旧髻都没找到。王氏说:“婶婶,你现在在家,把你头上的髻暂时换给我,明天早上你让叔叔从铺子里拿一顶来换回去就行。” 杨氏说:“行。” 于是她把自己的髻取下来递给王氏,王氏也把自己的孝髻取下来,给杨氏戴上。接着,王氏又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黄昏过后,江西客人带着灯笼火把,抬着一顶花轿来了。虽然雇了吹鼓手,但他们也不敢吹打。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吕家。吕宝之前已经和客人约好了暗号,众人一推开大门,看到戴孝髻的就上去抢。杨氏大喊:“不是!” 可众人哪管那么多,把人抢上轿后,鼓手就吹打起来,轿夫抬着轿子飞奔而去。
一派笙歌上客船,错疑孝髻是姻缘。
新人若向新郎诉,只怨亲夫不怨天。
(译文:在一派笙歌乐舞的热闹氛围中,(女子)登上了客人乘坐的船,误把这次相遇错认为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如果这位女子向新郎诉说内心的想法,她只会埋怨自己原来的丈夫,而不会去埋怨上天。 )
王氏暗自庆幸,谢天谢地。她关上大门,就去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吕宝得意洋洋地来敲门。一看到是嫂嫂来开门,他吃了一惊,又发现屋里不见自己的妻子。再看到嫂嫂头上戴的是黑髻,心里顿时起了疑。他问道:“嫂嫂,我媳妇去哪儿了?” 王氏暗自好笑,回答说:“昨晚被江西蛮子抢走了。” 吕宝说:“怎么可能!那嫂嫂你怎么没戴孝髻?” 王氏就把换髻的缘由说了一遍,吕宝听了,捶胸顿足,叫苦不迭。他本想卖掉嫂嫂赚笔钱,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的老婆给卖了!那三十两银子,昨晚一夜就被他赌输了一大半,再想娶一房媳妇,这辈子恐怕都没指望了。他又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这样了,再找个买主把嫂嫂卖了,说不定还能赚回娶老婆的本钱。他刚准备出门,就看见门外四五个人一拥而入。不是别人,正是哥哥吕玉、弟弟吕珍、侄子喜儿,还有两个脚夫,脚夫驮着行李货物进了门。吕宝自觉没脸见人,从后门逃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王氏见到丈夫回来,又看到儿子长大了,就问是怎么回事。吕玉就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王氏也把江西人抢走杨氏,吕宝没脸从后门逃走的事说了出来。吕玉说:“我要是贪图那二百两不义之财,哪能父子相见?要是舍不得那二十两银子,不去打捞落水的人,又怎么能兄弟重逢?要是没遇到兄弟,我也不会知道家里的情况。今天我们夫妻能重新团聚,一家人骨肉团圆,这都是老天爷的安排啊。吕宝他想卖嫂求钱,这也是他自作自受。老天爷的报应,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从那以后,吕玉更加注重行善积德,他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后来,喜儿和陈员外的女儿成了亲,子孙后代人丁兴旺,还有很多人出仕做官,身份显贵。有诗为证:
本意还金兼得子,立心卖嫂反输妻。
世间惟在天工巧,善恶分明不可欺。
(译文:本来是抱着归还别人金子的想法,却意外地找回了自己的儿子;而有的人起了卖掉嫂子的坏心思,结果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这世间的事情只有上天的安排最为巧妙,善良和邪恶的行为会得到分明的结果,是不能被欺瞒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